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有些人再也回不去了
林海鳳拿回存折，有點像做夢。
她騎上自行車，直接蹬到了小賣部，打了張青峰留下的電話，一遍又一遍，沒有打通。她不甘心，又撥通了他家的電話，不一會兒便聽到了張青峰母親軟綿綿的聲音傳來：“喂，是哪位呀？”
“阿姨，我是林海鳳，我找張青峰。”
對方微微一愣，然後輕蔑地笑了笑：“哦，原來是你呀！恐怕讓你失望了，他已經走了，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林海鳳被打擊到了。
“我說你呀，別指望能跟我兒子在一起，他喜歡的就是小敏，從小就是。他們現在就是鬧了矛盾，現在外麵一起了，就……嗬嗬，請你以後別再打這個電話了，謝謝！”對方說完，直接掛了。
林海鳳捏著話筒，有種想砸了的衝動。
她被**裸地鄙視了。
從張青峰母親的口中，她感覺到了一種歧視。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讓她無地自容，從本質上來說，他們不是同一類人。
她想到了那張巨款存折，一陣心塞。
天地良心，她要的真不是錢，之所以那麽想賺錢，是希望讓家人有所保障，想靠著自己的努力贏得別人的尊重，可是她忽然發現就是自己奮鬥一輩子，也不可能達到人家眼界，便覺得很失望！
回來的路上，她碰到了林一龍，不知跟誰打架了，頭發抓亂了，臉上還有爪痕。
“喂，你幹什麽了？”她衝過去。
林一龍刻意避開，淡淡地道：“別大驚小怪，就是摔了一跤！”
“騙鬼呢！”林海鳳很生氣，劈頭蓋臉一頓訓斥，說他不說好，一家人忙忙碌碌，他整天在外麵鬼混，還要鬧事。
“人家嘲笑我們阿媽醜，說她眼睛……我能忍？”林一龍握緊了拳頭，“我不揍死那小子，算我沒種！”
林海鳳一下愣住了。
“我最煩的就是有些城裏人，不知哪來的優越感，覺得我們鄉下來的就低人一等。我們辛苦賺錢，招誰惹誰了？平時說我兩句，我也算了，這次居然嘲笑我媽，哼，簡直是找死！”
“可是，也不能打啊！”
“不打能行嗎？”林一龍不屑地道，“難道，我跟他講道德？”
林海鳳嗤笑：“你打贏了，還是輸了？”
“廢話！”林一龍拽拽地說，“那種貴公子，連跑幾步都喘，還想跟我打？不過，”他一想到對方家長可能會追家裏人，立馬慫了。“那小子是寶媽男，什麽事都會找他媽出頭，這次肯定少不了上門吵！”
“嗯，知道了！”林海鳳望了他一眼，“沒想到你也有怕的時候。”
“我不是怕阿爸揍我啊，打幾下又不會死人，我是怕他們上門羞辱爸媽，我惹下的麻煩不想讓家裏人承擔，他們要做什麽衝我來……”
林海鳳心中一動，推了他一把：“說這些廢話有什麽事，我們想想辦法。你呀，先把臉洗一下，這副樣子回去，阿媽更擔心！”
到了晚上，那個同學就帶著父母上門了。
林海鳳早有準備，將父母都支出去看戲了，拉著小玉和大財過來撐場。她一看那少年長得瘦瘦小小，戴副眼鏡，又看她媽粗手粗腳，頭發粗黑，長相很不好惹，就知道他們的家庭陰盛陽衰，母親作主。
“偉偉，你說哪家，就這家轉讓的？”她拉著兒子問，尖尖的嗓門瞬間吸引了人們的注意。他兒子低下頭，半邊臉腫了，點點頭。
她立馬一個箭步衝到店裏，拍著桌子喊：“喂，你們怎麽回事，縱子行凶，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林海鳳過去，看了一眼：“阿姨，你是誰啊？”
“叫你家大人出來。”
小玉聽到，立馬從隔壁跑過來，冷冷一笑：“阿鳳，這是誰啊？”
“呃，他就是那個今天打阿龍的人！”林海鳳故意當作對方的家長麵告狀，“他很過分，居然罵我媽，還抓花我弟弟的臉！”
“什麽，那還好意思上門？”小玉叉著腰，衝那個女人一頓奚落。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破口大罵林一龍沒家教。
兩個人瞬間就吵上了，誰也不讓誰。
大家圍了一層又一層。
過了一會兒，林一龍出來了，指著那小子，咬牙威肋：“喂，帶著你媽滾，要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你這小子還橫，信不信我告老師去？”他父親站出來維護。
“好啊，是他先羞辱我媽，最好告訴老師，讓她評評誰有理，誰沒教好自己的兒子！”林海鳳分毫不讓。
周圍的人一聽，便紛分說那家人無禮，自己沒教好孩子還來挑事！
那個潑婦心虛了，吵又吵不過，隻好拉著兒子走了，邊走還邊威脅說還要再來，不過那就是說說而已。
林海鳳早料到她們外強中幹，沒用的。
“小玉姐，你真是太厲害了！”林一龍抹了蜜似的誇，等我賺了獎學金，請你吃飯。
“得了吧，等你的錢來請！”小玉撇撇嘴，擦了把汗。
“那我先請你吃西瓜！”林一龍跑到林海鳳邊上，硬是要了五塊錢，然後屁顛屁顛跑去買了個西瓜，切了給她送了一大半。
林海鳳覺得他辦事挺活絡，心想著這小子長大了，在社會上混不會吃虧。
半個小時候後，父母回來了，聽說了這件事，很驚訝。
“阿鳳，你怎麽能這樣？”許玉嬌很生氣。
林海鳳不慌不忙地說：“阿媽，您太善良了，到時候那潑婦來家裏鬧，你好言好語地勸，她肯定得寸進尺，讓我們家賠錢。”
“可是，阿龍的確是將人家打傷了呀！”
“那是活該，他們理虧！”
林一龍聽了，插嘴說：“是啊，我不打他，以後他還來勁！這叫給點教訓！”
“得，你打架還有理了？”林正平氣呼呼地訓道，“不好好學習，整天招惹事非，你這小子皮癢癢了是不？你以為我真舍不得打你啊！”
“舍得舍得，我是為了阿媽才動的手！”林一龍將頭一伸，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要打來，臉，屁股，隨便！反正我不後悔！”
林正平哭笑不得，一腳將他踢倒在地：“臭小子，還跟我硬！”
“看你！”許玉嬌嗔道，將林一龍扶起來，心疼地拍了拍灰塵。“我是怕他們一家回去，到時候叫人來鬧，我們是鄉下來的，鬥不過他們。”
“我看他們獨來獨往，不像會有幫手的樣子。”林海鳳說，“那種家庭人際關係不可能會好，阿媽你就放心啦！”
過了兩天，果然風平浪靜。
林一龍說在路上遇見那小子，還沒過去呢，他就遠遠地逃掉了。
“哼，就一慫貨！”
“行了，其他不用說了，把錢還給我！”
“什麽錢？”
“你巴結小玉買西瓜的錢。”
林一龍哈哈一笑：“這個你也吃了啊，還好意思問我要錢啊，我是你弟弟，親的！”然後，撒腿就逃了。
很快地，九月份開始讀書了。
林海鳳還沒走進校門，就碰到了一幫同學們，他們在議論周敏出國的事，用一種羨慕嫉妒的口氣，繪聲繪色說外麵怎麽發達，怎麽好，說得好像去過一樣。
周敏走了，韓琦也沒來。
林海鳳坐在教室裏，看著空****的位置，有一種被甩棄的感覺。好像剛碰到了一群富有的學生，看到了另外一個華麗的世界，然後大門又冷冷地關上了。
她依然是那個微小，輕若浮沉的一粒！
“好可惜啊，韓琦不在我們學校讀了。”宋小凡又是惋惜，又是失望，“他一定也出國了，一想到就算我努力考上最好的學校，也不可能再見到他，我便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滿滿的惡意！”
“別泄氣，你還是有機會見他的。”林海鳳平靜地說，“以後，我們國家會很厲害，很多人變得有錢，出國很容易，就跟進城串門一樣。”
“瞧你說的，跟天方夜譚似的！”宋小凡根本不信。“難道他們走了，你就沒一點想法？”
“我隻想考個好一點的大學，其他不感興趣。”林海鳳望著她，認真地道，“像我們這樣的家境，除了努力，別無選擇！”
E國，某家私立醫院的後花園。
張青峰一個人走到角落，用了很大勁才使自己冷靜下來。剛才，醫生說情況很不樂觀，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他早料到了，隻是看到病**，曾經意氣風發的父親，瘦的皮包骨頭，還拉著他的手說斷斷續續對不起，後悔當年選擇了小三，希望有機會彌補他們母子。
張青峰望著他，一直望著。
過去那些事，一股腦兒湧出來，他感覺心裏堵得慌。父親還是在念叨，說到了跟小三約會，將他一個人扔在家裏，還說到離婚的事……
“別說了，好好休息！”張青峰再也受不了，轉身離開。
背後，父親還在說：“你是不是在心裏恨我？啊？”
恨？
當然！
不過，這麽多年來，他更希望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可惜，母親已經不屑與父親相處，不願跟他和好，哪怕是他要死了，她也懶得來看一眼。
他們家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