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孫權,保三郡
孫權以前曾西圖巴蜀,可是有劉備相隔,無法逾越,孫權欲聯劉備共圖西蜀,遭劉備以“放發歸於山林”之辭拒絕,及至劉備入成都,據有巴蜀,孫權才知道上了劉備的當,於是憤然大罵:“猾虜乃敢挾詐!"
同時,留守荊州的關羽與孫權屯駐陸口的橫江將軍魯肅相鄰,“數生狐疑,疆場紛錯”,摩擦不斷。據說,“(魯)肅常以歡好撫之”。但對孫權、呂蒙等一些謀奪荊州的人來說,心裏很難接受。因此,奪取荊州的既定決策,便隨著形勢的變化,提到了實施的日程上。
建安二十年(215)五月,孫權下定決心命令中司馬諸葛瑾奉使去成都,“通好劉備”,試圖先用外交手段謀得荊州三郡。
諸葛瑾(174-241),字子瑜,琅琊陽都郡人,是諸葛亮的兄長,也是吳蜀交際中的重要人物之一。諸葛瑾漢末時,避亂江東,與魯肅等人並受孫權“賓待”,為權長史,轉中司馬。後因從討關羽有功,封宣城侯,領南郡太守。劉備伐吳期間,瑾數為吳使,往來吳蜀之間。黃武
元年(222),又因抗蜀和解除魏將曹真、夏侯尚圍困江陵的戰爭之功,升遷為左將軍,督公安,假節,封宛陵侯。孫權稱帝後,拜瑾為大將軍、左都護,領豫州牧。史載:“瑾為大將軍,而弟亮為蜀丞相,二子恪、融皆典戎馬,督領將帥,族弟誕又顯名於魏,一門三方為冠蓋,天下榮之。”後來,諸葛恪位極大將軍,領太子太傅,被孫亮、孫峻誣以謀叛,被殺,株連三族。
諸葛瑾以公使的身份訪蜀,受到軍師將軍、其弟諸葛亮的官方正式接待,並在諸葛亮的陪同下會見劉備。兄弟二人,各為其主。為避嫌疑,公事公辦,一切活動按外交程序進行,除了在公開場合的會晤以外,二人從不單獨見麵。史家稱為“退無私麵”,一方麵說明兄弟二人大公無私;另一方麵也暗寓諸葛亮、諸葛瑾皆對其主心存戒慮,也說明諸葛亮對劉備心懷戒心,君臣關係並非坦**如砥。諸葛瑾轉達了孫權“欲得”被劉備占領的荊州諸郡的要求。劉備當然不能同意,但又不便硬頂,因說:“吾方圖涼州,涼州定,乃盡以荊州與吳耳。”什麽時候才能“涼州定”呢?天知道。
孫權得到諸葛瑾的匯報,看清了劉備的用意,他隻是拖延搪塞,根本沒有歸還荊州的誠意,於是,很憤怒地指出:“此假而不反,而欲以虛辭引歲。”因而不管劉備的態度如何,徑自設立已為劉備據有的荊州南三郡長沙、零陵、桂陽長吏,建立自己的地方政權。
當時由關羽都督荊州事,自然遵循劉備、諸葛亮的既定戰略決策,盡保荊州已有土地,所以對孫權所置三郡長吏毫不留情的“盡逐之”。孫權惱羞成怒於是分遣兩路大軍,一由“呂蒙督鮮於丹、徐忠、孫規等兵二萬取長沙、零陵、桂陽三郡”;二由“魯肅以萬人屯巴丘(在今湖南嶽陽東)
以禦關羽”。孫權自駐陸口(今湖北嘉魚西南),“為諸軍節度”。
據載,呂蒙率軍趨襲三郡,兵到,致書長沙、桂陽二郡,皆服。其中,頗得劉備和諸葛亮信任的年未三十的長沙太守廖立棄城而去。桂陽太守,本由趙雲兼領,雲已入蜀,城守力薄,自然無力抵抗。隻有零陵太守郝普據城不降。
劉備聞知孫權出兵奪三郡,情知形勢嚴峻,遂以諸葛亮鎮守成都,親自率兵五萬回到公安(湖北今縣),並使關羽率領三萬兵至益陽境(湖南今市),擺開陣勢大戰在即。
孫權聞劉備出兵,則即重新調整作戰方案,使魯肅率領萬人由巴丘趨屯益陽(今湖南益陽東),同時急召呂蒙等,“使舍零陵,急還助肅”,準備在益陽境內迎戰關羽。
呂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今河南新蔡東北)人。是孫權麾下力主驅劉滅蜀的主要人物,是一個讓劉備、關羽栽過大跟頭的人。少南渡,以勇力聞,初被孫策用為別部司馬,後被孫權命為平北都尉,領廣德(安徽今縣)長。從征黃祖有功,升橫野中郎將。赤壁之戰期間,“與周瑜、程普等西破曹公於烏林,圍曹仁於南郡”。曹仁兵敗,孫權遂據有南郡,撫定荊州,授呂蒙為偏將軍,領尋陽令。後來跟隨孫權抗曹於濡須,“數進奇計”,勸孫權“夾水口立塢,所以備禦甚精”,曹操不能下,“(曹)望權軍,歎其齊肅,乃退”。又,從孫權征皖城(今安徽潛山北),虜獲曹操所置廬江太守朱光及參軍董和、男女數萬口,遂被授予廬江太守。接著,遵命回到尋陽,討平反叛,待機襲取荊州三郡。
呂蒙接到“急還助肅”的信後秘而不宣,立即實施了一個誘降計劃,即利用郝普舊友鄧玄誘降郝普。呂蒙“夜召諸將,授以方略”,故作姿態,假稱明天早晨就要攻城,聲雲郝普不識事務,說“郝子太(普字)聞世間有忠義事,亦欲為之,而不知時也”。隨即像煞有介事地對鄧玄等人編造了一些虛假軍情報,一說劉備遠在漢中,為夏侯淵所圍;二說關羽已經吃了敗仗:“關羽在南郡,今至尊(指孫權)身自臨之。近者破樊本屯,(關羽)救鄙,逆為孫規所破。此皆目前之事,君所親見也。”結論是:“劉備自身難保,哪有精力救你?今吾士卒精銳,人思致命,至尊(孫權)遣兵,相繼於道。今子太以旦夕之命,待不可望之救,猶牛蹄中魚,冀賴江漢,其不可恃亦明矣。若子太必能一士卒之心,保孤城之守,尚能稽延旦夕,以待所歸者,可也。今吾計力度慮,而以攻此,曾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後,身死何益於事,而令百歲老母,戴白受誅,豈不痛哉?度此家(指郝普)不得外問,謂援可恃,故至於此耳。君可見之,為陳禍福。”
鄧玄相信了呂蒙的話心中焦急,急忙求見郝普,“具宣蒙意,普懼而聽之”。既而郝普出降,“蒙迎執其手,與俱下船”。然後,呂蒙拿出孫權命他“急還援肅”的信給郝普看。因為計謀成功,呂蒙高興得拍手大笑。郝普看完這封信,始知劉備已在公安而關羽兵屯益陽,形勢對自己頗為有利。郝普慚悔無比,無地自容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但悔之晚矣。
郝普投降,呂蒙盡得三郡將守,“因引軍還,與孫皎、潘璋並魯肅兵並進,拒羽於益陽”。孫權已在實際上控製了三郡實現了他的戰略目的。
魯肅駐軍益陽,與關羽對陣,魯肅邀關羽陣前說話,隻須單刀赴言,會見地點在兩軍陣前,各自在百步之外駐有精兵。對於這次“單刀赴會”,雙方都有點緊張,都為各自的將領捏了一把汗,但關羽向來傲慢自負,神色坦然,魯肅卻沒有那麽從容了。
《三國誌·魯肅傳》注引《吳書》說:“肅欲與羽會語,諸將疑恐有變,議不可往。”魯肅認為尚不至此,因對大家說:“今日之事,宜相開譬。
劉備負國,是非未決,羽亦何敢東漢銅辟邪重欲幹命!"關羽和魯肅在陣前見了麵,魯肅首先發話,責備關羽,說:“國家(指孫權)區區本以土地借卿家者,卿家軍敗遠來,無以為資故也。今已得益州,既無奉還之意,但求三郡,又不從命為何?"
話音未落,關羽一方,有人喊道:“夫土地者,唯德所在耳,何常之有!”肅厲聲嗬之,辭色甚切。羽大聲說:“此自國家事,是人何知!”目使此人離開會所。此人是誰?史無記載。
關羽回答說:“烏林之役,左將軍(劉備)身在行間,寢不脫介,戮力破魏,豈得徒勞,無一塊壤,而足下來欲收地邪?"
魯肅說:“不然。始與豫州(劉備)觀於長阪,豫州之眾不當一校,計窮慮極(竭),誌勢摧弱,圖欲遠竄,望不及此。主上(孫權)矜湣豫州之身,無有處所,不愛土地士人之力,使有所庇蔭以濟其患,而豫州私獨飾情,愆德隳好。今已借手於西州矣,又欲剪並荊州之土,斯蓋凡夫所不忍行,而況整領人物之主乎!肅聞貪而棄義,必為禍階。吾子(指關羽)屬當重任,曾不能明道處分,以義輔時,而負恃弱眾以圖力爭,師曲為老,將何得濟?”這些話是說,你們無理地賴在這裏,是沒有好結果的。關羽很不善辯,竟被說得“無以答”。
事實上,關羽雖督荊州事,但無權決定割讓土地這樣的大事,所以會見雖然溝通了看法,但是沒有任何結果。自然,也就談不上誰勝誰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