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愛老虎油

因為和公安局的門衛大爺熟,祁平安在門衛室獲得了一張VIP座椅。

外麵的世界吵吵鬧鬧,大爺淡定地燒水泡茶,他像是參透人生的老僧,秉承著不理閑事的原則,愉快活到九十九歲。

祁平安遠沒有他那種境界,能夠影響她的事情實在太多,一件接一件,沒有盡頭,也許她也應該修煉修煉。

可世界上總要有人負重前行的,如果所有人都是避世的態度,這個社會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喝了幾杯茶,思考了會人生,祁平安終於等到了許研遠匆匆跑了出來。

“在你百忙之中還打擾你”這種話就不用說了,兩人直奔主題,祁平安拜托許研遠查閱的是莫家滅門案時,勒死莫楠和妻子黃恩惠的黑色領帶照片,她想知道,那條領帶的暗紋是什麽樣子的?

許研遠道:“和你想的一樣,這條領帶雖然掛著雙馬的牌子,但是它的暗紋卻不是雙馬紋,而是Z字紋。”

果然是這樣,祁平安從曾淑儀口中聽到這個設計時,就在想一個問題,如果“領帶先生”和莫家滅門案的凶手是同一人,而殺人的領帶又是從〇七工作室流出來的,那麽早在十七年前,〇七工作室還未成立,殺死莫家的領帶又是從哪裏來的?

這個細節問題當時被所有人都忽略了,因為領帶上有LOGO,所以便都以為是雙馬的領帶,事實上,卻是曾淑儀親手給莫楠做的,有她姓氏首字母的,獨一無二的領帶。

因為Z字紋非常普通,也很難讓人聯想到這層含義,隻有知道曾淑儀和莫楠有一腿的人才會聯想到其背後的意思。

結合“領帶先生”對曾淑儀下的死亡預告,可以推斷出“領帶先生”清楚曾淑儀和莫楠的事,那麽對於兩人不倫的婚外情,最受傷害的人是誰?

他們的丈夫和妻子,以及孩子。

許研遠見祁平安想出了神,問道:“安安,你有什麽想法嗎?”

祁平安把自己的想法和許研遠說了一遍,道:“當時都以為是綁架謀財,有沒有可能是仇殺?”

許研遠沉吟道:“莫家被滅門,凶手很可能是侯家父子二人,而侯父一直在獄中,那麽便隻剩下侯景逸了。”

侯景逸……祁平安的同學,怎麽會?她上次去侯景逸家裏,分明是家徒四壁的模樣,難道都是裝的?

許研遠道:“安安,我知道你重舊情,但是侯景逸有作案動機,也符合凶手特征,他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祁平安一臉痛苦,沒有說話,她仍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同學會是連環殺人犯。

許研遠溫和地說道:“你有沒有發現,上次我們過去侯景逸家,根本沒有看到他的妻子和孩子,我們聽說的一切,都是他說的。”

祁平安愣了愣,因為許研遠說得在理,“領帶先生”本就是一個心思沉穩的人,想要偽裝瞞天過海自然不在話下。

現在回過頭來看,侯景逸的父親被莫楠和袁易弄進監獄、母親和莫楠勾搭在一起,是莫楠和袁易毀了他的生活,再延伸出去,是那些掌握著特權的人毀了他的一輩子,他有理由仇恨這些人。

祁平安問道:“動機是有了,但是可操作性呢?侯景逸如何能登上海天盛筵的遊輪?又怎麽獲取到〇七工作室的領帶設計樣板?”

許研遠道:“這就是我們要弄清楚的問題了。”

這時,許研遠的電話響起,他掛完電話回來,滿臉愁容道:“又發現了一具女屍。”

祁平安道:“社長你忙你的,這事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查。”

本來莫家滅門案就跟許研遠沒有任何關係,祁平安追查至今,是因為莫測是她的青梅竹馬,是對於她非常重要的人。

“不行,這太危險。”許研遠叫住祁平安,他如今卻是分身乏術,隻能拜托宋南嶼了。

宋南嶼之前已經檢驗過多具屍體,和另外一名法醫輪班,今天剛好休息,應該是有空的。

果然許研遠一個電話打過去,宋南嶼並沒有拒絕,他沒有拒絕就意味著答應。

其實許研遠還有個人選,那就是同在偵探社的杜賓,但是後者實在過於不靠譜,把祁平安交給他實在令人不放心,尤其是去永福區這樣複雜的地方,更得打醒十二分精神。

如果祁平安想和宋南嶼一起去,她早就叫他了,她就是不想,這下好了,不一起也不行了。

祁平安有些哀怨地望向了許研遠,許研遠就是那種“媽媽覺得你冷”係列,完全不給你選擇的機會。

許媽媽愣是等到宋南嶼出現,這才放心地回去工作,否則他真怕這個不省心的祁平安自己偷溜了。

宋南嶼因為今天休假,穿的很是休閑,看起來也沒那麽難以接近了,這讓祁平安鬆了一口氣,不過這個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是金,而祁平安又特別怕冷場,於是又發揮了沒話找話的屬性。

從天文地理聊到人生哲學,從日常生活又聊到國家大事,不過這個聊字用得不是很貼切,應該是祁平安說,宋南嶼聽,單方麵輸出,因為宋南嶼隻是偶爾才應上幾句。

要不是祁平安有社牛屬性,早就冷場了。

於是祁平安又想起報社對宋南嶼的采訪,她特別好奇地問道:“宋教授,請問你理想中的對象是什麽樣子的?”

宋南嶼被這突然起來的問句給嗆到,猛地抬起眼看向了祁平安,她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能在那澄澈的瞳孔裏看到他自己。

此時兩人正坐在前往永福區的的士上,宋南嶼被看得別過頭去,盯著窗外轉瞬而過的風景,可他看了什麽,他自己也全然不知道了。

一向高智商的宋南嶼也有腦袋轉不動的時候,他甚至都無法思考祁平安問得這個問題。

他理想中的對象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他還真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一直以來都沒少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想要給他介紹對象,可當時的他隻是家族的一枚棋子,他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如今,他離開了家族選擇做回了自己,他真的可以掌控回自己的人生了嗎?

前陣子他對抗了包括萬洲在內的兩大財閥後,便被萬洲家族除名,他至今也忘不了父母看向他時失望的眼神。

若是換做以前,他一定會很難過,但現在的他已經不在乎了,因為現在這樣,就很好。

祁平安見宋南嶼完全走神了,便問道:“宋教授?你還在線嗎?”

宋南嶼上線了,並且表示不想理她。

而這個厚臉皮的絲毫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還一直在劈裏啪啦,搞得宋南嶼又把頭轉了回來,落在了祁平安身上。

宋南嶼冷聲道:“你,好吵。”

她問他,那她自己的理想對象又是什麽樣子的?宋南嶼當然不會問,隻是這麽想一想罷了。

祁平安眼見是撬不開宋南嶼的嘴巴了,隻好選擇放棄,又開始沒話找話,難怪當年她還在電視台的時候,台裏的人都說她有做狗仔的天分,沒想到狗仔沒做成,做起了偵探,某種層麵來說,這兩者是有共通性的。

在祁平安鍥而不舍地消磨時間下,兩人不知不覺便到達了偏遠的永福區,宋南嶼之前也聽說過永福區被稱呼為貧民區,他還是第一次來這裏,又或者說,他是第一次到貧民區。

這裏的一切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沒有康莊大道,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隻有狹窄肮髒的小道,密密麻麻的棚屋爛樓還有站在兩邊眼神空洞的人。

就在宋南嶼看呆的時候,祁平安把他拉至一旁,低聲對他說道:“來,把袖子卷起來,把這個貼上。”

她說完從包裏摸出一張寫著“龍的傳人”的貼紙,上麵還印刷著一條粗糙的黑龍。

宋南嶼盯著這條長得十分抽象的龍,毫不猶豫祁平安是從這附近的地攤買回來的……

“宋教授,聽話呀!”祁平安擼起自己的袖子,她的手臂上赫然也貼著一隻“母老虎”,這也就算了,貼紙下麵還跟著一行字,寫著:“愛老虎油”。

“……”宋南嶼從家裏出發之前,就聽許研遠和他說過永福區的情況,他今天穿得休閑也有一部分出於這個考慮,所以即使無奈也隻能乖乖卷起了自己的衣袖。

祁平安現在對貼紋身貼紙是熟手技工,三下五除二就給宋南嶼把紋身安排上了,隻是這條抽象的龍和五官精致立體的宋教授實在不搭,竟然有種違和的喜感,讓祁平安忍不住捧腹大笑。

“……”宋南嶼的修養告訴他不能罵人。

“走吧!”祁平安收了笑,領著宋南嶼大搖大擺地往永福區深入。

有了紋身加持,加上一回生二回熟,祁平安已經成功掌握了黑道大姐大的範。

而宋南嶼雖然看起來顯瘦,但是衣袖撩起來還是有肉的,他不情不願地跟著這個走路都自帶小旋風的女人身後,看起來就像是她保鏢。

這種莫名其妙橫著走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宋南嶼不得不懷疑,這個女通知以前是不是混過社會?

祁平安都打聽好了,侯景逸任職於一家保安公司,今天他要值班,所以肯定不在家裏,祁平安正好趁著他不在的時候探查一番,果然被她有所發現。

因為侯景逸住得樓是危樓,房間的戶型也沒有地方晾衣服,所以住戶的衣服都晾在了大平層,祁平安眼尖地發現了一件黑色的製服。

正是海天盛筵遊輪上黑衣人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