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您願意留在這裏嗎?
話音剛落，南錦言神色一變，猛然抬頭。
“我爸他……怎麽會……”
林晚晚走到床尾處坐了下來，點頭道：“年紀大了，南先生現在情況很不好，所以我才突然將他帶進來見你。”
南錦言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想……”
林晚晚抬眼正視著他，點頭道：“對。”
如果放在先前，林晚晚可能覺得數字生命技術太過沒有道德，但如今守墓人命不久矣，況且這個世界裏有南錦言，對他來說，這裏未必不是一個好的歸處。
南錦言平靜道：“你既然知道數字生命，那想必已經見過黃老板了吧？”
黃老板正是穿越塵世體驗館的老板，也是那位享有永恒生命的皇帝。
林晚晚繼續點頭，她沒有必要去隱瞞。
南錦言此時平靜的看著林晚晚，嘴角勾起一笑，他突然鬆了一口氣，有些事情放在心底太久，多一個人知道，似乎心裏沒有那麽壓抑了。
“晚晚，看來你都知道了，對我爸來說，如果能用數字生命技術，留在這個係統，確實沒有什麽不好，但我想，還是再征詢一下他的意見，畢竟生命永恒，有時候也不是什麽好事。”
永恒的生命，不老不死，聽起來多麽令人向往，但活得久了，看著身邊的一切無限的循環重複，也會覺得無趣。
到時候想死又死不了，才是真正痛苦的開始。
林晚晚聽得出南錦言話音中的落寞，低聲道：“我明白，是否運用，當然還是要尊重南先生的意思，這一點你來同他說，不過，我需要了解這份技術的文件你放在哪裏，畢竟出去後，需要快速實施，南先生時間不多了。”
“在我的電腦裏，一個單獨的N盤。”
“我試著打開過，提示需要密碼。”
南錦言有些驚訝，搭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攥緊：“我爸將我的電腦已經給你了？”
林晚晚點頭。
南錦言神情有些緊張，掙紮了一番後，緩緩道：“密碼是你的生日。”
林晚晚並沒有特別驚訝，果然，看來十年前的自己對南亦生來說，是不一般的。
此時心中似乎湧起了一陣暖流，她覺得被人珍視的感覺，很好。
但她臉上仍不動聲色。
又經過半天的休養，南錦言身上的酒意已經完全散去，傍晚，他與守墓人並肩走在府內的楓林中，紅色的楓葉落了一地。
林晚晚則與風影則在後麵，不遠不近的跟著。
未過多時，隻見南錦言與守墓人停下來腳步，隨即隻聽守墓人大喝道：
“亦生，你怎麽這麽糊塗啊！長生究竟有什麽好的，這根本就是違背天地規律，會遭報應的！”
南錦言原本就低著的頭，此時垂得更低了。
隻見他又說了些什麽，守墓人抬手一揮：“大可不必，我不需要，也不願意。”
說完便怒氣衝衝地大步向前走了。
林晚晚聽了個大概，猜到了一些，疾步上前，隻見南錦言此時一臉沮喪地站在原地愣神。
“先別急，我去看看！”
說完，林晚晚便幾步追到了守墓人身邊。
守墓人聽到動靜，轉頭見是她，臉上的怒意散了去，歎了一口氣：“晚晚，我知道，你帶我進來這裏，也是那個意思吧？”
林晚晚未答，隻是平靜道：“南先生，他在這裏過得很是辛苦。”
守墓人自然清楚，這個“他”說的正是南亦生，隻是沒想到林晚晚會突然這麽說。
他剛來就瞧見了靠酒買醉的南亦生，自然也清楚在這裏的日子不好過。
想到這裏，守墓人怒氣又起：“那是他活該，你說，非要搞什麽數字生命，把自己困在這個世界裏，有什麽好？”
嘴上這樣說著，但此時守墓人心裏卻是一陣心疼。
“南先生，現世的一日，在這裏是一年，南亦生已經在這裏待過三千多年了。”
守墓人神情微動：“這些我知道，當年數字生命興起時，我就是堅決反對的那一派，把珍貴的生命變成了一個電子寵物，這就是對生命的褻瀆，這三千多年的孤獨，就是對他的懲罰。”
這世上原來有像黃老板一樣渴望長生的，也有像守墓人一樣對長生不屑的，這倒令林晚晚有些意外。
她雖然也不屑這些，但她也還是希望守墓人能留在這裏。
林晚晚道：“三千多年，他都是一個人過來的，如果您能來，他便不會再忍受一個人的孤獨，你們也團聚了，這不是很好嗎？”
守墓人沉默了。
“我知道，您愛他，您不忍……”
林晚晚打起了感情牌，利用一個父親對孩子的關心，想延續守墓人的生命，也想為南亦生留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她還要再說，守墓人卻擺了擺手。
”晚晚，你不用再勸我了，你說的我都懂，你讓我一個人好好想一想。“
”好。“
林晚晚留在原地，守墓人一個人向前走去，分明是壯年農夫的身體，此時看上去也佝僂了許多。
見守墓人走遠，林晚晚用腳踢著地上的楓葉，沉思了許久。
如果讓自己永遠留在這個係統世界，自己會願意嗎？
她還沒想好，南錦言已經走上前來，看著守墓人的背影，詢問道：“怎麽樣？我爸他？”
林晚晚搖了搖頭：“不知道，讓南先生自己先想一想吧？外麵一天，這裏一年，南先生暫時還有時間。”
南錦言點頭。
“晚晚，讓你費心了。”
林晚晚噗嗤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肝髒：“這些不過是還你的利息罷了。”
南錦言沉默了，他當初送她這顆肝髒時，從未想過要收利息。
兩人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彼此之間似乎變得很陌生。
“少喝點酒。”林晚晚突然道。
南錦言點頭嗯了一聲。
“我要回去了。”
南錦言眼神中透著一絲不舍：“這麽快？”
林晚晚解釋道：“我需要先去了解數字生命，南先生的時間不等人，如果他願意，等他出去了，能趕上。”
南錦言嗯了一聲，還想說話，張了張嘴，卻說不上來。
林晚晚看在眼裏，最後隻是輕聲道：“府裏收拾好，下次來玩，可不想再見到這副樣子了。”
說完，她低頭，一腳踢向滿地的楓葉。
楓葉亂飛間，南錦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