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得禍,精明人十居其九
《孟子·盡心章句下》中記載:盆成括做了官,孟子斷言他的死期到了。盆成括果然被殺了。孟子的學生問孟子如何知道盆成括必死無疑,孟子說:盆成括這個人有點小聰明,但卻不懂得君子的大道。這樣,小聰明也就足以傷害他自身了。小聰明不能稱為智,充其量隻是知道一些小道末技。小道末技可以讓人逞一時之能,但最終會禍及自身。《紅樓夢》中的王熙鳳,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聰明反被聰明誤就是這個意思。隻有大智才能使人伸展自如,隻有大智才是人生的依憑。
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聰明的人,隻能算是精明人。為什麽精明人的下場如此不堪呢?
首先,太精明的人往往工於心計,善於撥弄自己的小算盤,卻不願推心置腹為別人著想。事實上,人與人之間的利益存在著不少交集,交集的部分屬於你也屬於他,你若全部算計著給自己,別人怎會那麽寬宏大量?這種情況之下,比你更精明的人一定會反過來算計你,令你“算來算去算自己”。和你同等精明的人也不甘示弱,和你鬥法,鹿死誰手暫時不談,還把自己累得夠嗆。而不如你精明或不屑於精明的人,他們中了你的算計,但人家也不傻,惹不起你還躲不起你?勞心勞力,遍體鱗傷,眾叛親離——這種下場和你所得到的利益相比,孰重孰輕,不言自明。
其次,太精明的人通常也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總是鑽進一事一物的糾纏之中,看重“小利”而忽視“大利”,斤斤計較卻不知輕重,機關算盡而本末倒置。為了眼前的一塊錢,錯失將來的100塊錢,這難道不是最愚蠢的嗎?
再者,太精明的人會過得很累。他們總是處處擔心、事事設防、時時警惕、小心翼翼地過日子。別人很隨意說的一句話,做的一件事,也許沒有什麽目的,但過於精明的人就會敏感地“察覺”出什麽。等到晚上回到家裏,躺在**也要細細琢磨,生怕別人有什麽謀劃會使他吃虧。這樣,他在處理人際關係上就顯得不誠實,不大方,甚至很造作。
時代大政治家呂坤以他豐富的閱曆和對曆史人生的深刻洞察,寫出了《呻吟語》這一千古處世奇書。書中說了一段十分精辟的話:“精明也要十分,隻需藏在渾厚裏作用。古今得禍,精明者十居其九,未有渾厚而得禍者。今人之唯恐精明不至,乃所以為愚也。”
這就是說,聰明是一筆財富,關鍵在於如何使用。財富可以使人過得很好,也可以將人毀掉。凡事總有兩麵,好的和壞的,有利的和不利的。真正聰明的人會使用自己的聰明,那主要是深藏不露,或者不到刀刃上、不到火候時不要輕易使用,一定要貌似渾厚,讓人家不眼紅你。一味耍小聰明,其實是笨蛋。因為那往往是招災惹禍的根源。無論是從政、經商、做學問,還是治家、務農,都不能耍小聰明。
不要有小聰明,要有大智慧。隻有大智才是人生的依憑,隻有大智才能使人伸展自如。那麽究竟要怎樣才稱得大智?蘇東坡在《賀歐陽少師致仕啟》中,認為“大智若愚”。而在他提出“大智若愚”觀點之前的1500多年前,老子早就有過類似的看法。在《老子》第四十五章中,我們可以看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的表述。
強者,就是那種大智若愚的人。他們看上去憨厚敦和,平易近人,虛懷若穀,不好張揚,甚至有點木訥,有些遲鈍,有些迂腐。他們看透而不說透,知根卻不亮底,才華在內,混沌在外。
難怪古時候的聖人、君子一旦背負了聰明的名聲,唯恐避之不及。而現在的很多人都喜歡將聰明放在臉上。其實這應該說是一種不明智的表現,真正聰明的人是不會表現出來的。他們形成了一種智慧,這種智慧的前提就在於他們明白人們不會認可聰明人。他們明白,一個群體中的人最害怕有人聰明過頭。一個群體難免會有一些矛盾,也難免會有些摩擦。當矛盾和摩擦出現的時候,人們最先懷疑的就是那些急於表現自己的聰明人。似乎群體中隻有聰明人是最陰險的,因為他們過於聰明,那些“聰明的意見”就可能製造出矛盾和摩擦。
“大智若愚”的強者雖說是大智大勇的人,總是含而不露,絕無虛狂驕傲之氣,修養達到了很高的境界。成語“木雞養到”說的也是這個意思。據《莊子·達生》記載,春秋時期,齊王請紀渻子訓練鬥雞。養了才十天,齊王催問道:“訓練成了嗎?”紀渻子說:“不行,它一看見別的雞,或聽到別的雞一叫,就躍躍欲試,很不沉著。”又過了十天,齊王又問道:“現在該成了吧?”紀渻子說:“不成,它心神還相當活動,火氣還沒有消除。”又過了十天,齊王又問道:“怎麽樣?難道還是不成嗎?”紀渻子說:“現在差不多了,驕氣沒有了,心神也安定了;雖有別的雞叫,它也好像沒聽到似的,毫無反應,不論遇到什麽突然的情況,它都不動不驚,看起來真像隻木雞一樣。這樣的鬥雞,才算是訓練到家了,別的雞一看見它,準會轉身認輸,鬥都不敢鬥。”果然,這隻雞後來每鬥必勝。後人稱頌涵養高深,為人穩重,大智若愚的人,就會用“木雞養到”來形容。唐代詩人張祜在《送韋正字赴製舉》一詩中就曾經寫道:“木雞方備德,金馬正求賢。”用來稱頌韋正字品德修養和學識高深。
備受古人推崇的“木雞”,在今天卻被大多數人棄如敝屣。浮躁的空氣彌漫在各個角落,虛榮的塵土蒙蔽了許多眼睛。在我們的周圍,不凡有把一分才能當成十分使、把一分才能當成百分吹的人,他們喜歡招搖過市,把自己擅長的技能在眾人麵前顯示,以此招來別人的羨慕與寵愛。他們唯恐別人不知道自己的小聰明與小技能,也懼怕被別人當作傻瓜,才會上演一幕幕引火燒身的悲劇。
沒有本事的人,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就隻能耍小聰明,或鋒芒畢露,虛張聲勢。然而,真正的強者是沒有虛榮心的。他們不計較一時的得失,不管吃多大的虧都是樂嗬嗬的,看其外表,恰似愚人一樣。
智與愚,在現實人生中其深奧處常需久經世事後方能體悟。所謂“樹大招風”“人怕出名豬怕壯”,拋棄其消極態度,這些話的確自有洞察事物的智慧包蘊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