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吞沒

流放隊伍出發不多時,王薇薇這倒黴孩子慘遭打標槍。

無數次請示,無數次遭官差斥責,無數次貓在樹林裏思考人生,她究竟做錯了什麽要遭這番罪?

大半天過去,拉到雙腿發軟的她拖累了全家,成功從隊首落到隊尾。

好在二狗騎著高頭大馬,騷包穿梭在隊伍中巡防時被杜美玲攔了下來,申請了一輛板車,才算讓病疚疚的閨女得以休息,可休息不到一刻鍾,車子又得停一停,供她方便去。

第二十六次等著王薇薇疏通的間隙,王天震於車邊來回踱步,憂心忡忡道,“不是都吃了那什麽蒙脫石,怎麽一點好轉都沒見著?”

“又不是仙丹還能立竿見影啊?行了,你別老在我麵前晃來晃去,我的頭都給你轉暈了。”

這小半天,杜美玲已經排除王薇薇吃錯食物的可能性,那兩隻竹鼠他們一家人都吃了,未曾出現腹痛不適,一番推敲下來,隻有兩點能解釋王薇薇致病因,一來是太過活躍吃少睡少腸胃中暑了,二來是昨夜被虎驚了,受到驚嚇的孩子會出現高熱反應,少數表現在拉肚子這些症狀上。

現在,該吃的藥喂了,板車也求來了,剩下的就是多觀察,光急有何用?

不消片刻,王薇薇渾渾噩噩歪歪扭扭從樹林裏走出來,整個人像丟了魂似地,爬上板車撅著屁股躺著。

“你這是啥造型啊?”杜美玲就是看不得閨女沒個女孩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沒有半點肉的八月半,招呼前頭拉車的鴨代和袁小子繼續前進。

王薇薇生無可戀地看著拿她打趣的老母親,嘶呼嘶呼地嚷嚷起來,“娘,你這突然來一下,就不怕我繃不住臭你一路嗎?我這啥造型,還不是因為傷不起……嗚嗚嗚……”

一想到下午這幾十次的拉拉擦擦,隨地取材來的樹葉那真不是肉眼看到的柔軟啊,哪片葉子沒個自我保護機製呢,用了就知道,真是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啊。

杜美玲聽著閨女哭唧唧的嗓音,又不免心疼起來,低聲問道,“要不,再吃一包藥吧?”

“我都已經吃了三包了,不要不要了……我怕一會好起來,又幾天上不了廁所。”王薇薇話音剛落,就聽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梁衙頭帶著二狗快馬趕了過來。

大部隊已經在前方休整了,從二狗那得知王薇薇身體不適,梁衙頭抽了空趕來看看。

“梁大人。”杜美玲忙帶著車邊倆孩子行禮。

梁衙頭頷首示意,大跨步走來,語氣著急,“薇薇如何了?”

一旁還在糾結要不要給姓梁的行禮的王天震瞬間就不糾結了,臉色一沉,眸子半眯。

薇薇?叫得還真順口,真當是你閨女了?

更讓他生氣的是自個那不爭氣的閨女,聽見義父聲音,垂死病中驚坐起,不賣慘,倒是賣起自己還能行的女強人人設,當著他這個親爹的麵就如攤爛泥,你就說氣不氣,氣不氣吧?!

“義父,我沒事,已經好多了。”王薇薇笑著,緊緊拉著梁衙頭不撒手,“義父,縣令大人的事辦妥了嗎?”

梁衙頭勾了勾唇角,“自然,咱們占了先機,他隻有配合的份了?對了杜氏,你也有功,本官讓二狗給你們送的幹糧銀兩都收到了吧?”

杜美玲一怔,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那頭二狗已經嗬嗬嗬笑了起來,“給了給了。”

一邊笑還一邊衝杜美玲使眼色,杜美玲瞬間就懂了那些蠅營狗苟之事,正要認下這啞巴虧,一邊王薇薇卻突然大哭起來。

“義父,我就說義父不會這樣對我們的,我以為自己就是個工具呢,價值沒了就用一袋子幹糧打發了,原來還有銀兩啊……嗚嗚嗚,義父是最好的義父。”這個混賬二狗,還敢貪了她這個用功之臣的犒賞。

梁衙頭左右看了看,一巴掌拍在二狗官帽上,聲響還賊大,嚇得周圍幾人立刻就縮成了鵪鶉。

二狗自知私心敗露,急忙向頭兒告罪,從腰間布兜裏摟出兩個小銀錠子,塞進王薇薇手裏。

他是覺得小孩比大人好打發,銀錢送到杜氏麵前,杜氏給他擺臉色又得一番告罪。

恭喜他,又中獎了,王薇薇是個小孩子嗎?

“拿著拿著,我那會忙忘了,非故意為之。”

王薇薇笑眯眯道,“二狗大人這名字取得真好,你是真狗啊!”

“薇薇!”杜美玲低聲怒斥道,這丫頭沒譜起來是真沒譜啊,官爺也敢當麵懟?

二狗想甩臉子啊,可不敢,沒看見頭兒正凶神惡煞地盯著他呢,隻能笑著,壓低聲音小聲求饒,“原諒哥哥吧,哥哥還沒成親,就等著這趟回去娶媳婦了,處處都要花錢啊。”

王薇薇也笑著咬牙切齒地回,“誰不缺錢啊,咱們到了流放地,就指著這些錢安身立命了,你是娶不上媳婦,我是全家餓死,對不起了二狗哥,善財難舍,你可別怪我將你揪出來。”

說罷,看向梁衙頭,揚聲道,“義父,這些銀錢是獎勵給我和我娘的嘛?長這麽大我還沒見過這麽多銀子呢,這是多少兩?”

“二十兩,聊表心意,杜氏,好福氣啊,兒子聰明女兒巧慧。”

“大人謬讚了。”

王薇薇也不管那頭吹捧些啥,注意力全在手中銀子上,二十兩怎麽看呢?下意識想在手上掂一掂,但又覺察這動作過於老油條,隻能將錢給了娘親,對著二狗粲然一笑。

二狗嘴上嗬嗬嗬,心裏卻在mmp,他這段時日也是點背,選誰不好偏偏找上她,這真是個十歲孩子嗎,簡直就是個混世魔王!

不過王薇薇還是放了他一馬,沒有真把二狗逼到要撕破臉的地步,但梁衙頭就沒那麽好脾氣了。

交代給二狗辦的事,這二貨居然想著黑了這些錢,他雖明白官差向來也不會真心關注流放犯人死活,平日裏克扣些什麽,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不知道的。

可王薇薇是普通的流放犯人嗎?這是他義女啊,就不是黑不黑錢的事,是抹黑了他在義女心目中的形象。

他若不多此一問,王薇薇不得以為他這個義父是個過河拆橋的奸詐小人?

是的,王家人早這麽想了。

所以,梁衙頭是真是越想越氣,就要責令二狗留守,好好替他照顧王薇薇,直至病愈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