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天使女孩成功路

地下通道的艱辛路

2005年1月底的一天早晨,任月麗帶著一把130元錢買的二手“吉聲”吉他,來到複興門地下通道,開始她的“處女”唱,準備充分的她沒有怯場,將《我是不是該安靜地走開》唱到入情處,她滿眼淚水,一個路過的男孩,放下10元錢,說:“你唱得真好!

那天,任月麗平生第一次靠唱歌掙了70元錢,那一個月,她掙了1000多元錢,給家裏寄了500元,歌聲引起別人的共鳴,而且能賺錢,這讓她很有成就感。可在複興門地下通道裏唱歌的歌手,有六七個人,她去了隻能排隊等候,一次最多唱兩小時。況且,那裏嘈雜聲太大,她決定另外物色駐唱的地方。她發現,西單圖書大廈北邊的地下通道雖然人流量不大,但很安靜,沒有其他歌手爭地盤,於是,她將這裏作為駐點。

從那以後,任月麗每天7點就來到西單的地下通道唱。作為地下通道歌手,會時不時地遇到尷尬。2006年7月的一天,她在唱歌時,一個中年男人掏出一枚5角硬幣,往她身上一扔,不屑地說:“可憐你吧!”她生氣地抓起那枚硬幣,狠狠地扔了回去,回敬道:“我不要你可憐!”但說完,她就委屈得哭了。

平靜下來後,任月麗想,對方之所以無禮,主要是因為自己的歌聲沒有打動他,隻有自己的歌聲深入人心,才能贏得別人的尊重。於是,她開始觀察通過通道時不同的路人都是什麽身份,從他們帶的包,著裝分析他們的身份,一段時間後,她弄清了不同時間經過這條通道的人流的區別:第一類是早晨和傍晚經過通道,大多是在通道兩邊的辦公樓裏上下班的白領,他們大多在二十四五歲到三十五歲之間,這類人素質教高;第二種是上午和下午經過,人流中大多是去西單商場逛街,以家庭主婦為主,還有一陣一陣經過的隨機路人。於是,她把第一類作為自己重點要“打動”的人,經過揣摩,她在上下班的時間專門挑一些《後來》、《帶你去吹吹風》等有意境的歌,而在上午和下午,便唱《兩隻蝴蝶》等口水歌。果然,這樣一來,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上她的歌。

一天中午,一個在工作上受到挫折的女孩。蹲在通道裏不停地打電話,打完後抱頭在膝蓋上一直哭。任月麗看了很難受,便輕輕唱起了呂方的《朋友別哭》:“朋友別哭,我依然是你心靈的歸宿,朋友別哭,要相信自己的路……”聽到深情,鼓勵的歌聲伴隨著吉他在空曠的過道裏緩緩流淌,女孩慢慢地抬起頭來,含淚跟任月麗打招呼說:“聽了你的歌,我感覺好多了,再給我唱一首《隱形的翅膀》吧!讓我堅強一點!"

此後,任月麗更加注意對歌的挑選了。她知道,地下通道是一個特殊的地方,路人在心境最彷徨最脆弱的時候,無意中聽到的歌,最容易讓他們產生共鳴。

就這樣,任月麗在這裏一唱就是3年。由於她唱得特別用心,竟漸漸有了自己的“歌迷”。有一個住在附近的大姐孫明媚,每次經過她身邊時,都會默默地放下幾枚硬幣,站在那裏聽幾分鍾,時間長了,兩人熟悉後,任月麗每次見到她,都微笑點頭示意,有一次,月麗感冒了,孫明媚聽她咳嗽後,說:“小妹,你感冒得很嚴重,我等下給你煲湯送過來,你要照顧好自己!”

在北京生活的幾年中,任月麗每月都要將大約一半的收入寄回家中,自己每天的生活費不超過10塊錢,是家裏的生活支柱。此外還從生活費中省下錢來購買二手的吉他、音箱和CD等用於學習唱歌。

任月麗網絡走紅

2008年10月的一天,天快黑了,任月麗準備再唱兩首歌就收工,突然,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到她麵前,笑對她說:“姑娘,你還認得我嗎?”任月麗意外地看著他,搖了搖頭,對方不好意思地說,“還記得曾經有人扔給你5角錢的硬幣嗎?”對方誠懇地告訴任月麗,自己是為那件事特意來道歉的,因為他經常路過這裏,看到她每次都很專注地唱歌,而且唱歌的水平越來越高,不禁對自己曾經的無禮感到內疚。

用歌聲贏得了應有的尊重和喜愛,任月麗非常高興。從那以後,她更注重唱一些體現都市人心境的歌曲了。10月底,一位朋友拿來了安琥的《天使的翅膀》,要她學學,任月麗聽完第一遍就被吸引住了——“落葉隨風將要去何方/隻留給天空美麗一場/曾飛舞的聲音/像天使的翅膀/劃過我幸福的過往……”她唱著恍惚看到了這幾年,自己在北京漂泊的每一寸痕跡,頓時淚流滿麵……有一天,她唱這首歌時,一對情侶從地下通道走過,女孩聽了一會兒突然趴在男孩身上哭了,任月麗以為出了什麽事就停了下來,那個女孩卻說:“你別停,繼續唱吧,太好聽了。”說著,女孩竟掏出1000元塞給她,她趕緊說:“大家的錢來得不容易,這麽多的錢我不能收……”

任月麗每天都在這裏唱歌,周邊5公裏的人都對她熟悉起來。自己的歌聲,不但能賺錢養活自己,而且能讓這些熟悉或者陌生的聽眾認可,讓她感到無比快樂!如果不是一次偶然,任月麗會一直在西單地下通道,快樂地唱下去。可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卻讓她不得不離開了原本習慣的生活軌道。

2008年12月25日,網名叫“非我非非我”的網友,被任月麗的歌聲吸引住了,忍不住拿出DV,偷偷地將正在唱《天使的翅膀》的任月麗拍了下來,並於當晚傳到了優酷網視頻裏,任月麗穿著厚棉襖,頂著呼呼的北風,唱得那麽投入,聲音宛如天籟,很快,這個視頻便被熱心的網友紛紛點擊。2009年2月3日,“西單女孩《天使的翅膀》”這段視頻,和小沈陽主演的《不差錢》、劉謙的魔術表演並列為三大熱門視頻,網友們看了後,不禁驚詫,這個女孩是何方神聖?強烈的好奇心引起了更多網友們瘋狂的搜索,短短一天時間,“西單女孩《天使的翅膀》”點播增加到300萬次,隨後,有人為她建立“西單女孩”吧,“任月麗”吧,博客和超級QQ群無數網友聽了她的歌後給她留言,將她的照片發在了網上,短短幾個月,任月麗便紅遍了互聯網!

誰能想到,從不上西單女孩網的任月麗對此毫不知情,2009年4月2日,孫明媚找到任月麗興奮地說:“月麗,你已經成了網絡紅人了,網上到處是你的視頻……”任月麗睜大雙眼,沒有明白她說的網絡紅人是什麽意思,孫明媚趕忙拉她到家裏,打開電腦,搜出她的視頻和網頁,一一指給她看,說:“現在好多人都喜歡你呢!"看到網上四處是自己的照片視頻,任月麗的臉刷地紅了,說:“這是誰傳上去的呀?我怎麽不知道?”

任月麗將自己的視頻和新聞看了個遍,忐忑不安地說:“他們怎麽能將我的照片放在網上啊?孫明媚安慰她說:“這都是好心人,大家都為你好!"任月麗隱隱感覺不安,但她隨即想,網上的東西,虛無縹緲,我安心唱我的歌,不去理這些就行了。可出乎意外的是,網上走紅,很快影響到她的正常生活。

2009年5月6日下午,任月麗正在唱歌時,一家電視台的記者扛著攝像機,來到地下通道,說要采訪她,任月麗慌忙搖頭說:“采訪我?我有什麽好采訪的?"在記者的勸導下,她勉強接受了采訪。緊接著,又有記者懇請她去做節目。任月麗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隨即,中央電視台《半邊天》、湖南衛視《天下女人》、北京衛視和台灣東森電視台等十多家電視台紛紛請她去做節目。她的曝光率,居然比一些成名已久的歌星還高出很多。

更讓她想不通的是,隨著知名度的提高,她再也沒法像過去那樣安靜地唱歌了,經常發生她一出現,就有記者或者自由拍客要求采訪或錄製視頻的現象。2009年5月18日,當她正在西單地下通道唱歌時,居然來了300多個人,他們每人手裏拿著一束鮮花,一起湧進了通道,擁向了她。任月麗一下驚慌失措,不知如何麵對。任月麗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們是衝著自己來的,她隻好收起吉他,被他們擠在一起拍照……由於幹擾太多,她發現自己找不到唱歌時的滿足感了。

2009年5月,歌手兼著名主持人戴軍在網上看了任月麗的視頻後,專程去西單地下通道找到她,推薦她參加上海東方衛視舉辦的某選秀活動。任月麗正對自己目前的狀態不知所措,便欣然同意,報名參加了北京賽區的比賽,她的聲音被專業評委認為是“少有的最幹淨的聲音”,奪得了網絡“直通證”將和北京賽區的五強選手一起參加上海全國總決選。一時間,很多親朋好友都為任月麗高興,網絡上的無數歌迷發帖給她造勢,不少從過道走的老聽眾,也紛紛發動全家、周圍的朋友和同事支持她。選秀節目這幾年在中國非常火,捧紅了不少原本默默無聞的草根歌手。在這種氛圍下,任月麗慢慢被感染了,她心想:也許,自己離當歌手的夢想真的隻有一步之遙了。

然而,就在任月麗下決心適應這種生活時,現實又讓她慢慢冷靜下來,在網絡上走紅後,任月麗貧困的經濟狀況並沒有發生什麽改變,人們所認為的那種歌手走紅後可能會獲得各種商業演出的機會,根本沒有光臨任月麗。為了生計,她還是要繼續做通道歌手。但由於頻繁參加節目,她的收入銳減,而她要錄製節目,要宣傳造勢,要準備演出服裝,開支明顯比過去增加了很多,況且她每月要按時給家裏寄500元錢,所以日子過得更窘迫了。

為了幫任月麗擺脫困境,一些朋友紛紛幫她找門路。不久,一家唱片公司找上門來了,任月麗很興奮,終於等到出唱片的機會了,這可是所有熱愛唱歌的人夢寐以求的!可她試探著問:“你們公司有多少個藝人啊?”對方對她一瞪眼,不耐煩地回答:“以前沒有,你是第一個,難道你有權挑剔?如果你要出唱片,就得聽公司的安排,自己掏一部分錢……"當任月麗聽到要出唱片還要自己掏錢時,她的心徹底涼了,當即拒絕了。

不久,任月麗和另一個剛剛走紅的歌手一起被一家媒體采訪。在談到初戀時,那個歌手侃侃而談,講了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任月麗卻局促地坐在一邊,隻知道說:“沒有,我的愛情一片空白。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對方很掃興,接下來的話題,便再也不問任月麗了。“要麽是傻,要麽是裝清高。”任月麗氣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如果說經濟上的拮據,應酬能力的缺乏,月麗還能克服和忍受,那麽,最讓她惶恐的,是她發現自己遠離了地道周邊那5公裏的聽眾,就沒有能力得到其他人的真正認同。有一次,她在朋友的幫助下上網瀏覽“西單女孩”吧時,發現有人發帖質疑“任月麗”的唱歌水平。很快,就有很多人在後麵跟帖,說她的演出水準根本不入流,她走紅隻是因為是個“新鮮事物”,很快就會被下一個別出心裁的網絡事物所掩蓋。

看看那些留言,任月麗若有所思,她難過、浮躁的心境慢慢平複了下來。第二天一大早,她背著吉他準時出現在了地下通道。當看到一個小夥子緊皺眉頭時,她輕輕唱了一首《寂寞在唱歌》,他默默地走到她身邊,微笑著說了聲“謝謝”,當她看到一對小戀人吵架時,她開始唱《明明很愛你》,很快,他們相識一笑了;當她看見一個中年男子推著輪椅上的親人走過,她唱起了《好人一生平安》……在那些路人回報的微笑,讚許和欣賞裏,任月麗覺得久違的快樂又回來了。那一天,她數完不多的鈔票,哼著歌回到了出租屋。她輕鬆地說:“我想明白了。當明星,有當明星的活法,而我很顯然不適應做明星。我覺得,這附近5公裏的人們之所以喜歡我,是因為我能根據他們的喜怒哀樂,唱歌調節他們的情緒。以前,我很享受這種狀態!我想像國外那些做地鐵歌手、地下通道歌手的人一樣,一輩子以在地下通道唱歌為職業,活得自我,活得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