第七十五章 塵埃落定話事人

眾人都沒有想到我師父一回山門,便連著拋出諸多震撼人心的事情來。先是將黃山一行的收獲按功行賞,緊接著又將自己的關門弟子毫不留情地驅逐出門。到了最後,居然又拋出了這麽一個重磅話題。

掌門歸屬!

當今之世,諸多修行宗門之中,最為強勢的當屬三派:青城、龍虎與茅山。而其中又以茅山與龍虎山最為穩固,與派係林立的青城不同,茅山和龍虎山同宗同源,最具凝聚力。至於白雲觀、嶗山以及懸空寺等宗門,則屬於第二梯隊,盡管像白雲觀這種被列為道教協會所在地的宗門高手輩出,但畢竟還是受到了官方的牽扯,不得獨立,故而反而弱上一些。

一曰龍虎,一曰茅山,能夠成為其中之一的掌控者,其中的權力足以讓修行界的無數人眼紅,甚至為之瘋狂。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地位,無可動搖的名望。

然而,當聽到師父這番話時,一眾長老全部仿佛屁股生了痔瘡般地站了起來,朝著我師父躬身說道:“萬萬不可,請掌教真人收回成命,不可妄議此言。”

瞧見眾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我師父一聲長歎道:“我這掌教之位,從虛清真人手中接過來,已經有幾十年的時間了。當年與龍虎山並駕齊驅,時至如今,反倒是越來越閉塞了,道法未曾如何宣揚,在官方的地位也遠不如龍虎山。說起來,我這個做掌教的,實在是有些慚愧。時至如今,不如退位讓賢,讓有能力的同門來擔當吧。”

雒洋長老立即躬身說道:“掌教師兄,你千萬不可妄自菲薄,前些年茅山宗封鎖山門,那是上一代掌教真人所做的決定,跟政治大環境有關係。別的門派也同樣封山。也正是如此,茅山方才保持了完整傳承。這些年來你勵精圖治,茅山在江湖上的聲望也日漸昌隆,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而此刻正是茅山發展的關鍵時機,你怎麽可以撂下挑子,不管我們了呢?”

眾人紛紛附議,而師父則苦笑道:“你們以為我想啊,我此去閉關,不知生死,也無法理門中事宜。倘若有個意外,我如何跟虛清真人交代?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聽到我師父的話,眾人一陣默然。的確,師父既然說自己心脈受到重創,不得不閉死關一搏未來,那麽我們就不得不麵對最壞的結局,在他還在的時候,就將此事給定下來,遠比日後生了變故,眾人紛紛爭奪,要妥當得多,也平和許多。

隻不過,我師父陶晉鴻以下,到底誰能勝任此位呢?

眾人心思一陣雜亂,而這時楊師叔突然站了出來,語氣堅決地說道:“我不同意掌教師兄的意見,也不同意師兄還健在的情況下,就將他的掌教真人一位給替代掉。掌教師兄是為了我茅山而身受重傷的,這般做,我覺得是在落井下石,對他來說,實在是太不公平!”

“對,對,的確不太公平!”

眾人紛紛點頭,不過眾人也知道,倘若不弄出一個主事者來,又著實有些說不過去。如此糾結一番,楊師叔又說道:“我覺得這樣,掌教師兄職位不改,至於他閉關期間的事情,我們隻需選出一位話事人來。由話事人與茅山長老會一同處理宗門內務,各位看如何?”

楊師叔的話讓眾人豁然開朗,這真的不失為一種好辦法。當今之茅山,實在是難以選出一位能夠替代我師父的強力人物,倘若將權力分散,選出一位話事人來,事情就變得簡單許多。再選一個陶晉鴻不容易,但是找一個大管家,這又有多難?

這提議不但減小了人選的選拔難度,而且還給眾人分權,自然贏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評。我師父也點頭同意了,問他道:“這話事人,不知道楊師弟可有人選?”

楊師叔指著跪在地上的我說道:“陳誌程,此子天資聰穎,入門時還曾經引發邪靈天王左使的爭搶,參加過南疆戰爭,又在官方打拚多年,經驗閱曆都在。更值得一提的是,誌程雖然年輕,但一身修為,卻比我們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厲害許多,這一點尤其重要。師兄如果要問我的意見,陳誌程就是我的不二人選。”

在楊師叔開口之前,我曾經猜測過他會提及的各個人選,甚至還覺得他極有可能毛遂自薦,卻沒想到他竟然推薦了我,一下子就將我給捧到了風口浪尖上。

瞧見眾位長老紛紛點頭稱是,我頓時愣住了,怎麽也沒有想到我跟楊師叔還有這樣的交情,竟然能夠讓他開口,將我捧上這個位置來。

這事兒有點奇怪,要曉得我跟楊師叔向來都不對付,他這般說,到底是什麽目的呢?

而就在我暗自揣測的時候,我師父率先表明態度道:“誌程雖好,但他是我的外門大弟子,在拜師時,我便已經確定了一點,那就是他隻能成為茅山外門的代言人,而不可能成為茅山掌教!”

師父這般一說,眾位長老這才反應過來,而楊師叔則仿佛才想到一般,一拍腦袋道:“哦,瞧我這記性,居然忘了還有這茬。”

我被否定之後,氣氛開始變得活躍起來,畢竟選的不是掌教,而是一個相當於大管家一般的話事人。於是,眾人開始紛紛發言,有人提議由十大長老排名最前的傳功長老來當,畢竟論起修為,茅山除了我師父,也就是塵清真人了。不過這話卻被我師父和幾位長老否決了,畢竟塵清真人性情淡泊,別說話事人,就算是真的給個掌教真人,他也未必肯當。

除了傳功長老,眾人還相互推薦,甚至跪在我旁邊的符鈞也被人提及。說他自入茅山以來,勤奮刻苦,已經成為了茅山的典範,而且他與我師父一脈相承,也算是符合茅山的傳統。

如此討論了好一會兒,師父最終一錘定音:“這話事人一職,不但要有些本事,而且還要善於溝通,團結左右。既如此,楊師弟,不如讓你來當吧!”

自一開始說過幾句話,定下調子之後,楊師叔就一直不曾發言,沒想到在最後,師父竟然點了他的名,當下也是誠惶誠恐,不敢接受。

師父含笑說道:“你說自己資曆淺薄,其實誌程、符鈞比你的資曆更淺薄。這話事人的位置,得兢兢業業,服務宗門,我反倒覺得你做了最合適。畢竟你這些年以來,在長老會裏所做的一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變化不小,你就不要推脫了。”

師父這般說完,梅長老、茅長老等人也紛紛認同,而其餘的長老則顯得無所謂的樣子,唯有雒洋長老顯得不太開心。他眉頭微蹙,似乎有些擔心。

一番推脫之後,楊師叔“勉為其難”地應承了下來,而後師父又交代了諸多事宜,並且告訴大家,符鈞將成為他的掌燈弟子。日後他閉死關,無法與外界交流,由他留在符鈞手中的一盞油燈來溝通。聽到這話,我方才想起他先前讓符鈞拿著乾坤包袱皮的用意。而眾長老也是聞弦歌而知雅意,當下將符鈞增補進了長老會,作為替補長老,為師父代言。

之後,我居然也被選入長老會中,作為官方的力量,成為能夠決策茅山命運的其中一人。不過這也不過是一種名譽,因為常年在外奔波的我未必能夠參加長老會,隻是有個知情權而已。

長老會散場之後,眾人離開,師父則要回家與家人作最後的告別,安排陶陶遺體諸事,臨走前把我叫上,讓我跟隨。我跟著回到竹林小苑,師父的兒子陶師兄已經知道了噩耗,那個老實的漢子眼圈通紅。兩句話沒說完,眼淚就滴落下來,結果挨了我師父一通訓,灰頭土臉。

師父罵完陶師兄,便將我叫到了書房去,兩人對麵而坐,他長歎了一口氣,對我說道:“誌程,會上我不讓你做這話事人,你可怨我?”

我搖頭說道:“師父做事,自有考量,而我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的確是不能坐上那個位置。”

師父鬆了一口氣,長歎一聲道:“你能夠看得透徹,如此最好,倒是省了我許多口舌功夫。我明日即將閉關,不再出世。這世間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在此之前,有幾件事情得給你交代一番,不然若是我這裏出了變故,可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死不瞑目?這麽嚴重,難道師父現在是在臨終托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