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到了
這條寬度約兩百米的河流,對於他們這些孱弱的老弱病殘而言,就像一直咆哮的巨龍,隨時都會因為它的憤怒吞下鮮活的生活。
渡過它,不僅僅是一個地理上的障礙,更是一場生與死的考驗。
在河水中掙紮的男孩也感到絕望,他試著掙紮著,但體力逐漸耗盡……
岸上的婦人,心痛得都不忍再看,紛紛側回頭或掩麵而泣,他們不是冷血,他們也想救下那孩子,可是,她們的力量與洶湧的河水相比,就似蜉蝣之力,試問蜉蝣又如何撼動得了天地?
眼看孩子快要溺水了,就在他準備放棄之時,一隻大手抓住了他,把他拉到了身邊。
岸上目睹這一切的人們瞬間歡呼起來,喜極而泣。
那是誰,不知道,但那道背影,卻點燃男孩繼續前進的信心,也讓岸上的人看見了希望,至少在他們的隊伍裏,還有人如此強壯可靠,還有人會向他人伸出援手。
眾人麵上滿是堅毅和決心,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些孩子緊張地抓住他們父母的雙手,眼中再也不是恐懼和不安,而是熊熊地鬥誌,父母們安慰著孩子們,看那小哥哥小弟弟,他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我們的家在河對岸,我們必須過去,要相信自己,相信父母。
而這些身為父母的,他們的話語和笑容是那麽的溫柔而堅定,他們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榜樣,讓孩子知道無論麵對什麽困難,隻要有勇氣和決心,就沒有什麽過不去的。
準備好了,犯人裏年輕的男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了河流,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勾著韁繩,與洶湧的河水抗爭。
他們的身體在水中掙紮著,他們的心跳在劇烈地跳動,他們的呼吸在急促地呼喊,卻如高大的山巒,為身後的老弱婦孺支起了一條堅毅的渡河通道。
先行到了對岸的謝將軍,終是個仁慈之人,見了那一幕驚險,再看對岸皆是些老弱病殘,便命了士兵們及時砍掉竹子做了竹筏,一趟趟將那些老人孩子女人運到了對岸。
謝將軍一次次地問自己,哪來的仁慈對這些流民呢,他這是越打仗,越是見多了生死,越變得慈悲了?
可當最後一個男人成功上岸,看著所有人臉上露出的燦爛的笑容,那是一種釋放的笑容,那是一種勝利的笑容,那是一種對未來的期待和希望的笑容。謝將軍素來不苟言笑的臉,受其感染,也露出幾分慈愛。
就這樣,謝將軍帶領的士兵,就成了流民隊伍遇難題時及時提供幫助的仁軍。
而當路上遇到一些土匪惡霸,村民們就會給軍隊送去及時的補給,可是一竹箭,也可以是新的一雙草鞋。
用梁衙頭從王薇薇那學來的一句話,咱們這叫軍民一家親哦。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駐軍部隊的地界上,謝將軍帶著可愛的人與流放隊伍分道揚鑣了。
又是十來天的走走停停,眾人眼前這一片地域,已經少見巍峨的高山了,天總是矮矮的,總是蓄著雨雲,總是在風中飄起淡淡的海腥味……
二狗騎著矮馬,興高采烈地趕來告訴王薇薇,新洲到了!
“新洲到了,薇薇,新洲到了!”
“新洲到了?新洲到了?!!”王薇薇愣愣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所以,他們是到了新西蘭的新了!
天呐!
三千裏流放路,她居然走下來了!
嗬嗬嗬嗚嗚嗚嗚嗚嗚嗚……
王薇薇悲從中來,直接就跪倒在地,埋首痛哭起來。
聽到二狗說話的流民也像收到了王薇薇影響,紛紛停下腳步,或者歡喜的大哭起來。
王天震也是激動地抱著媳婦,二人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老淚縱橫。
“終於到了,天呐,這樣走著,我都已經記不住走了多久,咱們終於到了老王。”杜美玲哽咽道。
“是啊,到了,你看薇薇,哭得比誰都大聲,她這一路,強裝厲害,實際上啊,還是那個被我們寵壞了的小姑娘啊……”王天震長長歎息。
可事實是,王薇薇感歎自己挺過來的心情也就是持續了幾秒。
她哭,哭得那麽大聲,是因為發現,這個新洲,簡直荒蕪得不成看。
所以,他們這一路挺過了虎群襲擊,狼群襲擊,鬥過腐敗的官僚,為村民尋找水源,又爬山渡河,一次次咬緊牙關,在腳走出血泡,在懷疑腰骨是不是被磨脫之後,他們經曆了這麽多的艱難險阻,到達所謂的流放地,就是來這兒開荒的?
她能不哭嗎?
是個人都會哭吧?
那種感覺,就像你懷胎十月,在孕期經曆了各種妊娠的折磨,經曆過各種提心吊膽,終於熬過了九個月,終於等到了孩子呱呱落地的那一天,為了讓孩子出生,又忍受了疼痛十級的折磨,在細鋼絲上與死神搏鬥,最終,孩子生下來,你發現,發現,那才是折磨的新開始……
接下來,月子裏喂奶,漲奶,孕激素導致性情大變,與人爭吵,自己瞎哭,別人的不理解,這些自個承受了不算,還得夜起喂奶,寸步離不開繈褓中的孩子,更別提孩子有個頭痛腦熱,你這個做媽的有多痛,哦,天,隻有真的做了媽媽才會知道,你覺得懷胎十月已經夠痛快了,實際上,懷胎十月是整個女人做媽媽過程中最輕鬆的了……
啊啊啊,她真的很想陰暗爬行,扭曲尖叫啊。
她還要開荒啊!
她能不哭嗎?
“行了,看你那眼淚鼻涕的,這不都到了嗎,你看看,這一片草地,過去那邊是灘塗,往前走是海灘,一望無際,啥也沒有,你想圈大地蓋屋都隨你,我可是知道你們這一路上沒少掙哦,就別演得那麽像回事了。”二狗上來,很貼心地安慰著她。
王薇薇都不知道二狗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心大,當然了,他們不是流民,不用開荒建設,他們永遠也體會不到“一個第一次做母親時女人的艱難。”
夏蟲不可語冰,與二狗更不可議論她們接下來麵對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