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改頭換腳
梁衙頭遲疑了一瞬,嗯了一聲。
王薇薇也沒有多想什麽,她趕著回去報喜呢。
就是目睹了全過程的二狗傷心不已,敢情把人叫來就為了問問生產進度又讓她回去,這全程是在溜他呢?
其實梁衙頭猶豫的根本原因是跟自己過不去,把王薇薇叫來,是想著那丫頭鬼點子多,聽聽她能給出啥好建議,可人到麵前,這原身年紀擺在這,梁衙頭就自嘲起來,想他在衙門裏當差二十載,辦差經驗豐富,如今小事都舉棋不定了,他還是那個能帶領上百人的捕頭嗎?
於是他一拍桌子,決定抄近道,先到村鎮做補給。
回到大本營的王薇薇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的隊伍雖排在末尾,可是離狩獵場很近啊,官差提溜獵物路過自然先被王家人瞧見。
不用她報喜,王老漢早被一幫毛頭小子圍著,要他說說是什麽神仙陷阱這麽快就逮了獵物,王薇薇也湊了過去,先不忘拍一輪彩虹屁,再反饋下梁衙頭聽聞此消息時是如何欣喜癲狂,最後也要讓爺爺傳授些打野知識。
隻是聽著聽著,王薇薇意外發現小子圈裏多了一個看著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的男孩,琢磨了老半天,開口問道,“你是?”
少年一怔,低聲道,“我是袁山。”
啊!王薇薇一整個亞麻呆住,他是袁小子?那個蓬頭垢麵,發絲總愛擋臉前的袁小子?
這一會兒是抽的什麽風?擋臉那片發扇不知是剪了還是梳了上去,亂糟糟的頭發梳成了個小圓髻,用藤條箍好了,展示在人前的是一張缺乏健康色澤的虛白的臉,瘦削無肉的臉頰上頂著一雙充滿憂鬱的眼眸,與那夜被火光映亮的少年五官又有些不同。
她又看了眼蹲在不遠處玩泥巴的牛串,主要是看牛串那頭像枯草一樣,還沾著碎葉和泥土的頭發。
這才是她的家人啊,袁山怎麽變得文縐縐的?
“我爹……跟你聊過了?”她這樣以為的問道。
袁山點點頭,“聊了。”
那王薇薇就明白了,她娘交給她爹的任務,要開解好袁山,並與他說明當初那句以身相許給薇薇做相公的話都是笑言,他們把袁山看作親孩子,一家人流放互相照應過日子,不敢說將來一定能過上好日子吧,但隻要他們夫妻倆活著,有一口吃食也不會忘了袁山的,讓他不要有突然被隔離出去的心理負擔,好好活著。
王天震這樣巴拉巴拉跟袁山聊了好一會,思想工作做完之後一瞧,他已經給袁山把頭發梳好了。
哎……誰讓他前世老婆天天忙事業,照顧閨女的重擔就落他手裏了,一個合格的父親,哪能不懂給閨女梳幾個美美的辮子呢?!
王薇薇說明白,就是明白這種邊聊天邊梳頭的場景她熟啊。
不過現在,倒是把話說開之後,她再看袁小子就有些尷尬了,支支吾吾問,“那我爹現人在何處啊?”
“哎,你不是找我研究做陷阱嗎,究竟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呢?”不待袁山回話,王老漢先不滿地咕噥起來。
“爺你辛苦了,我去給你找點水潤潤嗓吧。”王薇薇都不敢看袁山了,就想著趕緊跑掉。
“不用了,等著你想起我,我都渴死了。”王老漢說著,在樹叢底下拔出一棵野草,彈了彈上頭的泥就往嘴裏扔。
敢情這草還挺多汁啊,王薇薇對著她爺豎起了大拇指,早上她就想說了,真不愧都是種花家的人,什麽都敢吃!
她不行,她還是得喝實體水,有條件甚至想喝山泉水呢,奈何官差不給跑遠啊,在遍尋老爹不見之後,她抱著隻小陶罐子和兩雙涼拖,又去前頭找義父去了。
腿到指揮室,又是好一陣呼哈呼哈,接過二狗給送來的一碗水噸噸噸往肚裏灌。
二狗看她喝水時四仰八叉的豪邁坐姿,一撩袖子擦嘴的動作,都忍不住嘖嘖直歎起來,他就沒見過這麽粗鄙的女娃子,就是街頭的女乞子吃東西都得遮遮掩掩,不過想到王天震那不著調的為人,養出這樣的女娃來也是正常。
為了感謝二狗的一水之恩,王薇薇先將一雙草拖遞了過去。
二狗拎著草繩上上下下的打量,怎麽都看不懂這少了後跟的草鞋應該往哪穿,鞋麵這一塊怎麽在鞋幫子正中間呢,跟條船一樣,這從哪裏下腳?
“這是經過咱們改良之後的草鞋,簡稱草拖,穿起來方便得很,你試試。”
“很方便嗎?”二狗撇嘴,他怎麽就看見了王家人偷工減料的影子呢?
王薇薇煞有介事點點頭,“你是不懂它的好,試過就愛上忘不了,你想啊,你要休息時剛脫了官靴躺下,我義父突然叫你,你不得慌亂套鞋子,可若有了這雙草拖,義父喚你時你兩腳這麽一伸,趿著鞋子就過去了。
還有啊,若是跑河邊洗浴,穿上這草拖,兩腳這麽一踢就能跳水裏了,從水裏出來濕濕嗒嗒的,平時得立馬穿上那又悶又長的官靴,腳在鞋頭濕答答,弄不好就悶出腳氣來了,有了這草拖,腳能晾幹爽了才往靴裏套,它攜帶也方便,這樣對折一套就合上了,往後腰一插,走到哪帶到哪,多省事啊,簡直是居家旅行必備之侶友啊。”
二狗聽她說得頭頭是道,早就躍躍欲試了,反正眼下也不急著整隊走人,換上草拖試試。
而當二狗將那官靴一把脫下,一股臭男人汗腳味不給王薇薇一絲準備便撲鼻而來,那酸爽,我的天啊,王薇薇當場就噦了,剛剛喝下肚的一碗水都翻湧到喉嚨頭。
王薇薇捂著口鼻,閃出去三米遠,惱怒道,“二狗哥,你也太不厚道了,你這腳……噦,你自己沒點數嗎?”
二狗還不以為意反駁道,“在你個十歲娃娃麵前要什麽有數,若我娘子在身邊,我自然知道避嫌。”
王薇薇又一次遭別人嫌棄身體年齡,真是有苦說不出。
“還有一雙你記得給我義父送去,用法就是我說的那些,不行了……噦,我再打一碗水哈,先撤了。”趁著二狗正在三百六十度試穿他的新鞋子,王薇薇忍著這風中飄散的爛蔥味,從水桶裏舀了一陶罐山泉水趕緊跑了。
這腳,也太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