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簫聲別情

次日,李客再次回到李家與母親拜別後,回到自己房中,拿起臨吉先前收拾好的包袱和長劍,便要出門卻發現臨吉站在房門外一言不發,眼中淚水快要奪眶而出。

“小吉子,少爺我今天便走了,以後少爺不在,可別讓其他人欺負了你。”李客看著傷心的臨吉說道。

“少爺,臨吉自小便跟隨在少爺身旁,少爺若是走了,臨吉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沒了少爺在身邊,我留在李家也沒有什麽意義,不如少爺將我也帶走吧。”臨吉滿眼期待地看著李客。

李客沉思良久,自知此次被逐出家門,前路茫茫,自己也不知該去向何處,實在不忍帶著臨吉吃苦受累,於是拍了拍臨吉的肩膀說道:“小吉子,少爺我知道你對我情深義重,但此次不同以往,你還是繼續留在李家,至少有個庇護之所,少則三五月,多則三五年,等少爺我發達後自會來信予你,到時你再投奔少爺我也不遲。”

臨吉聽聞此話,原先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一下子如開了閘的堤壩,傾瀉不止。他明白少爺是為了他著想,不想自己跟著奔波受苦,更不想他離開這個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於是說道:“少爺的心思我明白,少爺對我的情分我也銘記在心,少爺不在的日子裏,我會好好將少爺的房間好好打掃收拾著,萬一哪天少爺便回來了。若是少爺在外麵有了歸宿,一定要告知臨吉,不論山高海深,臨吉自會奔赴而來。”

李客見臨吉一臉委屈的模樣,心中愈發不舍,但事已至此,長路將行,便一人,也將大道無前,遂留下臨吉,出了李家門去,從此再無半點牽扯。

出了李家的李客並沒有立即離開晉陽城,而是去找了好友修明,修明知道李客的事,並未多言,隻是招呼著李客酒食,還要安排李客在自己家中住下。

李客知道修明好意,連忙拒絕:“修明兄,客今日至此,隻為與修明兄大醉一場,而後便要獨自一人,行走天下,修明兄好意在下心領,隻不過客去意已決,修明兄就別再折騰下人了,你我好好喝酒便不枉相交一場。”

“也罷,李客兄既然如此爽快,修明我今天就遂了客兄,舍命陪君子,不醉不罷休。”

二人一麵狂亂飲酒,一麵擊箸而歌,放肆的笑聲與歌誦聲回**在修明家中,好不愜意。

停杯間隙,修明突然向李客發問:“客兄,若是離開晉陽城,客兄當真舍得辭玉樓的司瑤小姐,那司瑤小姐如此風華,文才曲藝無雙,難道客兄真要舍棄佳人而去?”

李客心中回想著司瑤的模樣,心中漣漪泛起,還真有那一股不舍之情,又想到自己如今遭遇,吞吞吐吐言道:“修明兄,客如今孑然一身,想必這事已經全城盡知,司瑤小姐風華絕世,我又怎能誤了佳人,罷了罷了,自古無情勝有情,安忍佳人伴零丁。”

修明自然知曉李客之意,一麵安慰著李客,一麵卻以解手為由,偷偷安排下人將李客要離開晉陽城的消息告知司瑤,並將李客所吟‘自古無情勝有情,安忍佳人伴零丁’也一並捎了過去。

李客對此事全然不知,一直與修明飲酒至深夜,最終不省人事,在修明家中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一聲馬鳴讓李客從睡夢中醒來,緩緩推開窗,便看到院中挺立一匹白色駿馬,雙眼有神,四肢強健,眉心一片菱形黑毛讓馬顯得英氣十足,修明正站在一旁指揮著下人裝配馬鞍,十分仔細。

李客見院中熱鬧,便走出房來,向修明問道:“修明兄,大清早從哪搗鼓來這麽一匹好馬?這是要出遠門嗎?”

修明卻情緒低落地答道:“你這人,若不是想著你要遠行又無腳力,這不我命人將我寄養在城外馬場的良駒給帶了回來,就當贈送予客兄的分別禮物了。”

“修明兄,這馬可是真的名貴,當真要相送於我?”李客一臉驚訝地看著修明。

“那有什麽辦法,留你住下你又不肯,你我相交一場,既然你要離開,定要有禮相送,才不枉你我兄弟相稱。”修明手摸著馬鬃,嘴裏真誠地回答。

“那這馬可有名?”

“這馬名喚皓玉,可日行千裏,若不是你非得離開,我還真舍不得送你。”修明回道。

一番交談過後,還是到了分別時刻。修明牽著馬與李客並路而行,直至城東門樓,一路之上,兩人你來我往有說有笑,但此時站在城門下,二人卻無一人說話,均望著城外的遠山和遼遠的天地。

“行了,修明兄,你我兄弟,一生兄弟,今日相送於此,客定當銘記,可送君千裏,終需一別,你我便在此別過。”最終還是李客先開了口。

修明沒有回答,隻是拉起長袖,拱手拜別。

李客知道此時無聲勝有聲,沒有再言,立即跨身上馬,揚長而去。修明在門前看著遠去的鮮衣白馬,心中感慨萬千,直至那一人一馬消失在煙塵之中。

李客策馬飛馳出去之後,也不敢再回頭,一路飛奔,直至修明看不見之後才放慢了速度。

隻是讓李客未曾想到的是,與修明分別之後,沒走多遠便遠遠看到前麵的回望亭下有兩人在抬首相望。李客騎馬漸漸往跟前走去,竟是司瑤與丫鬟玲兒在此。

隻見李客還未下馬,玲兒便奔上前去將李客攔下:“李客公子,司瑤小姐知道你今天要走,特來此等候相送,還請公子下馬相見。”

聽聞此話的李客有些吃驚,自己要離開的消息並未告知司瑤,今日怎會到此相送。不過李客沒有猶豫,快速下馬朝亭中走去。

“司瑤姑娘怎知李客今日離開?來此相送實在讓李客情難自禁。”李客滿眼喜愛卻又滿心惆悵地望著眼前的司瑤。

“公子自是要走,怎的也當與小女知會一聲吧,畢竟整個晉陽城甚至整個天下,想來也隻有公子算得上知己而已,若是就這般悄然離去,那司瑤豈不再無了知音。”司瑤話語裏透露著一絲抱怨。

李客自知二人自那夜辭玉樓邂逅之始,彼此都將對方放進了心裏,隻是此次逐出家門,實屬無奈,便未曾想告知司瑤,確也有些不妥。

“司瑤姑娘,李客又怎會不知,自那夜後,姑娘也便成了李客心中的紅顏知己,隻是李客如今落魄,實不忍告知姑娘,更不忍與姑娘拜別,遂如此抉擇,還望司瑤姑娘擔待。”李客深情款款地看向司瑤。

司瑤被李客這一看,臉色羞紅了起來。於是邀約李客亭中坐下,並備了酒食。

“李客公子,自是知音,就同飲幾杯再走吧,也算是司瑤為公子餞行了。”

李客與司瑤一同坐下,同拾酒杯,相互對望後一飲而下。

席間,二人都沒有說話,仿佛都在回想著辭玉樓的點滴,三杯酒後,李客便要告辭,因為李客害怕再如此下去,自己將不忍離去。

此時,司瑤開口說道:“司瑤知道留不住公子,外麵的廣闊天下才是公子心中的世界,司瑤也不敢阻攔,我們再飲一杯吧,也算是告慰先前的相遇之緣。”

李客看著滿是不舍的司瑤,利落地拿起酒杯飲盡,起身便要離去。

司瑤卻在此刻喊住了李客:“公子稍慢,你我今日既已是知音,那以後就喚我瑤兒吧,這樣更親近些。”

不曾想李客竟也脫口而出:“知道了,瑤兒。”想來,這瑤兒怕是在李客心中已經喊了千遍萬遍,若不是遭此變故,定會與司瑤成就一段佳話。

司瑤聽此,心中既喜又傷。看著李客走出去跨馬而走,眼中淚水竟要滑落下來。

李客沒走多遠,便聽到一陣簫聲從後麵傳來,那簫聲婉轉中夾帶著不盡的淒涼,淒涼中又保留著一絲念想,李客回頭一看,司瑤正朝著自己離開的方向吹簫送別,這一幕讓李客心中的漣漪翻湧成巨浪,司瑤的影子在腦海中愈發清晰,情緒也開始更加混亂。

“籲!”李客喊住了白馬,調轉馬頭朝著回望亭飛奔而去。玲兒見李客正往回飛奔,連忙與司瑤說道:“小姐!你看李客公子又回來了,你說他是不是舍不得小姐決定不走了?”

“玲兒休要胡說,我倒是希望李公子留下來,但我知道他不會的,想來是忘了什麽沒有交代,這才回來罷了。”話畢,李客已至身前從馬上躍將下來。

隻見李客從馬上取下包袱,走進亭裏,將包袱置於桌上開始翻找,嘴中念道:“瑤兒,你我既是知音,今日你又深情相送,我思索之後,覺得也當有物回贈於你,才不枉這相識一場。”

李客翻找一通,包袱裏除了衣物和盤纏,居然多了一封信件。李客打開一看竟是爺爺所書,原來李客的爺爺擔心李客被逐出家門後無處可去,悄悄讓臨吉將銀票和一些碎銀放進了李客包袱之內,與銀票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張地契,而這處房產正是李客爺爺多年前所購置,本想著李客成婚用來當作禮物的,沒成想卻用在了此處。

李客心想,果然還是爺爺對自己最好,但回過神來,自己都要離開了,要這院子有何用,再轉頭看看身後的司瑤,李客心中突然有了想法。

李客將房契拿在手中,朝司瑤走了過去,說道:“瑤兒,你我相識一場,我也不願你再四處漂泊,這房契你拿著,是爺爺送我的,李家的人並不知道有這處房產所在,你與玲兒搬過去住,這樣也就不用再拋頭露麵,也就不會再有風險,更不用四處漂流。”

司瑤看著眼前的李客,連忙拒絕:“這房契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李客知道司瑤不會輕易接受,便說道:“聽話,瑤兒,這些東西現在對我而言隻是身外之物,遠遠沒有你重要,我自是被李家逐出家門,即便留下來,想來李家和田家也不會讓我過得好,還不如瀟灑離去,而你不一樣,若是你留在了晉陽城,沒有人會為難你,而且這座宅院位於城西僻靜之處,你可以安心生活。”

司瑤搖著頭:“不行,我不能接受。”

李客卻耐心解釋:“那這樣吧,你拿著房契和玲兒先住進去,算是幫我照管著院子,而且萬一哪天我回來了,還有處可尋你,否則到時歸來,你已不在此處,豈不平添遺憾。”

司瑤見李客如此深情懇切,猶豫片刻從李客手中接下了房契。

“這就對了,你和玲兒就在晉陽城安心生活等我回來,到時我們在把酒言歡,長歌度日。”李客看著司瑤滿眼不舍,說完還從包袱拿出紙筆修書一封交予司瑤,以便爺爺之後找來時司瑤說不清這房契的事而招惹麻煩。

司瑤看著滿心而自己所想的李客,心中的情誼更多了幾分。而李客交待完後也騎上了白馬,可這次他沒有直接離去,而是騎在馬上回過頭來看著司瑤,嘴角帶有笑意地說道:“瑤兒,這院子可是爺爺給我準備結婚用的,現在我將它交給了你,你可要好好照看。”

話畢,李客策馬揚長而去。司瑤在原地回想著李客適才的話,心中滿是歡喜,也暗自決定從此便紮根晉陽城,安心等李客歸來。

玲兒也看出了小姐的心思,打趣道:“剛剛李公子說的話是將小姐當成了他的成婚對象吧?”

司瑤聞言說道:“好你個玲兒,人小鬼大,休要胡說。”而此時的司瑤心中卻是樂開了花,對生活也有了新的期待。

兩人說笑之間,李客已飛馬消失在了遠山前,隻留下那深深淺淺若隱若現的一行馬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