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不怕天災,就怕人禍

2006年8月,第五批18名中國維和警察飛抵利比裏亞任務區,何誠剛是其中一員,被分配到蒙羅維亞巡邏局工作。當時,利比裏亞實行的維和警察、防暴警察、維和部隊、當地警察“四為一體”的立體治安模式。

動身之前,他們都經過了“魔鬼訓練”,老維和也給他們介紹過任務區的艱苦情況,時年32歲的何誠剛並沒有覺得什麽可怕,他想:我來自小山村,什麽樣的苦沒吃過?但是,到了之後,艱苦狀況還是出乎他的心理預期。

按照聯合國維和規定,維和警察抵達任務區後,吃住問題自行解決。何誠剛與其他國家的4名維和警察東奔西走,才租到一套房子,麵積約80平方米,窗戶玻璃稀碎,屋頂有許多小洞,月夜漏星光,雨天漏雨水,好在這裏地處熱帶,氣溫比較高,窟窿眼隻當是免費的通風設施了;讓人發愁的是衛生間,由於缺水,裏麵臭氣熏天,蒼蠅亂飛;廚房也是一塌糊塗,帶去的電磁爐、電飯煲等全成為聾子的耳朵——擺設,因為沒電。一日三餐,早飯以香蕉對付對付,中飯與晚飯大多是以餅幹、麵包、方便麵打發打發。

一天早上,何誠剛買了一盤香蕉,準備作為早餐。正往回走,冷不丁身邊躥過來一個男子,伸手搶走香蕉就跑。等他反應過來,那人已經跑到十幾米開外,旁邊的老百姓看到這一幕,無不笑得前俯後仰。何誠剛隻能搖頭苦笑,他知道,那個人一定餓得實在不行了,才鼓足勇氣來搶維和警察的食品。

一次外出走訪,何誠剛稍微大意,左腿被一根**地麵的鐵絲掛了一下子,右腿上留下了一道紅印子。他沒有怎麽當回事,晚上回到住處,才抹了一些紫藥水。可是,第二天起床一看,傷口卻腫得像個小拳頭。他吃了幾片抗生素,感覺沒啥大問題,幾天就能好。三天後,紅腫處不但不消,而且長出了一個包,又疼又癢。警友們見情況不妙,馬上用車把他送到附近的中國維和部隊運輸連。軍醫查看完已開始潰爛的傷口,板著麵孔批評道:“你以為這是在國內,擦破點皮沒關係!這是在利比裏亞,任何一個小傷口都可能要人的命啊!問題很嚴重,再晚送來一步,病毒就會感染到骨頭神經,哪個時候,可就危險了。”

從此,何誠剛天天到維和部隊運輸連治療,輸液消炎。每次掛吊瓶,都需要兩個多小時,望著輸液管內不急不慢的點滴,他心裏頗為上火,心想:要是能在家鄉的酒缸裏泡一泡,可就沒有這麽多的麻煩了。

何誠剛的家鄉在浙江省東南部仙居縣。說起仙居縣名的由來,還有一段美麗的傳說呢。

仙居,原來的名字叫永安。永安也挺好聽的,為何要改名?相傳在北宋朝,永安縣城西門外的西郭洋村裏,住著一個名叫王溫的人,平時裏,他救危濟貧,樂善好施,遠近聞名。一日傍晚,他家門口突然來了兩個病人,身上長滿了膿瘡,紅一塊紫一塊,潰爛的地方血淋淋的。兩個人摻扶而來,哭爹喊娘。鄰居們聞訊,都說膿瘡好傳染,就勸王溫少管閑事,把他倆趕走。富有菩薩心腸的王溫豈能這樣做?他反問道:“你們都說把他倆趕走,可趕到哪裏去呢?他倆的膿瘡不治好,趕到哪裏都會傳染的。”但王溫知道自己畢竟不是醫生,也覺得這件事很棘手。他知道久病成醫的道理,就一邊安慰他倆,一邊征詢道:“你們的病這麽嚴重,可有良方救治呢?”那兩個人齜牙咧嘴地嘀咕說:“辦法倒有,就是太貴了。”“沒關係,你先說說怎麽治吧。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隻要是用新釀成的酒浸泡身體,才可治好。可惜我倆身無分文,哪裏買得起成缸的新酒啊。”王溫轉愁為喜,連聲說道:“你倆來得正好,我家前天剛好釀了兩缸新酒!”隨後,王溫就把他倆讓進家門,幫他倆脫掉衣服,跳入酒缸。第二天一大早,兩個患者蹦出酒缸,身上的膿瘡全部消失了。正當王溫驚得目瞪口呆之際,他倆鞠躬作揖,含笑著,飄然而去。半晌,王溫才如夢初醒,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清風吹來陣陣酒香,那醇美滋味,比窖藏幾十年的老酒還要芬芳。王溫拿起舀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全家人也心領神會,開懷暢飲。老管家還將酒缸底沉澱的酒糟挖出來,喂了在身邊轉悠的雞犬。過了一會兒,奇跡又出現了,王溫全家老少,連同雞犬一起飛向雲間,成為神仙。景德四年(公元1007),宋真宗趙恒聽完這一傳說,大為驚歎,並欣然降下聖旨,其中有“以其洞天名山,屏蔽周圍,而多神仙之宅”的句子,因此,永安縣據此改名叫仙居縣。

傳說是美好的,但何誠剛無奈地笑了笑:遠水解不了近渴啊。經過20多天的吊瓶,感染才被徹底治愈。

不怕天災,就怕人禍。何誠剛說,維和行動中的每一天,不能說提心吊膽,但可以說是險象叢生,隨時都應做好應付突發事件的準備。

一天晚上11點鍾,何誠剛與尼泊爾警友一起,開著吉普車在街上巡邏。對於巡警來說,這是例行公事。當他們上路不久,突然,對麵100多米外,一輛尼桑吉普車快速駛入他的車道,迎麵撞了過來。何誠剛渾身汗毛直立,本能地向右猛打方向盤。可是,險情來得太突然,對方的速度又太快,維和吉普車還是躲閃不及,被尼桑撞中了車頭邊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其向右後方倒行20多米,要不是路邊的土堆阻停,早就跌進深坑裏了。當時,何誠剛係著安全帶,沒有受到什麽大傷害,而同車的警友和防暴隊員卻頭上被撞出了包,胳臂腿掛了彩。何誠剛定了定神,順著車燈看去,尼桑車的黑色橡膠軌跡像死蛇一樣彎彎曲曲,在幾十米遠的水坑裏,朦朦朧朧地可以看見尼桑車的頂棚。

歹徒?何誠剛的大腦裏閃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歹徒的自殺式撞車。他馬上命令同車警友,大家迅速跳下車,兩名防暴隊員立即子彈上膛,作好迎敵準備。尼泊爾警友則貓在車下,撥通了緊急呼救電話。

10分鍾後,3輛增援警車拉著警笛,風馳電掣地趕了過來。大家端著武器小心地包圍過去,但見尼桑車還在水坑中,一點動靜也沒有。經過搜查,才發現,原來對方是酒後開車,肇事司機已經被撞暈了。最後,大家七手八腳,將他抬出車子,送到附近的醫院搶救。事後,何誠剛頗為慶幸,要是自己不本能地打了一下方向盤,兩台車像鬥牛那樣頭對頭直接撞上,結果真是不堪設想。

據不完全統計,在一年的維和生活中,何誠剛參與處置的暴動、遊行示威、罷工、械鬥等群體性事件有37起,抓獲主要嫌犯109名,繳獲木棍、砍刀等涉案工具100餘件,解救被圍攻對象50多名。另外,還參與或組織抓捕持槍搶劫案件93起,抓獲犯罪嫌疑人300餘名,繳獲槍支11支,子彈200餘發,大麻約100公斤。

無限風光在險峰。維和的確是充滿艱險的,但是,險中也有樂。在回憶這段不平凡的經曆時,何誠剛坦率地說:

最使我難忘的,是去非洲原始叢林“探險”。休假時,因為是聯合國維和警察,我可以自由穿越邊境,進入鄰國,逛一圈後再回來,這種感覺很爽。當我到達邊境時,才發現國與國之間的連接原來是那麽簡單,有時候走過茂密森林中的一座小木橋,就是另外一個國家了。當我背著背包,帶上幹糧和砍刀、鐵棍進入原始叢林時,有驚有喜。驚的是寂靜無聲,樹葉滿地,妙不可言;喜的是看到了許多平生第一次看到的野花和螞蟻窩等。我還在當地朋友的指點下,品嚐到了能吃的樹皮和能嚼的樹枝汁,發現了能驅趕毒蛇和治療蛇毒的特種樹皮和居住在叢林深處的原始部落村莊。忘記所有的煩惱和憂慮,在森林裏走上一天,梳理內心,放鬆心情,這是多麽奇妙的旅途!大自然的神秘讓我異常興奮,它讓我的生命複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