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無槍警察與持槍百姓

戰爭結束以後,波黑目前雖然不再發生大規模的武裝衝突,但治安形勢並不樂觀。爆炸、槍擊、非法偷渡等案件比較多,示威遊行等大規模群體性事件也是時有發生。戰爭不僅奪去了人們的生命,摧毀了人們的財產,也給人們帶來了無盡的精神傷害。許多人變得神經異常;而另一方麵戰爭中大量的武器流失於民間,黑市上的武器買賣也十分猖獗,類似於中們國內最新92式南斯拉夫產的99式手槍,彈夾容彈量為17發子彈,僅500馬克即可買到。許多人不僅持有長短槍支,還擁有手雷等爆炸裝置。這兩者是許多爆炸事件的重要因素。

與此相反,到波黑執行維和任務的各國警察卻不準佩帶槍支。聯合國曾就此做過多次研究和辯論,最後才做出了上述決定。

1月12日19時,劉耀南和劉海誌到達了目的地——福查地區邊檢站。在同事們的幫助下,他倆找到了一處住房暫時安頓下來,租金很高,每月是600馬克(相當於2400人民幣)。

福查被群山環抱,建在山間的棟棟房屋紅瓦白牆,與片片綠草和藍天白雲交相輝映,清澈的萊那河在鎮旁緩緩流過,這一切仿佛一幅美麗的山水畫。一片安謐寧靜,要不是那些被破壞民房和清真寺的殘垣斷壁靜靜的立在那裏,向人們訴說戰爭中所受的苦難,有誰會把這裏與戰爭聯係在一起呢?建在半山腰的一塊塊墓地樹立著數不清的墓碑,有的死者非常年輕,有的是一家葬在這裏,這是戰爭最好的見證。就在劉耀南和劉海誌住處附近,有兩座清真寺,一座已被夷為平地,另一座也是千瘡百孔,似乎風大一些就會刮倒。

戰爭最大受害者就是當地居民,在種族互相清洗中,他們不僅失去了房屋,失去了財產,而且還失去了親人,失去了朋友,接觸的許多人都說,這些都是他們終生難忘的。戰爭扭曲了人性,戰爭使人們把埋藏在心底最醜惡的一麵徹底暴露出來。集體屠殺,集體強奸在這場戰爭中已不是新聞,本來可以用子彈解決的問題,瘋狂人們為了發泄仇恨更願用刀子或其它更殘酷的方式解決。甚至連嬰兒也不放過,有的被放進烤箱活活烤死。在任務區內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有集體墳墓被發現,少則十幾具屍體,多則上百具屍體,這些大都是在戰爭中被屠殺的平民。他倆的房東DOCO也是受害者之一,在戰爭中他價值八萬多馬克的音像店付之一炬。同時,他又是幸運的,因為作為戰時記者,他也成為阻擊手瞄準鏡中的目標,隻是因為阻擊手是他父親的好朋友,才逃離死神的魔掌。而戰爭中那麽多喪命於阻擊步槍下的冤魂,又能向誰討回公道?他們並不是SOLDIER,隻是無辜的百姓,而其中更多的還是老人、婦女和兒童。仇恨的種子已深深埋在彼此心裏,因此至少在經曆戰爭的這幾代人中,穆克塞各族之間很難再建立起和平友好的民族關係。目前隻是由於國際社會的幹預,才阻止了戰爭的繼續。多數人對波黑的未來沒有信心,十分迷惑,認為沒有前途,甚至有人大膽的預測,國際社會撤出之日就是波黑戰爭再次爆發之時。

邊檢站與當地警察局在一棟小樓裏辦公,十分簡陋、擁擠。邊檢站其主要任務是對當地警察的活動、行動、和行為實施監督,以卻保其符合國際警務標準並實現對人權的尊重;同時對當地警察的執法活動提供指導、幫助和建議,有效地提高其和平時期的民事警務能力。因此,維和警察又被稱為MONITOR(觀察員)。為了保證任務的實現,邊檢站維和警察的日常工作主要是在責任區內巡邏,走訪當地警察以及重返的難民,同時受理對當地警察的投訴。必要時,則介入當地警察對敏感案件的調查。因為她要介入一個國家的司法係統,對其執法活動進行幹涉,所以工作並不好做。UN推行的國際警務標準對於習慣了自己一套辦案程序的當地警察來說,必然會招致他們的反感,這一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邊檢站實行 24小時工作製,分早班(8:00-16:00),下午班(16:00-24:00)和晚班(24:00-8:00),每班又分成幾個小組,2-3個人一組一台車在責任區巡邏。

到福查的當天晚上,劉耀南正在屋內收拾物品,突然聽到外邊槍聲像中國除夕夜的鞭炮一樣響起,中間還夾雜著手榴彈的爆炸聲。他趕緊停活、關燈,從窗戶縫中偷偷向外觀察,隻看見槍手們都是朝天開火,手榴彈也是往空地裏亂扔,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硝煙味。他心裏感到挺納悶,不知這些人在搞什麽名堂。他馬上跑出去,遇到一個服務員,經打聽才知道,當是正是除夕——東正教新年“除夕夜”,信東正教的塞族居民正在用槍彈,舉行別開生麵的慶賀活動。

戰爭使人們對生死麻木不仁,平時雞毛蒜皮之類的小矛盾,往往成為人們動槍拚殺的導火索,引發嚴重的流血衝突。一天,劉耀南住的那條街的街頭發生一起爆炸案,樓下一輛汽車被手雷炸毀,所幸是爆炸時車上沒有人。接到報案後,當地警察迅速出動,很快就偵破了此案,逮捕了犯罪嫌疑人。經過審訊,疑犯交代了自己全部的犯罪事實:他家的樓下是一間咖啡屋,因為咖啡屋人來人往,噪聲較大,打擾了他的休息,他就很生氣,從家裏的窗台上,隨手投下了兩顆手雷,想給咖啡屋一些教訓。而對炸彈造成的後果,他連想都沒有想過。

戰爭也給波黑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精神創傷。據悉,在福查醫院中,病號最多的不是病人,也不是傷者,而是精神病患者。這些人都是在戰爭中受到極度刺激之後,引起精神錯亂而致病的。也有些人因為對生活絕望而自殺。劉耀南的房東就曾經拿出一張照片,指著照片上麵幾個英俊瀟灑的年輕人,非常難過地說:這幾個小夥現在都到天堂享受清靜去了。戰爭爆發以後,這幾個哥們對國家命運和個人前途感到絕望,對生命產生了厭倦感,所以,他們就聚集在一起,酒足飯飽後,用一支左輪槍輪流自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