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漸漸清晰

盛京城的冬日總是冷的緊,風像軟刀子似的刮過人臉,燙金的屋簷下懸著剔透的冰淩,折射著星點瑩瑩的太陽光。

昨夜入夜後下了一場雪,鵝絨大的雪花悄無聲息地撲撲簌簌落滿了京城,再喧囂的皇宮被覆上一層白霜也顯得寂靜無聲,今兒個起早宮人們還未來得及灑掃完各宮門過路的地方,雪花便鋪滿了青磚,鬆軟地被踩出來一道道腳印。

生了青苔的青磚之上,一陣匆忙的腳步快步走過。

那行色匆匆的人身上披了一身狐毛大氅,兜帽上軟綿綿的絨毛遮蓋住了麵容,隻留一方精致小巧的下巴,紅唇微張,像是因為走的急了些微微的細喘。

厚軟的雪地上,被曳地的裙擺掃出一道銀光粼粼的痕跡。

“來者何人?”

宮門前,那人被身穿玄甲,氣勢攝人的守衛攔住。

珍珠滾邊的玲瓏繡鞋踏著雪,發出清脆的一聲停滯聲,頓住了腳步。

女子緩緩抬頭,從寬袖中伸出一截水蔥般細嫩的手指,輕輕搭在兜帽之上,順勢滑落。

狐毛鑲邊的兜帽即刻落了下來,露出了帽底令人咋舌的麵容。

隻見女子生了一副豔色無雙的容貌,一雙輕輕淺淺的眸子雖然不似少女那般懵懂無知,卻因為歲月的勾勒別有一番風情在裏麵,她似乎隻是站在那兒,就有無上的威儀從身上散發出來。

“長……長公主殿下!”

守衛看見來人是玉陽長公主,連忙頷首行禮。

玉陽長公主見這人還算是客氣,便也沒有多為難,打量似的眸子落在他身上,開口,聲音泠泠如玉珠相碰,“你是慕容信的人?”

此次皇宮內亂,皇兄被困,罪魁禍首雖然是齊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可李玉容也知道,慕容信那個老賊跑不了。

如果不是靠著慕容信手上的兵力,他李元玨一個小小的親王,哪有這般膽識做出逼宮的事情?

雖然她也不喜歡洛雪瑤,更不希望這天下最終會落到她的兒子手中,可李玉容不得不承認的是,她更不想看皇兄有危險。

換句話來說,無論是誰,隻要傷害皇兄,那便是她的敵人。

在此時此刻,若是洛雪瑤身為皇後能夠幫上皇兄幾分,那她也不介意和她同一陣營。

那將軍看到玉陽長公主李玉容一副今日偏要進去的模樣,頓時覺得頭疼不已。

他神色為難,

“長公主殿下,將軍吩咐了,陛下身子不適,有二皇子齊王殿下在照料,其他人任何人都不許接近。”

任何人不許接近……

玉陽長公主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捏緊,上好的水袖被硬生生掐出一道指痕,可她渾然不覺,隻是將玉頸又挺得更高了些,睥睨的眼神落下來,似寒雪入目,冰涼刺骨,

“你還知道,本公主是這天下的長公主。”

見玉陽長公主一副要問罪的架勢,將軍頓時嚇得跪了下來。

這……

前有狼後有虎,前有慕容將軍囑咐他任何人都不能放進來,後有玉陽長公主非要硬闖,這可真是神仙打架,他這個小鬼要遭殃。

就在他戰戰兢兢地以為今天要倒大黴的時候,麵前的玉陽長公主卻忽然收起了劍拔弩張的氣勢,身上盛氣淩人的氣息頓時弱了幾分,他聽她似是歎了一聲氣,緩緩道,“罷了,我今日進這皇宮不是為了找皇兄,而是為了找慕容將軍。”

找慕容將軍!

守衛吃了一驚,眼底閃過一絲八卦的氣息。

早就聽說了,當年這位長公主殿下可謂是冠絕京城,絕豔無雙,不僅生了一副好容貌,而且還是當年的京城第一才女,一首鳳求凰是多少年少輕狂男郎們的心頭好,當時對這位長公主有意的世家子弟,可不止有現如今的秦國公爺一人。

說起來,這國公爺也不過是撿了個大漏罷了,若說是放在當年的話,他們家慕容將軍明明才是最有勝算的,若不是將軍當時正在外領兵,錯過了與公主議親的時機,後麵又怎麽會發生那麽多事?以將軍的性子,是萬萬不會準許那些人在外麵是肆意猖狂的。

所以得知今天長公主竟然是來找將軍的,那守衛心下一喜。

都是陪著將軍一路走過來的人,又怎會不知道將軍過的如何,將軍和如今的將軍夫人,也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彼此與彼此之間談不上感情多麽深厚,隻是表麵上能過得去而已。

所以一聽說玉陽長公主來的目的,登時就改了口徑,說將軍平日裏也總是念叨長公主多麽驚才絕豔,說著還招呼了其他人來換防,而自己則是親自引著長公主去見將軍去了。

玉陽長公主又想到憑著自己和慕容信過去的那段交情能夠混進來,但是沒有想到竟然會這樣簡單。

她一時間,有了將皇兄救出去的方向了。

……

巫族,謝青阮剛剛醒過來,就聽到將她帶來的那些人說起,她的身上似乎有其他的巫族法術,還說什麽,從她身上感受不到契約之力。

謝青阮隻想說,總算是有人說了句實話,可緊接著,一旁的璿璣公主便大喝一聲,蠻橫道,“你們胡說!她是我親手帶回來的人,你們說她身上沒有契約之力,豈不是在說本公主帶錯人回來了?大膽!還不跪下!”

一口氣罵完,屋子裏撲通撲通跪了一片。

謝青阮這下子總算知道這位公主為何性格如此驕縱不講理了。

原來是被手下這樣一群人給寵出來的。

而關於她是不是契約之力的容器這件事,璿璣公主當下做出了判斷——

“一定是因為她的身上還有其他的巫族法術,那法術一定是來保護她的,將那法術破掉!”

謝青阮:“……”

看來人隻願意相信自己希望看到的東西,這話一點兒都不錯。

謝青阮便眼睜睜地看著幾個巫族打扮的女子朝自己走了過來,她們步伐蹁躚,十分輕柔地朝自己伸出了手,然後口中念念有詞。

謝青阮頓時感覺一陣頭痛。

可是劇烈的頭痛過後,她發現這些日子一直縈繞在她腦海中的一些畫麵,好像漸漸清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