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她該麵對什麽?又要承受什麽?她為何會忽然想到這句話。
慕離笙靠在**,如是想著 ,直到一陣敲門聲響起,她複才回過神來。
“姑娘,您要的飯菜好了,是要在屋裏用,還是在下麵?”
慕離笙開門之時,見到的便是一小二模樣的男子,一時睡懵的她,一時間已不知是今夕何夕 ,有些疑惑的開口:“這是何處,我怎會在客棧?”
話語中帶著慣有的冷意。卻並不帶殺意,眼前之人隻是普通的店小二,應該沒有惡意。
“姑娘,您忘了,小店是您昨夜訂下的,還言要嚐嚐小店的特色菜。”
見慕離笙聽言麵露疑色,那店小二趕緊辯解道:“小人身後這位公子也能作證,昨夜姑娘是同他一起來的。”
那店小二趕緊指著顧璽影,讓慕離笙成功將注意力引向顧璽影這邊,心下一陣嘀咕:昨日這姑娘還溫溫柔柔的,說話輕聲細語的,怎的一覺醒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看起來冷冰冰的。
“林七?”店小二的嘀咕,慕離笙並未注意,隻是看了顧璽影良久才開口,隻是話語中帶了幾分疑惑。
她看著眼前麵容異常俊逸的男子,疑惑道,嗓音中帶了幾分不確定。
“嗯,我是。”聽言,顧璽影淡笑道,很是自然的牽過慕離笙的手,將她往外帶去。
素來冷峻的麵容,也像冰雪消融一般,帶著幾分暖意。
而後也不看停在原處的店小二,牽著慕離笙的手往樓下而去,嗓音伴隨著樓下的喧嘩聲傳入了店小二耳中:“我們去樓下,用上你這店裏最好的菜。”
現下慕離笙也明白,自己是多想了,也沒在意顧璽影唐突的動作,任由他牽著,坐到早已準備好的桌位上。
隻是此刻的她腦海一片空白,她好像不記得她此行的目的是什麽了。
“這是,杏仁豆腐,入口順滑,嚐嚐。”見慕離笙低頭思索著,顧璽影隨即給她夾了道菜,話語中帶了幾分笑意。
就在進入此次循環的時候,顧璽影產生了另一個想法,或許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接下來的劇情,而在於慕離笙,有沒有一種可能,隻要屬於慕離笙的意識蘇醒,事情自然會順著發展下去。
於是乎,趁著這次循環,顧璽影便提前同慕離笙相遇,才有了如今的一幕。
若他想得不錯,他的小姑娘意識也在慢慢開始蘇醒了,或許她的潛意識也開始察覺如今的不對。
他的小姑娘向來是聰慧的。
聽顧璽影這麽一說,慕離笙思緒立馬回籠,先是看了眼碗內的杏仁豆腐。
而後又將目光投向桌上的菜肴中,待瞧見桌上擺著的胡麻餅時,心下猛地一顫,有一種無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像是有什麽破碎的記憶,講要從禁錮中掙脫而出,一點點往外爬著。
好像記憶裏也有一個人,每逢生辰都會給她做一些胡麻餅,送一些當下最時興的首飾和羅裙。
隻是……她怎會有這些記憶,一想到這裏,慕離笙不由有些困惑。
“差點忘了,阿綺喜歡胡麻餅,就嚐嚐罷。”顧璽影像是不經意間發現慕離笙的喜好,在慕離笙沉思之時,一把將那胡麻餅塞入慕離笙口中。
所幸這餅並不燙,經此一出,慕離笙瞬間回過神來,輕咬了一口,入口依舊是熟悉的味道,仿佛已在夢中吃過許多遍。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此刻盡顯錯愕。
“這味道……”好生熟悉,不知何故吃到嘴中,她心下竟生起一絲難過,她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一想到這裏,她便有些難過。她看著眼前的男子竟覺得分外熟悉。
熟悉的並非是他那麵容,而是他那若古井深潭般的眸子,看似無堅不摧,卻隱藏著從不敢現入人前的脆弱。
或許,他也曾想過要一個依靠。一根讓他能靠著的枝丫。
“你要開心,日子總有一天會變好的。”說著,慕離笙咽下最後一口胡麻餅,努力地想要掰正顧璽影臉上的假笑。
卻發現怎麽都做不到,仿佛眼前這人,早已不會笑了,隻剩下一層厚厚的麵具,就算在她眼前如何努力也無法摘下。
因為他的笑,早已被這時光所消磨。
看著眼前努力想搬正他笑意的小姑娘,顧璽影頗有些無奈,他早就不會笑了,何必徒勞。
自己都還戴著麵具,還想我回到最初,真傻。
想到此處,顧璽影不由勾了勾唇,卻未曾想此刻的他,原本還帶著僵硬的笑瞬間瓦解,倒真現出了幾分真實。
“你笑起來很好看,但……就像流星一樣,轉瞬即逝。”見狀,慕離笙隻是有些開心,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好看的笑或許隻有一瞬,這種感覺是她油然而生的,她不知為何有什麽這種感覺,但她知道就該是這樣。
眼前的男子每一次的笑都帶著悲傷,除了在她眼前。
慕離笙悶悶地想著,一想到這裏方才還極為美味的胡麻餅,也有些食之無味。
他不該這般。
流星?聽慕離笙這麽一說,顧璽影不免心下暗笑,這世上也隻有你會如何比喻了,這世上流星存在不過一瞬,眨眼便不見。
但我同你定會長長久久,同你在一起,餘下的每一日,都會開開心心。
這一生,我已失去太多,唯你是我唯一的奢求,無論如何,為了你,我都一定要贏,今後能同我攜手之人,唯卿一人。
思及此,顧璽影笑了笑,而後伸出手拂去慕離笙嘴角殘留的胡麻餅殘渣,動作輕柔,那雙若古井深潭般的眸子,此刻帶著溫柔與繾綣,讓慕離笙心下一顫,就這麽任由顧璽影捧著她的臉,替她擦拭著嘴角。
此時雙目相對,仿佛眼中都隻能裝入彼此的身影,再容不下其它,慕離笙感覺,此刻她的心癢癢的,就像有一片輕柔的羽毛飄過,雙頰有些微紅。
她不由咽了口口水:古有紅顏禍國,如今一看男顏也不遑多讓嘛,就眼前之人的容色,就算是她,也不免有些自慚形穢。
“看你動作如此嫻熟,你以前可是對其餘的女子也如此做過?”不知何故,慕離笙說出的話,竟帶了幾分酸味,直到說出口,她才有些察覺。
“隻你一人,夫人不必憂心。”說著,顧璽影又笑了笑,彈了彈慕離笙的額頭,在慕離笙反應過來之際趕緊離開,而後起身緩緩道:“今日,乃上元夜,極為熱鬧,阿綺可想隨我一同看看。”
“誰是你夫人,林七你好沒禮貌。”不過話剛出,慕離笙便聽見顧璽影說到上元夜,隨即話鋒一轉,素來帶著冷意的眸子,浮上抹笑意:“可有域外來的貨商,我想淘些東西。”
域外的商人手中的東西最合適了,特別是軟劍,極為的好用。
一想到此處,連顧璽影方才說的胡話也忘了,連忙起身拉著顧玉璽影的袖子。
慕離笙的喜好,他自然是清楚的,比起那些個脂粉胭脂,她更喜歡那些隨身的武器,就如她身上常帶著的軟劍。
殺人,最為方便。
“有,不過要待夜至。”
今夜乃上元,一年一度最為盛大的燈會便在今夜。
夜至,正陽街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早已淘到好物的慕離笙正懶懶地坐在茶攤中,喝著熱茶,百般無聊地等著顧璽影。
在她看來,這上元雖然熱鬧,但這熱鬧卻並不屬於她,今夜出門之人都是拖家帶口的,好不溫馨愜意 。
而她好像隻有一人 ,混跡在這熙攘的人群中,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但這些看似開心的隻是城中有些身份的人罷了,而那些百姓不知蹲在什麽角落,餓著肚子想要靠睡眠來阻止饑餓,但這些絕不在少數。
此時的燈會隻開在了,永樂最繁華的街道中。
如此想著,慕離笙便隨著記憶中殘缺的記憶往最髒亂的街道走去。
其實,在她吃到胡麻餅的那一刻,一切她都想起來了,她是慕離笙並非是阿綺。
但她卻不願麵對,因為在這當中除了阿綺,更有另一方麵的原因,顧璽影太像那個人了,無論哪一方麵。
這世上,隻有閣主,能做出獨一無二的胡麻餅。
這味道,無人能模仿。
一想到這裏,慕離笙就不敢再想下去,她知道若一切真想揭開,一切都將變得麵目全非,她不敢去想這個可能。
她承認,在這件事上她變得有些懦弱。
但,如果可以,就這樣錯下去罷,她第一次不想知道真相。
雖然這隻是猜測。
她想讓他親口承認,隻要他開口,她都會選擇原諒。
在這世上,已無第二人能做出那樣的胡麻餅。
轉眼,她便來到一個旮旯巷中,比起正街的繁華,此處多了幾分破敗與髒亂。
這裏才是真正百姓的所居之處。
戰亂、饑荒皆堆積在這處,若開戰,最先波及到的便是這些百姓。
而這些人才是慕離笙真正想守護的。
“娘親,餓。”
“二丫乖,睡著便不餓了,你爹爹馬上便回來了。”雖是如此說著,她卻知曉自己的丈夫永遠不會回來了。
近年來,天下危亂,人人自顧不暇,三天一打兩天小鬧都是有可能的。
無數百姓陷入饑荒,但那些權貴都隻顧玩鬧,在饑荒下欺壓百姓,在君王纏綿病榻,無暇顧及下更是變本加厲。
早年的暴戾早讓君王掏空了身子。
那些權貴,將一些男子讓他們同畜生纏逗,以此來取樂。
而女子便被搶奪來取樂,玩膩了便放到家裏再供其餘人玩樂日複一日。
百姓過得苦不堪言,卻也隻能苦苦忍受,也曾有過起義的百姓,最終也被扼殺於搖籃中。
這些群眾經此一事再也無法反抗。
離去前,慕離笙留下一些吃食和銀錢便往暗處躲去。
“就這麽看著。”良久,在慕離笙握緊拳頭之時,不知何時回來的股璽影淡道,眸中也噙有絲絲寒意。
“不然呢,予她們食物,還是將他們救離苦海,但這都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慕離笙雖說冷靜的說著這一切,心下卻並不平靜,她恨極了造成這些災禍之人,如果不是因為他,這天下本不該如此。
是他,滋生了人心中的惡念,將那一絲一毫的善抹去,剩下的隻有惡。
珍珠粉,和那些女子隻是幌子,那些滋生惡念的蠱早已種下,他做這一切隻是在堂而皇之地告訴他們。
這盤棋,他贏定了。
而他們終將被這些惡念吞噬。
“有時候,我就在想,若他們知道來這塵世一遭會承受這些苦楚,他們還會選擇出生嗎,會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永樂,這道題,無解。”說著顧璽影輕笑了一聲,他知道,他的影在這一刻重新回來了,不再被巫綺的記憶所困住。
而後,顧璽影蒙住了慕離笙的雙眸,在她耳畔低聲輕言:“任何人,在看到未來之前,都是在被迫選擇,你我亦是如此,我們都在做著準備,所以,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什麽?”
“同我並肩作戰。”說到此處,顧璽影眸光輕抬看著眼前的慕離笙,他的眸色極黑,若一朵有毒卻美麗的罌粟,直擊人心中最深處,讓人清醒之中,不由隨之而沉淪,到最後,無怨無悔。
顧璽影略靠近慕離笙幾許 同她鼻尖相觸,氣氛迤邐中 帶著無限的繾綣。
“我,願與君同行,生生不悔。”此言一出,像是許下了一個重大的誓言,慕離笙眸中一片堅定,手輕輕搭在顧璽影的脖頸上,而後輕嗑上雙眸,朝他的唇瓣壓了上去。
對他,從不需有絲毫的猶豫。
此番像是在對她許下的誓言,蓋上屬於它的印章,最後簽字畫押。
顧璽影眸色一沉,加深了這個吻。強勢地禁錮住她的身子,讓她不得有絲毫的逃離。
良久,複才將她放開,離去時,還象征性地咬了咬慕離笙的唇瓣。
在上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他看向慕離笙的目光帶了幾分深沉與,強勢,讓她無法逃脫。
“笙笙,為何是我?”顧璽影看向慕離笙說出自己經年以來的疑惑。
他對她從來都稱不上溫柔,始終在權衡利弊。
“因為,你是這世上,唯一選擇我之人。”除了他再無旁人,思及此,慕離笙不由笑了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而顧璽影頓了片刻,也隨之將她摟入懷中。
十年風雨,直到今日她才得償所願,這賭還是她賭贏了。
她賭眼前之人不會殺她,更賭,他會愛上她。
早在亂魄陣停下之際,她便贏了。
終於抓住了夢寐以求的光。
而顧璽影亦是如此。
他對她曾經有過利用,但如今都不重要了,許久,慕離笙複才從他溫暖的懷抱中抬起頭 ,伸出手一點點地描繪著他的眉眼,麵上再不見素來的冰冷:“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
“顧璽影,宣和最後的血脈,澤安是我的表字。”
澤安乃顧璽影的表字,自國破之後再無人喚過,而這表字在往後餘生中,或許能喚它的多了一人。
那一句笙笙直擊入慕離笙的心頭,讓她心下一顫的同時,頓覺圓滿。
她想要的終於得到了。於是,慕離笙在顧璽影的期待下,終於在國破多年後喚出了他塵封已久的表字。
“澤安。”嗓音堅定而無片刻的猶豫。
說話見顧璽影錯愣後,捧起他的臉,很是認真的道:“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盔甲。”
刹時,天上煙火齊放,呈現出各種各樣絢麗的顏色。
從未想過,這髒亂之地,都能有如此煙火。
而那煙火,正如常人所言極為的好看與絢麗,雖隻有刹那也足以讓人銘記。
隻為記下它最美的那一刻。
正如慕離笙曾經所說:我心似君心,君心也似我心。
此夜,兩顆心正完美的契合著,沒有解釋沒有反問,有的隻是多年來的心有靈犀。
十年,足以改變一切,讓他們的內心越發強大。
但,有些該解決的事還是要解決。
待迎來天明之日,才有真正的圓滿。
刹那,光陰散去,真相的繩索已拉開帷幕。
待慕離笙再醒來時,已抽離出了空間,她同顧璽影就像個旁觀者一般,看著接下來的一切,此刻的他們已成了虛影,唯有巫綺和林七是真實的。
此刻,時間的節點已回到化蠱池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