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地獄的王
本就逼仄的永福區堵的水泄不通,這座死氣沉沉的邊緣街區忽然活了過來,迎來了他們的王。
祁平安老遠就看見一個高挑的男人站在高處,即便他沒有以往西裝打領的精英樣子,祁平安還是通過那陰鬱的氣質和優越的身型認出來了,他就是陳默。
陳默身邊站著許多人,不是律所的人,但祁平安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仔細一看,這些都是永福區的居民,想來是陳默為了給他們創造就業機會而雇傭他們幫忙。
他們一些人負責往麵包車裏搬油搬米,一些人負責維持秩序登記核驗身份,而陳默站在核心位置統籌,一向雜亂無序的永福區忽然變得規規矩矩起來,大家自發排成幾條長隊,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組織了。
祁平安沒有走上前去,而是遠遠地站在一邊看著陳默,這個男人究竟還有多少麵是她不知道?
從一開始的沉默悶騷,到熟悉以後的明騷;從表麵上的財迷到暗地裏的善人,哪個才是真的他?
宋南嶼也走了過來,看到祁平安看出了神,他淡淡道:“你和他聊過了嗎?”
祁平安咬了咬唇,搖頭道:“沒有,他說有事要處理過幾天才回來,沒想到是先到了這邊。”
事實上,祁平安確實是有事要問陳默,但她還沒有做好準備要怎麽開口。
宋南嶼沒再說什麽,他能理解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又或者說,這是一件天塌的大事。
宋南嶼跟陳默其實並沒有打過交代,但陳默既然能作為涉及犯罪鏈條的源和集團的首席律師,那這個人一定遠比表麵上看起來的要複雜許多,隻是他有沒有親自參與的問題罷了。
這樣的人,不管是什麽身份,宋南嶼都不希望祁平安和他有接觸。
他看著被饑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貧民眾星捧月,站在最頂端的男人,像是一個活在地獄裏的王。
宋南嶼看向了看呆了的祁平安,冷不丁道:“我們先走吧,回去再說。”
祁平安愣了愣,反應過來,現在這裏的人實在太多,即便她想要跟陳默交流也不現實。
一路上祁平安心事重重,宋南嶼也沒有打擾,兩人一路從永福區到了大學城,感受到從死氣沉沉到朝氣蓬勃,他們隨意找了一家人少的咖啡廳坐了下來,討論侯景逸的事情。
祁平安在點咖啡,宋南嶼放下手機,抬眸對她道:“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李騰暉死亡的那天,侯景逸也在現場,因為作為安保人員,沒有被進行搜身。”
“……”祁平安無言,拿菜單的手微微一顫。
事實上她也問了尹黛曼,侯景逸任職保安的公司是源和集團旗下的一家安保公司,如她所想的樣子,侯景逸和死去的幾人都有聯係。
想到這裏,祁平安覺得有些難受,因為她從來沒有懷疑過侯景逸,侯景逸以前隻是個受人欺負、老實本分的罪犯之子,可是她不知道,人是會變的。
祁平安最大的軟肋就是,她太重感情,而且太念舊情了,這會讓她沒辦法正確理智地進行判斷。
“現在還是缺乏關鍵的證據。”即便她相信,也沒有辦法可以抓住侯景逸,這才是問題所在。
宋南嶼認可道:“確實,警察不能僅憑懷疑抓人。”
“領帶先生”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否則也不會至今都沒有人抓到過他。
祁平安想到“領帶先生”對曾淑儀下了死亡預告,如果“領帶先生”真是侯景逸,那他要殺的人將是他的親生母親,這是一件多麽駭人聽聞的事情。
“既然‘領帶先生’每次都預告了死亡對象,這是我們能夠利用的機會,我們可以將目標放在曾淑儀身上。”
宋南嶼眼神略帶憂鬱,道:“隻知道對象作用不大,李雙桂父子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們的警備已經十分完善,還是讓‘領帶先生’得手了,我們無法掌握‘領帶先生’的作案時間和地點,根本防不勝防。”
祁平安聞言,像是受到了什麽啟發,眸子一亮道:“‘領帶先生’不可能每次都恰巧集齊天時地利人和,所以我認為他一定有幫手。”
宋南嶼點頭道:“所有命案中,‘領帶先生’的手法和造成的傷口痕跡是一樣的,說明殺人的人是同一個,但確實不能排除是單人作案。”
祁平安皺眉道:“如果‘領帶先生’不是一個人,那他作案就要便利多了,而我們當時的很多邏輯也就不成立了,偵查難度又更大了。”
宋南嶼分析道:“目前不知道‘領帶先生’的具體人數,但是可以看出,‘領帶先生’是衝著犯罪集團去的,其中唯一一個不是犯罪集團的人便是曾淑儀,結合這兩點來看,侯景逸的作案嫌疑是最大的。”
不但是最大的,也是唯二的。
一想到另外一種可能,祁平安有些緊張地抿了一口咖啡。
“領帶先生”第一起案子的死者黃華茂,因為死亡現場沒有目擊者,暫且不論,後麵幾起案子侯景逸都可以作為安保人員進入現場,似乎也並不需要幫手,隻是一切都太順利了,侯景逸作為一個保安,每一個死者都能這麽容易就讓他有機會殺死自己嗎?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祁平安還是傾向於“領帶先生”不是一個人的猜測。
那麽他的幫手會是誰?其實祁平安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而這個答案,宋南嶼也心中有數,他看著祁平安,她那張明豔的臉暗淡了下來,像是驕陽失了光芒。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許研遠。
宋南嶼垂眸,淡淡道:“事實是無法改變的,如果懷疑,就去求證它。”
聽宋南嶼說完,祁平安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竟然稍微定了定,因為宋南嶼說的就是事實。
“好。”祁平安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定,重了重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從咖啡廳外麵推門進來,她穿著一身藍色連衣長裙,一頭烏黑的長發,模樣很是清秀嫻雅,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宋南嶼一開始沒有留意到她,但他看見祁平安的眼神古怪,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倩影,便也將視線投了過去,可還沒等他細看,祁平安忽然從對麵坐到了他的身邊,剛好擋住了他的視線。
宋南嶼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祁平安將菜單攤在他的麵前,嗲嗲道:“哥哥我想吃這個。”
“……”想吃就點,為什麽要這樣說話?
宋南嶼嫌棄地看了祁平安一眼,本想往旁邊坐一坐,忽然意識到祁平安是在偽裝,因為她整個臉已經轉到他麵前,使勁衝他擠眉弄眼。
因為太近,宋南嶼都能看見祁平安根根分明的睫毛在微顫,他也趕緊假裝看菜單,問道:“要吃哪個?”
兩人像是大學裏一對甜蜜的小情侶一樣很是親密,過了一會,祁平安朝背後偷瞄而去,發現剛剛那個女人已經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拿出一台十分廉價的手機像是在發信息,還在不斷地東張西望。
祁平安鬆了一口氣,隨便找了個理由跟服務員換了一個角落的位置,祁平安不愧是幹偵探的,挑位置的視野一絕,剛好能看見藍衣女人,而且位於藍衣女人的視覺盲區。
宋南嶼也看了一會,終於明白祁平安為什麽會有如此反應了,因為那藍衣女人根本不是女人,而是畢山川!
要不是因為兩人見過畢山川,根本不會認出他是男人不是女人,因為畢山川本身就長相清秀,他的女裝扮相竟然比女人還要溫婉漂亮。
難怪一直都找不到畢山川,原來他已經“轉變性別”了!
宋南嶼想起畢山川出現的最後一麵就在女士用品店,原來他不是為了要給情人買禮物,而是因為自己要用。
若不是祁平安眼尖,還真的發現不了。
宋南嶼有些吃驚地看著祁平安,她正在認真地監視著畢山川的一切,還第一時間給許研遠發了信息,而他才剛剛反應過來,祁平安已經處理好一切,應急反應迅速至極。
“他在做什麽?”宋南嶼問道:“是在給情人發信息嗎?”
祁平安搖了搖頭道:“我覺得不是,畢山川現在是女裝,不太可能以這個樣子去見情人。”
宋南嶼想了想道:“如果不是在約情人,那就是在談什麽對他有利的交易,否則以他現在的情況,不太可能出來公眾場合拋頭露麵。”
祁平安認可道:"是的,最有可能是在談幫他脫身的交易。"
否則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有什麽事情值得畢山川冒著危險出來呢?而且約在咖啡廳談事情,說明兩人應該是第一次見麵,並不熟悉,更大的可能是畢山川有求於人,而對方也很可能不清楚畢山川的情況。
會是什麽人有能力幫助畢山川脫身呢?
祁平安猜測道:“難道是辦假證的?”
宋南嶼微微抬了抬下巴,道:“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