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苗沛霖也不是個窩囊廢。回到鳳台,他臥薪嚐膽,不斷擴大隊伍。到1857年底,苗沛霖“連圩數十,擁眾數千”。到了1859年,已擁有苗練10多萬人,管轄區域橫跨豫、皖兩省10多個州縣。三年間,先後十來次被加官晉爵。從一個窮秀才,迅速變成淮北乃至全國最大的軍閥,並多次暴露了趕走孫家泰、兼並壽州團練的企圖。

那一天,作為壽州團練練總兼慶典總指揮的孫家泰,接到苗沛霖帶著隊伍前來賀喜的報告,很不客氣地說:“他是小人得誌更猖狂。他這是來賀喜的嗎?這明顯是來示威!”於是,他馬上下令關上城門,不予理睬。

吃了“閉門羹”,苗沛霖失手從馬上摔了下來,就像一匹被獵人射傷的野狼,他雙手拍地,掌上鮮血直流。他咬牙切齒地指著城門樓子高喊:“孫家泰啊孫家泰,你真是欺人太甚!老夫我不爭回這口氣,誓不為人!”

同年四月,苗沛霖率領苗家軍攻破壽州城外圍的撚軍重鎮板橋圩,殺害了撚軍重要頭目鹿利科,聲威大震。接著,苗沛霖傳令各地大辦團練,把壽州、鳳台、靈壁、蒙城、懷遠劃為東練,阜陽、潁上、霍邱、固始、息縣劃為西練。自辦的練勇分為20營,10營駐苗家圩,10營分派各地駐紮。後來,又隨同袁甲三攻打撚軍的臨淮、鳳陽兩地,大獲全勝。

1861年2月2日,苗沛霖派人給孫家泰送來了一封朱筆寫的親筆信:“壽城練總赴下蔡領旗……後者斬”。作為壽城練總,孫家泰根本就瞧不起苗沛霖。他想:自己是朝廷命官,他隻是個綠林;自己是貴族出生,他隻是個無賴;自己是壽州城的練總,他以前充其量也就是個山野村夫。現在苗沛霖“子係中山狼,得誌更猖狂。”搖身一變,官居二品,全權督辦淮北團練,不但對自己指手畫腳,而且,還膽敢恐嚇我,也不撒泡尿照照!孫家泰草草看完“最後通牒”,氣得渾身顫顫,頭上青筋爆烈,他怒不可遏,當即喝令手下,把信使的耳朵割掉,以示警告。

2月10日,苗沛霖一聲令下,水陸兩路並進,苗家軍一萬多個人馬,將壽州圍了個水泄不通。

圍城之後,苗沛霖並不急於攻城,一是城中的大炮威力巨大,曾經轟傷了英王陳玉成,打敗了數千名太平軍的進攻。二是隻要壽州城孤立無援,那還不是想怎麽調戲就怎麽調戲?於是,他采取了“圍城打援”戰術,用小部分兵力圍困壽州城,而用大部分兵力將城外的雙橋、九龍、東津、菱角等一一**平。苗沛霖聲稱:孫家泰、徐立壯“拘囚巡撫,不許官軍進城,並強奪其印,明調官軍暗勾發逆”,圍困壽州,是解救巡撫的義舉。並提出“殺孫家泰、徐立壯償命”的撤兵條件。

6月20日,欽差大臣、督辦安徽軍務的袁甲三派一個小分隊,以懲辦凶手的名義開進壽州城,將徐立壯當即鎮法,將孫家泰投入州署大獄。孫父孫贈祖知道苗沛霖不殺孫家泰不能解恨罷兵,就跪求身陷壽州城內的安徽巡撫翁同書,希望代兒償命。翁同書手抹眼淚,幾次張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八位白衣白胡老人受人之托進了死牢,帶來藥酒,哀勸孫家泰以全城百姓性命為重,殺身取義。

孫家泰早就聽說城內怨聲載道,沒想到自己為了保境安民,竟落到如此下場。他咬牙站起來,手鐐腳銬叮咚做響。他看看大家,嘩地撕開衣服,隻見渾身傷口累累,幾乎沒有一塊好肉。他環視四周,從牙縫子裏蹦出話來:“家泰我也想做一個忠臣孝子,沒想到身逢亂世,原本已看破紅塵,隱居山林,苟且一生。可是,巡撫有令,鄉親有求,我不得不出山為百姓效力。而今,事已至此,我本無話可說。吾身許國矣,吾死而城安,其又奚恤?大丈夫不爭歲月,是君子自有功名。我死之後,沒有什麽要求,隻想請家鼐為我作傳,記錄我的身世,以防以訛傳訛,讓祖先丟臉,讓子孫蒙塵。”說罷,他仰天大笑,喝下藥酒,當即身亡。

孫、許頭顱送到苗營。苗沛霖不但圍城不撤,而且派兵向淮河流域主要城鎮汝州、潁州、陳州、下蔡等地發起猛烈進攻。

10月中旬,朝廷嚴令袁甲三、李世忠、朱興元統兵,田在田、賈臻、嚴樹森、毛鴻賓率部“會合夾擊”。10月13日,袁甲三派遣其子袁保恒逆淮而上,開赴壽州。在清軍強大的威懾下,苗沛霖毫不畏懼,又調集萬名團練,從南、北、東三麵向壽州城發起總攻,晝夜不停。翁同書無計可施,隻得與壽州士民打起精神,“力疾守城”。(九月二十六日)10月29日夜,秋雨如注。苗家軍以朱天祥、趙森保(壽州營守備)、朱佩棻(遊擊)等為內應,一舉攻陷城池。

殺入城內,苗兵見人就砍,見物就搶。孫家泰全家15口人,大到70多歲的老父孫贈祖,小到3 歲的孩子,以及孫氏族人百餘口老小,全部殺害!孫家老宅門口的石獅子頭上有一個刀砍的缺口,據說,就是那天夜裏苗沛霖用寶劍砍後留下的。守城態度堅決的蒙(時中)氏、徐(立壯)氏、皮氏、黃(鳴鐸)氏、洪氏、吳氏、張氏等大戶人家,全被滿門抄斬。城中百姓遇難1200多人,婦女受辱自盡者不計其數。

壽州經過苗軍長達八個月的圍困,已成為人間地獄。翁同書在《苗沛霖叛逆始末》(未刊稿)中寫道:“先是食盡,繼是藥材盡、草盡”“餓死、病死無算”;《李文哲文鈔》(稿本)中也做了較為詳細的記載:“城中食盡,以樹葉為食”、“九月,城中絕食久,剝樹,煮胡床、牛皮為食,死者盈衢。”

“壽州事件”告一段落,苗沛霖繼續玩弄著自己的“夾縫求生”的絕技,形勢對於自己有利,他就聯合太平軍、撚軍開疆拓土;不利,則投靠清軍,助紂為虐。直到同治二年12月,才被清軍僧格林沁部全部剿滅。

苗沛霖及其苗家軍被鎮壓後,清廷不得不認真吸取教訓,並降旨:民練總須官為督辦;同治二年(1863年)冬,鳳台縣城從壽州遷到下蔡鎮,下蔡改名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