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撈艱巨程度超出預期
鎖定阿波丸,比預想的要容易;而實際打撈,卻比預想的困難了好多倍。
牛山島海域盛產風浪。每年9月至第二年3月是東北風季節,風力大都超過7級;即使在風力較小的4至8月份,也因為台風經常過來串門,水深流急,流向多變,在風浪裏,工作船隻如同一片樹葉,時而被巨浪舉上了天,時而又被巨浪摔到穀底,無法進行潛水作業。海軍獵潛艇搖晃達到40 度,天線的固定鋼索都被巨浪打斷了。所以,一年之中,為了確保安全,隻能時幹時停,三分之二的時間不得不望洋興歎。
打撈海域位於台灣海峽,當年,大陸與台灣處於敵對狀態。金門、馬祖等島嶼的炮戰還在進行中,台灣海峽基本上為台灣當局的海軍控製,大陸的商船需要通過海峽,往往集結成一定數量的船隊後,由我方海軍特派軍艦予以武裝掩護,並經燈火管製後夜航通過。而大型沿海船舶,則采取繞道台灣以東到公海裏航行的辦法。
打撈工程上馬之初,有關部門就考慮到打撈時,很可能會受到台灣當局的海軍艦艇的襲擾,做好了應對預案。對打撈作業的軍事掩護的部署,由福州軍區統一組織、實施。在陸路隘口進行了布防,海上調集了驅逐艦、護衛艦、獵潛艇等作戰艦艇全天候守衛,戰機24小時待命。當時,中國海軍噸位最大的主戰艦艇是蘇製的鞍山號(舷號為“101”)、撫順號(舷號為“102”)、長春號(舷號為“103”)與太原號(舷號為“104”)驅逐艦,艦上裝備了國產最先進的“HY-2”導彈,號稱“四大金剛”。為了確保海上威懾,鞍山號、撫順號奉命南下,擔負了打撈阿波丸沉船的護航警戒任務。
“當時製定的作戰方針是,所有海空軍巡邏限製在規定的打撈作業區域以內,不刺激金門、台灣等地“台軍”;但如台灣方麵對我進行偵察、幹擾,無論從空中來、海上來、水下來,都要堅決予以反擊,徹底殲滅之。
果不其然,打撈工程開工不久,台灣當局就不請自來,每天都派戰機到打撈作業場海域偵察,我飛機隨即升空進行驅趕,警戒艦艇嚴陣以待,作業場經常拉響防空警報。官兵們隻要聽到防空警報,便立刻放下手重的活計,跑步進入戰鬥崗位,高射機槍子彈上膛,瞄準敵機,隨時準備射擊。但時間一長,大家發現,台灣飛機都是在空中盤旋幾圈,參觀一下,就飛走了。習慣以後,大家也就不再緊張了。即使是他們飛來了,打撈人員仍然實施潛水作業,該幹什麽就幹什麽。有的人還故意揮動草帽,對天上的台機高喊:“施工重地禁止參觀,膽敢騷擾立刻擊落!”
到了1978年,台灣飛機可能發現打撈工程對他們沒有多少威脅,所以,就逐漸減少了偵察次數;再後來,連台灣飛機的影子也看不見了。
阿波丸打撈工程揭開蓋頭之後,在國際上引起了熱議。一些國家表現出少有的興奮。有的提出了到打撈現場實地參觀的申請,有的要求提供新式設備、合作打撈,最為露骨的,是一個自稱為“代表日本新一代”的日本人,於1979年7月,直接寫信給中共領導人華國鋒,非常不友好地說:“阿波丸完全是日本國籍的船,是戰爭時期在公海上被擊沉的船。貴國把阿波丸打撈上來了,阿波丸上所有的東西全部權利屬於日本。特別是阿波丸上裝有龐大的金塊,我想貴國已把這些金塊打撈上來了。我以日本國民的名義,要求中國將這些全部金塊歸還日本。”並且威脅說:“將來,如果阿波丸的金塊不歸還的話,將會成為戰爭的根源,有害於中日友好的。”對於這些雜音,打撈工程領導小組一般都是置之不理,但客觀上,對於打撈的順利進行,還是有一定的消極影響的。
最為艱險的,還是風裏行、浪裏鑽的潛水員們。當時,國際上把水深60米定為空氣潛水“禁區”,但是,阿波丸船底在水深60米以下,沉船上覆蓋著3 米多厚的爛泥,海生物厚達30 厘米,必須清理。為了將埋在淤泥裏的錫錠、鋁塊等打撈上來,潛水員們不得不以犧牲健康為代價,一次次地打破潛水極限。潛水員要承受六七個大氣壓,在水下頭腦發昏、嘴唇發麻,就像喝醉酒一樣,暈暈乎乎,這樣做,對潛水員的身體危害較大。為了把船艙裏的財物盡量多地打撈上來,還要經常進行水下爆破。藥量小了,炸出了口子無法穿行,屬於無用之功;藥量大了,可能給潛水員及其海麵船隻帶來損害;而且,水下爆炸後,藏在沉船裏的海魚就會被炸的支離破碎,浮到海麵上,海風吹過,滿鼻子都是魚腥味,引來成群的鯊魚。一天,打撈作業正在進行中,突然,海麵上魚兒亂蹦,海蛇亂竄,有經驗的海員大叫了一聲:“不好,有鯊魚!”果然,一頭凶猛的虎頭鯊正向一個潛水員發起攻擊。潛水員發現危險,左躲右藏;船上的戰友們,一邊敲擊甲板驚嚇、驅趕鯊魚,一邊將潛水員迅速拖上船來。即使這樣,潛水員還是被鯊魚咬了一口,脫去潛水服,可以清晰地看見鯊魚深深的牙印子,小腿上鮮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