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會把最好的東西給我們
1
我在寧波上大學。
有次我跟我媽說:“媽,我想吃你炒的雞。”
我媽:“那你回來吃。”
我說了一堆不回去的理由。
我媽:“那我做好了給你送寧波去。”
我:“那沒必要!一來一回,車費好幾百呢。”
我媽:“沒事,我過去看看。”
我:“別來了,寧波這地方普通的很,除了經濟好點,其他沒什麽意思,一點都不好。”
我媽:“寧波好不好跟我沒關係,我想看看你。”
2
我讀小學時。
我媽跟我爸玩打手背的遊戲,就是一人手在上,另一人手在下,下麵的手打上麵的手的手背,上麵的手躲。
我媽一直輸,不高興了,有小脾氣了,我爸一直哄她,教她……
我當時心想,這兩人好幼稚啊,我早就不玩這個了!
我爸一臉寵溺:“哈哈,老婆,你這掌法不行啊,得多練練。”
我媽無比興奮:“好,今天我輔導兒子寫作業!”
我:“……”
3
我:“媽,我從根本上解決了,對象和老媽同時掉進水裏我該救誰這個世界性難題。”
我媽:“怎麽解決的?”
我:“你猜猜看。”
其實我想說,因為我對象會遊泳。
我媽:“從根本上解決了?”
我:“對啊。”
我媽:“你找了個男朋友?”
我:“……”
4
我小時候,我媽帶我回娘家。
我媽對我外公說:“爸,我小時候你從沒打過我。”
外公:“你還想讓我打你啊。”
我媽:“那倒沒有,就是有點好奇。”
外公:“好奇什麽?”
我媽看著正在撒尿和泥修長城的我,說:“這玩意兒,真能忍住不打嗎?”
5
我經常陪我爸在外麵應酬,他喝酒不能開車,我給他當司機。
我發現,每次我爸不管喝得有多高興,隻要看見我媽打電話來了,就會立刻拿起手機跟兄弟們說:“老婆來電話了,我去接一下。”
其實我爸也知道,我媽打電話給他沒別的事,就一件事—催他早點回家。
但他每次卻像在接一個很重要的電話。
有次我問他:“爸,你是不是很怕我媽啊?”
我爸:“這話讓你說的,我自己媳婦兒有什麽好怕的?”
我:“那你看到我媽的電話跟看見領導似的,立馬接。”
我爸一時語塞:“我那不是怕你媽……你要說怕,那是怕接電話不及時,你媽一生氣,以後就不給我打電話了。”
我:“為啥?不接電話不是更好嗎?吃飯的時候打電話催,不煩嗎?”
我爸:“煩嘛,是有一點,可是更幸福,你爸我人到中年了,我爸不在了,我媽也老了,沒人管我了,唯一還時時牽掛著我的,就是媳婦喊我回家的電話。”
有次我媽打電話給我爸,我看見我爸手機上顯示的備注是—“家”。
6
大四剛開學,爸媽帶著妹妹一起送我去學校。
一路上我爸和我妹都很開心,我媽卻憂心忡忡的樣子。
我:“媽,你咋了?今天不開心?”
我媽:“嗯,不開心。”
我:“咋了,不想去我學校啊?”
我媽:“不是,就是一想到你已經大四了,再過半年你就要實習了,然後踏入社會,我就難過。”
我:“為啥?”
我媽:“因為我貪心啊,我希望我的寶貝兒子永遠過輕鬆快樂的大學生活,不要進入社會,進入社會就會有世俗的責任和各種壓力。”
7
我爸認為應該富養女,窮養兒,所以平時對我的零花錢控製得很嚴格,怕我有錢了學壞。
初中時,有次放學,我和同學在學校門口買關東煮,那天風比較大,我覺得會有灰塵吹進去,不衛生,我就沒買。
回去的路上,同學大口吃著,我就看著他吃。
剛好在路上看見我爸了,我看見他遠遠地朝我走過來,走近時,我發現他眼眶有點泛紅,衝我微微笑。
我:“爸,怎麽了?”
他:“沒事,回家去吧。”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我爸給我留在桌子上的零花錢多了十塊。
8
我媽:“老公,以後我手機裏不存你手機號碼了。”
我爸:“怎麽了?”
我媽:“現在出來一種新騙術,就是先把你的手機偷走,然後破解手機密碼,然後利用手機通訊錄裏的人際關係信息來騙自己最親的人,這招可太厲害了,那肯定一騙一個準,聽說能把銀行卡裏的錢都給轉走,所以我決定把你手機號刪了,或者備注成別的也行。”
我爸:“不行。”
我媽:“你知道什麽呀!就得這樣幹,現在騙子太高明了。”
我爸:“我不怕被騙,我就怕萬一你在外麵出點什麽緊急情況,人家想用你手機聯係家人都聯係不上。”
9
高中時。
有一次餓得頭暈,到家後,發現我媽不在家,家裏沒做飯,我爸躺在**睡覺。
饑餓的時候,脾氣就會變得特別差,我走到我爸床前,大發脾氣:“你怎麽就知道睡啊,連飯都不知道做!”
我爸看著我,憤怒地道:“你跟誰說話呢!我欠你的啊!”
我們爺倆就吵了起來,最後我摔門而出。
我知道是自己不對,但當時我既不懂事,也好麵子,始終沒向我爸道歉。
那段時間,我們爺倆是不說話的。
唯一的互動,就是晚上十點多,我下晚自習,從學校回來,進門後家裏悄無聲息,都睡了。
我打開門,放下書包,打水洗腳,這時我聽見我爸的鼾聲如雷般轟隆隆響了起來……
他一直沒睡,直到聽見我的開門聲。
10
爺爺是個不善言辭的父親。
爸爸小時候生病或心情不好的時候,爺爺就會給他一顆酥糖,說:“吃一塊,甜。”
那時候我們家條件實在不好,孩子又多,且好爭搶,雖隻是一顆糖,但也十分奢侈,是爺爺偷偷藏在兜裏的,留著哄那個不開心的孩子。
這一顆糖,能讓不開心的爸爸,開心一整天。
爸爸小時候經常假裝心情不好,等爺爺發現他,給他一顆糖。
爸爸曾經對我說:“我小時候生病,不用吃藥,你爺爺給我顆糖我就馬上不難受了。”
後來有了我,在我的記憶裏,每次我生病或不開心的時候,我爸不會安慰我,有時甚至不問我難過的原因,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糖給我。
不是一顆,是一把。
我不喜歡吃糖,最多吃一顆,有時一顆也不吃。
我的抽屜裏,堆滿了爸爸給我的糖。
二十多年過去了,不知不覺,糖也成了我記憶的一部分,它總出現在我難過的時候。
起初我挺不理解的,爸爸幹嘛總是給我一把糖呢,也不問我喜不喜歡,後來大概明白了,一塊糖,不稀奇,不昂貴,卻是爸爸記憶中最好的東西。
11
爺爺奶奶在老家生活,我和爸媽定居在蘇州。
小時候,爺爺奶奶想我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
每次和爺爺奶奶通電話,爺爺奶奶很熱情,我卻總想著看電視,而且每次我都用同一個理由,說:“爺爺奶奶,我掛了我掛了,我馬上就沒有話費了。”
掛斷之後,我就津津有味地看起了電視。
印象裏,我和爺爺奶奶打電話,說話基本沒超過十句。
有一次放假,我和我爸回老家,在爺爺奶奶那兒住了幾天。
返回蘇州的時候,爺爺送我們父子倆去車站。
趁我爸去買票的時候,爺爺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零錢,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爺爺沒什麽錢,全是零錢,這三十塊錢留給你買好吃的,這三十塊錢留給你充話費。”
12
我媽的外婆,也就是我的外曾祖母。
我陪我媽去看望外曾祖母,外曾祖母問我媽:“蘭,我給你做的的棉鞋、棉褲、棉襖、圍巾、手套,都壞了吧?”
我媽:“棉鞋磨壞了,我打了個補丁,難看,穿不出去了,在家當拖鞋使,棉襖和棉褲還好好的,圍巾讓小孩給扯壞了,手套落在大客車上了,我這腦子不好使,總是丟東西……”
外曾祖母笑著跟我說:“你媽呀,小時候天不怕地不怕,沒個女孩樣,到處瘋玩,可野嘍,夏天跟小男孩去掏鳥窩、摸魚、翻牆頭,東邊河裏遊泳,也不怕挨揍……就是一到冬天,就不行了,歡不起來了,她怕涼,別的小孩都到處玩,你媽就藏在我懷裏,讓我給捂捂手捂捂腳,可老實了,一到冬天啊,就成我的乖寶寶了……”
我媽:“夏天我是孫悟空,冬天我就是個狗熊……”
外曾祖母說:“我再給你多做幾身棉襖和棉褲,再做十幾雙棉鞋,十幾副手套,留給你穿,到時候我找人給你寄到蘇州去。”
我媽嚇得瞪大了眼:“十幾雙?你也不嫌累,你眼神又不好,給我做那麽多幹嗎?又不是吃的東西,你從頭到腳給我做一身,就夠我用好多年了。”
外曾祖母說:“我天天有什麽事,不給你做給誰做?閑著也是閑著,我多給你做一些,等下次再壞啊,我可能就不在了,也沒人給你做新的嘍。”
我媽生氣:“我不準你說這個,說得我心裏難受!”
那年,外曾祖母已經94歲了。
外曾祖母已經離開五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