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我黏你啊
1
我妹舞蹈考級,我們約定好的,我騎車帶她去。
但我完全忘了,前一晚跟姨弟康在外麵玩了通宵,早上回來睡得不省人事。
我媽最恨我熬夜,暴怒,就逼我妹把我叫起來,打車帶她去考級。
我妹怎麽都不願意,一直求我媽說:“媽媽,你就帶我去嘛,讓哥哥睡覺……”
我媽最後說:“好,就算是我帶你去,你也得把他叫起來,治治他。”
我妹:“不要。”然後氣得坐在沙發上要哭。
我媽:“你不叫,我也不帶你去!”
我妹氣得眼淚直掉,撇嘴說:“不去就不去,我就不叫,你不心疼他我還心疼呢。”
2
前幾天暴熱,我是長發很容易油,一衝動剃了光頭。
剛好那天小姨店裏聚了很多親戚,我過去後,都笑話我,幾乎每人嘲笑我一句。
“剪了頭發才發現你臉這麽大。”
“哈哈哈,臉挺胖。”
“怎麽剪這個發型,好醜。”
“好像勞改犯。”
因為都太親近了,都覺得我不會生氣,所以都用最刺耳的話戳我。
我臉皮雖然厚,但也架不住別人說我像勞改犯啊。
我被說得極不舒服,板著臉誰都沒理,牽著我妹直接就走了,氣氛相當尷尬。
在停車場,我坐上電動車,示意我妹坐上來,她站著不動,盯著我的頭笑。
我:“怎麽了?”
她踮起腳摟著我的脖子,把我頭壓了下來,然後在我頭頂親了一口說:“好帥。”
3
我妹真的很挑食。
漂亮的女孩都挑食,這可能是鐵律,仙女嘛,香菜、洋蔥、韭菜什麽肯定是不要吃的。
但我妹吃西瓜也很講究,就是隻吃中間部分,所以一塊西瓜拿到手,隻吃幾口中間的。
為什麽會這樣?原因有兩個:
一、小姨家就是賣西瓜的,西瓜太多了。
二、我慣的。
每次她吃幾口中間的,剩下的都是我包圓,不然媽媽和小姨都會罵她。
我把剩下的都吃了,即使我妹吃西瓜的方式嬌縱些也沒事,我媽也沒理由罵人,我們兄妹倆一起吃西瓜,又沒浪費,我慣著,怎麽了?
所以,我減肥最大的阻力就是我妹了吧。
4
之前外賣小哥找不到我家,我就跟他說,你隨便在小區裏找個能交流的小孩問問,他會把你帶到我家的。
然後沒多久,外賣小哥就來了,說是一個小朋友一直把他帶到樓下,很驚奇的樣子。
喀喀,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我就是我們小區的梅長蘇,哈哈哈,小區裏所有小孩都被我用大量零食和“恐嚇”納入麾下了,我不僅把他們納入麾下,還教他們如何友好相處。
是的,你沒聽錯。
我費時費力費錢討好那麽多小朋友,不是閑得無聊,也不是喜歡跟小朋友玩,僅僅是因為我不想我妹在小區裏被其他小孩欺負,被小團體冷落排擠。
所以我把所有小孩都變成了自己人。
我小時候就經常被欺負、被排擠,所以中學的時候就特別喜歡欺負人,完全就是因為從小壓抑,長大了想報複。
所以我特別怕我妹被欺負,連別的小朋友打架我都不忍心讓她看到,如果她看到了,我心裏就十分痛苦,是真的痛苦,覺得這種畫麵就不該讓她看見,她是小仙女啊。
我想小王子想保護他的玫瑰花,應該就是這種心情。
5
芊卉妹妹上幼兒園之前的那個暑假,為了提前適應環境,去上了兩個月小托班。
我和我爸要離開時,她哭得那叫一個歇斯底裏。
我苦著臉跟我爸說:“要不今天先別上了吧,明天再上。”
我爸:“早晚都一樣,總會哭,哭也正常,哪個小孩不哭。”
我當時就覺得大人的邏輯很奇怪,為什麽所有小孩都哭,所以我妹哭就很正常?還有就是為什麽大人總把自己眼裏的小事真當成小事,在小朋友眼裏,第一天上幼兒園,就是最親最愛最信任的人把自己交給陌生人,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最親最愛最信任的人決絕地離開啊,任怎麽哀嚎都沒用,喊破嗓子都沒有用,哭幹眼淚都沒有用啊,不能更絕望了吧。成人又有幾個能承受得了這樣的痛苦呢?
我永遠記得那天,我妹死死摟著我的脖子哭著說:“哥哥,救救!哥哥,救救!哥哥,救救!”
她說“救救”,就是“救救我”的意思,我當時就崩潰得一塌糊塗。
我爸走了,我就在那兒等著,等我爸走遠了,我騙老師說,家裏出事了,要帶我妹回去,然後就把我妹帶走了,在外麵吃吃喝喝。帶她吃東西的時候,我還跟她說:“你吃得倒是開心啊,我回家肯定要挨揍的。”
她完全聽不懂,我心裏卻怕得要死,一整天都提不起勁,
晚上,我爸把我狠狠、狠狠、狠狠地揍了一頓。
第二天我爸把我帶到托兒所,向每一位老師隆重介紹了我,挨個說:“這是芊卉的哥哥,他會‘偷’妹妹,麻煩您記住他的臉,無論如何不要放他進來。”
於是我就進了托兒所的黑名單。
但好在托兒所的院牆是柵欄,而不是實牆。
我每天就蹲在托兒所柵欄那裏陪著她,她也不和其他小朋友玩,就隔著柵欄站在我旁邊,我弄點玩具和她玩,一玩就是一整天。
有時候我說:“來,親哥哥一下。”
她就噘著嘴,臉卡在柵欄上親我一下。
後來大概過了一個月,她和小朋友、老師們慢慢熟絡起來,就不用我陪了,我也就不用蹲在柵欄那裏了。
隻有想她的時候,去看她一眼。
6
我妹七歲那年,在舅姥家玩,有很多小朋友,玩開心了,就互相推搡打鬧。
舅姥是收廢品的,家裏有個舊電動車電瓶,我閑著無聊仔細觀賞了半天,正準備用手摸一下,我妹不知道我前麵有什麽,在後麵開玩笑似的推了我一下,我手指直接戳到了電瓶插口裏,被電得慘叫一聲,胳膊撞到旁邊的玻璃上,一劃,血瞬間噴了出來,被我一把摁住。
我心想,完了,不會紮到動脈了吧!
我一回頭看見我妹嚇得臉色蒼白。
我一隻手死死握著另一隻胳膊的傷口,然後輕輕把她環進了懷裏,手藏在她背後說:“沒事,沒事,哥哥不疼。”
其實我很恐懼,怕自己還沒到醫院血就流幹了,怕自己會死。
舅姥從臥室出來,看見地上都是血,暴怒:“怎麽弄的?!”
旁邊小朋友說:“芊卉推的。”
舅姥眼睛一瞪,衝我吼:“你不打她?還抱!”
我:“沒事,沒事,芊卉不怕。”
舅姥不懂,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抱她。
7
我給我妹做了一個吃遍昆山的計劃,就是吃遍昆山所有好吃的。
我每天忙完工作室的事,就到下午了,太陽將落,開始有風,我就騎著電動車帶著她穿梭在大街小巷,去找好吃的。
上個月月底我看支付寶賬單,光帶她吃,就花了4300多塊。
真想不起錢都是怎麽花的了,感覺不該有那麽多。
但品一品這段時間的幸福感,就覺得也差不多。她每次吃到美味的食物,就會開心得手舞足蹈,我雖沒吃,但也能跟著她幸福起來。
我:“芊卉姐姐,你太能吃了,花了好多錢,養不起你了!”
她:“哼,養不起你也得養!”
8
我妹平時很黏我和我媽,小孩子嘛,黏人很正常。
但我有一段時間也很黏我妹,很難想象吧?這麽大個人了還黏小孩兒。
我最黏她,是她上幼兒園那會兒,那是我抑鬱症最嚴重,精神最落寞的時候,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唯獨心疼家中妹妹。
讀書時,我經常請假回家找妹妹玩,所以通常我回去,她都要上學。每天等她放學,帶她玩就是最開心的事了。
如果要返校,我都是乘坐最後一趟高鐵,晚上七點多的。
所以我經常收拾好行李,一直等到天黑,不是在等高鐵,而是等妹妹放學,要陪她玩一會兒,我才願意走,以至於我媽一直以為去寧波隻有晚上一趟高鐵。
後來我媽知道了我是舍不得我妹,帶我妹去高鐵站送我的時候,她問我:“明天你就見不到你小妹了,怎麽辦?”
我說:“哈哈,我再想辦法。”
嘴上哈哈哈,但其實忍不住要掉眼淚。
每次我媽帶我妹去高鐵站送我,我要走時隻要騙我妹說,“哥哥去買水馬上就回來”,她就信了,就不哭,真是傻乎乎的。
後來她突然就變聰明了,怎麽都不信,我離開她就一直哭,一直要找哥哥。
我就再也不能坐最後一趟車了,為了不讓她哭,我都是趁她還沒醒,趴她床頭親親她,然後急匆匆地趕最早一趟車。
我也就再不能像以前一樣,等她放學,陪她玩一會兒再走了,沒辦法。
有什麽辦法呢,再舍不得,也不能讓她難過。
9
我是小富即安的性格,你看我曾經最大的夢想都是當個紀錄片導演,而不是商業片導演,就說明我不喜歡大錢。
而且以我的狀態也不適合去奮鬥什麽,因為我怕焦慮,會要我命的。
我女朋友也不支持我去奮鬥,原因一樣的,焦慮要命。
但我依然選擇了奮鬥,和朋友弄了個工作室,每天都有密密麻麻的焦慮。
為什麽呢?原因有二。
一個是我爸抽煙厲害,每天三包煙,我總擔心他抽成肺癌,而我到時候沒錢給他治療。另一個就是因為我妹,我能感覺到,隨著年齡增長,兄妹之間表達感情的方式逐漸在變化,小時候可能就是抱抱她,給她買吃的,帶她玩,保護她就好了。但長大了,就不會也不可能像小時候那樣親密,漸漸地她就不需要我的陪伴了,會更需要錢,支持她的夢想,支持她的自由。
所以我選擇奮鬥。
我跟朋友說我要創業,朋友說你能行嗎,創業的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三,能成功的都是天選之人。他把我打擊得啞口無言,因為我了解自己確實無天賦,也不是天選之人,那我也得奮鬥。
其實每個王子都是普通人,因為心中有個公主,才身騎白馬,手持長劍,成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