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大善人州尉
楚州城城外，西大營附近的一座名為小山的村落，如今已經十室九空。
隨著楚州各地受災情況越來越嚴重，各地的災民紛紛往楚州城逃難，又因為徐安道下令不得讓災民入城，這些餓紅眼的災民隻能將目光放到城外的一些百姓人家。
陸陸續續的，發生過不少慘烈之事，導致許多類似小山村這樣的村落百姓同樣淪為災民，大多都舉家逃難了。
最終不得已之下，徐安道下令讓郭塵勇出兵鎮壓，終於趕走了災民，至於這些災民究竟去了哪裏，恐怕就沒人知道了。
總之這中間必定發生過許多故事。
也是因此，郭塵勇從此稱病在家，再也不問世事。
雖說楚州城附近的災民解決了，可放眼整個楚州，仍有數十萬災民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因此明眼人都知道，事情隻是暫時被彈壓，遲早還會發生更大的亂事。
想要解決這個麻煩，隻有一個辦法——賑災！
“老人家，最近的生活可還安好，西大營的士兵是否來騷擾過你們？”
此時的陳安跟秦紅嬰就在小山村，攔住一位身形佝僂的老漢詢問近況。其目的自然是暗中打探西大營的情況，或者說借此機會來分析郭塵勇此人的態度。
如今徐天寶已經抵達京城，陳安暫時沒了危險，因此他也是時候出麵了。
他已經決定，第一個見的人必須是郭塵勇，畢竟這位州尉的態度代表著計劃能否順利實施。
但在見到此人之前，還需要摸清楚他的脾氣秉性，提前做出分析判斷，這樣在真正見到這位州尉大人之際才不會陷入被動。
“小兄弟這是哪裏話，西大營的兵爺對俺們這些百姓可好了，那些要飯的都是他們趕走的，要不是那些兵爺，俺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老漢是個健談的人，見到陳安這個外來人後拉著他說了許多。
言辭之中對於西大營，甚至是郭塵勇都無比推崇，說州尉大人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好人，拯救了整個小山村雲雲。
問過了老漢，陳安又帶著秦紅嬰暗中探查了一番西大營的情況，與從老漢那裏得到的消息一對對照，發現確有其事。西大營的士兵各個訓練有素，而且士氣極為高漲，沒有半點兵痞老油子的惡習。
這證明郭塵勇治軍有方，算是不可多得的將才。
再聯合老漢的稱讚，州尉大人的為人算是在陳安心中有了一個大概。
接下來他又陸續去往東南北各個軍營查探了一番，所得到的情報與一開始幾乎別無二致，在郭塵勇的帶領之下，楚州守軍素質及高，怕是比之那些戍邊的虎狼之師也不遑多讓。
同時郭塵勇治軍極嚴，有十分嚴苛的軍規，但有違反當場斬首！
在如此嚴苛的軍規之下，各大營的士兵卻對他無比愛戴，無比敬重，從這一點也能看出郭塵勇此人手腕奇高，絕不是一般人，其能力與徐安道相比，絕對在一個水平線上，甚至某種情況下還猶有勝之。
在探查結束後，陳安還聽聞一件很有意思的傳言。
在楚州守軍內部，郭塵勇一直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稱呼——大善人州尉。
傳說多年以前，郭塵勇剛剛被調任到楚州之際，曾經有過一夥勢力十分強大又分外囂張的山匪橫行無忌。郭塵勇到任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剿匪。
當時他帶著三千人馬在城外親自狙擊山匪，一人一槍策馬揚鞭，從來都是衝在最前方。
原本窮凶極惡的山匪被殺的潰不成軍，很快便四散奔逃。郭塵勇下令追擊，可最終在即將追上之際卻下令停了下來，眼睜睜望著殘兵敗將遁入十萬大山當中。
原來那時候郭塵勇麵前正是一大片農田，若是縱馬穿過農田，怕是附近的數千家農戶轉過年來都要餓肚子。
郭塵勇不忍見到百姓餓肚子，於是才下令停止追擊，但也因此錯失了繳費良機，被秦帝親自將旨責罵罰俸三年！
事情傳出去之後無數人都對郭塵勇感恩戴德，稱其為天下難得的大善人，久而久之的“大善人州尉”之名傳遍整個楚州，一直稱呼至今，其名聲也越來越好，一提起這位大善人州尉，無數百姓都會情不自禁的豎起大拇指。
“這個郭塵勇，你以為如何？”
從最後的北大營返回楚州城的路上，陳安平靜的衝著秦紅嬰發問。
秦紅嬰稍微沉吟片刻，給出了兩個字的回答。
“迂腐！”
“為何？”
陳安有些意外的看了秦紅嬰一眼，似在驚訝她為何這樣回答。
此時的秦紅嬰已經無比信任陳安了，因此並沒有將自己的真實想法隱藏，自顧自的解釋道：“因郭塵勇一人之善念，卻導致山匪最終逃入十萬大山銷聲匿跡，轉念再度發展壯大，最終整整八年後才被徹底鏟除，此為郭塵勇之過也！”
“可也是因為郭塵勇的善意舉動，讓數千百姓避免了活活餓死的結局，同時山匪也遭遇了重創，此後再不敢如往常一般窮凶極惡，從這一點來看，郭塵勇做的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你...”秦紅嬰被陳安的邏輯給繞懵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但還是氣鼓鼓的固執己見道：“我想的沒有你那麽多，反正郭塵勇做得就是不對，如果是我父...是我爹的話一定會大罵他一句婦人之仁！”
秦紅嬰氣鼓鼓的說到，小臉上的臉色十分難看，還氣鼓鼓的，似乎不滿陳安的看法跟自己不一致。
可是很快，秦紅嬰便反應過來了，陳安可從始至終都沒有發表過任何看法，反倒一直在問自己，那麽他的看法又是什麽？
“你是怎麽看郭塵勇此人的？”秦紅嬰追問。
“這個人...不簡單！”陳安稍微沉吟片刻，臉上流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何止是不簡單，此時他對郭塵勇的評價甚至要遠遠高於徐安道，不為別的，因為如果他是郭塵勇的話，當年麵對山匪，也一定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沽名釣譽，養寇自重。
這八個字誰都會說，但真正能夠參悟這個道理的人可不多！
當年郭塵勇才剛剛調任楚州，根基不穩，急需一場世間讓自己揚名，獲得更多人的支持。而那不忍踐踏農田便是最好的機會，可以輕易為他博得一個大善人的稱號。
至於養寇自重嘛，就更好理解了。
當時的郭塵勇即便選擇繞過農田，也一樣有機會將山匪全殲，他之所以沒這樣做，不過是想要給未來的自己找點事做，使之能夠一直擁有立功和揚名的機會。
至於為何八年後徹底將這群山匪剿滅幹淨了，是因為八年後郭塵勇已經徹底在楚州站穩腳跟，不再需要用這些下作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