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家都知道,即便是馬開江將來能夠順利地實現他的口頭承諾,會異地選址重建這座曆盡滄桑的古色古香的天主教堂,也不可能建得像原來一樣古樸、凝重、大方了,也不會有原來那個特殊的風味了,因為他沒有那個鑒賞能力和藝術水平,他壓根就不是那種在“修舊如舊”這一類的事情上值得期待的人,更何況在他的腦子裏根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異地重建計劃,那不過是他的敷衍和推脫之詞罷了。

把眼前最煩心的事先應付過去再說,以後再說以後的事,以後還不知道回腚朝哪呢,這向來都是他的拿手好戲之一,他早就玩得爐火純青了,完全可以開宗立派並自成一體了。馬氏風格,馬氏學說,馬氏觀點,馬氏主張,馬氏流派等等,這些名字他早就考慮過許久了,或許以後還可以考慮出本馬氏全集,馬氏起居錄,馬氏合集等等。

可以毫不誇張地講,他對當今時代城市整體規劃設計的理解、評價和鑒賞的能力,以及對單體建築、片區小景、區域造型,甚至一個具體物件的審美水平,早就被圈子內的個別有識之士和廣大群眾看透了,那基本上就是一個教學水平很差的鄉村小學二年級的層次和境界,既低級庸俗、荒唐可笑、無聊透頂,毫無半點文化品味和精神內涵可言,還極其冥頑不化、以醜為美和自以為是。

雖然對於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來講,擁有了某種固定的觀點就意味著擁有了某個固定類型的敵人,可是他的觀點未免也太垃圾了,太容易激起別人的反對了,所以隻能給他引來更多的敵人,雖然這些敵人在他麵前可能一點分量也沒有,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事實上,他和當年那幫力主把省城北埠市老火車站拆掉的人在本質上屬於同一類人,盡管他也正兒八經地讀過大學受過高等教育,也出國接受過不短時間的專門培訓。遺臭萬年的人總以為自己會流芳千古,自視過高的他當然也不例外,在人過留名和雁過留聲這方麵他甚至還不如一個普通老百姓活得明白呢。他這種人命中注定永遠都理解不了老子的無為思想,因為這個要求對他來講太高太高了,他根本就夠不著。

而那幫和前邊這位中年女性同一天來上訪的人則是一夥著名的老上訪戶們,其上訪的原因說起來也很簡單,那就是他們購買永和大橋西邊路南房子的錢被卑鄙無恥的開發商卷跑了。那個被千人騎和萬人操的開發商其實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欠了大量的外債,這孩子是在明知道自己已經不行了的情況下,還在那裏公開對外賣房騙錢的,所以直到他跑路之前依然坑了不少不明就裏的老百姓。

當這些可憐兮兮的購房戶費盡周折地起訴這個該死一百回的開發商並勝訴之後,誰也沒料到鹿墟中院依法獲得的那個小區的地皮和半拉子樓房的拍賣款,竟然離奇地被臨市的一個縣級法院給執行走了,而被執行走的原因居然是這個開發商欠這些購房戶的錢在後,欠其他人的錢在前,所以隻能將拍賣款先行支付給別人。

麵對這種出人意料的極度悲催的情況,這些走投無路的購房戶當然不願意了,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是省吃儉用、節衣縮食、東挪西借,好不容易才湊夠的首付錢,就這麽稀裏糊塗地不聲不響地打了水漂,這個事擱誰身上誰也受不了啊。被血壞種騙了錢這個事多多少少還還可以理解一些,而他們最不能接受情況就是,雖然他們在表麵上打贏了官司,地皮和爛尾樓也被鹿墟中院按程序拍賣了,可是現實中卻得不到一分錢的拍賣款,這就未免太讓人絕望和憤怒了。

他們這些人是虧,是可憐,是倒黴,可是有人卻輕飄飄地答複他們說,買商品房本身就是一種純粹的市場行為,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他們上當受騙這個事說起來也怨不得別人,更何況後來的拍賣款被意外執行走,那也是一種堂堂正正的法律行為,誰又能怎麽著呢?

對於接訪的人來說不好解決的事情那就隻能拖著唄,反正神仙來了也沒招,就算是受害者哭死也沒用,所以這個事也就隻能嗬嗬了,再說多也沒什麽意義了,天下人的苦難多著呢,也不差這一件兩件。

隨著整個青雲縣城的城市建設如火如荼地向前大力推進,特別是青雲縣通往湖東區的金光大道改擴建工程的如期完工通車,籌建縣水務大廈的事情便順理成章地被提到了縣委縣政府的重要議事日程。

其實裏裏外外拱這個事拱得最起勁的人就是水務局的現任局長江海龍了,他簡直就是初次上任的淨壇使者,不把這個事拱成就對不起他曆盡艱辛才勉強得到的封號。除此之外,跟著吆喝得最響的人便是已經禿了絕大部分頭的個子不高的提醒微胖的分管副縣長郭偉誌了。通過這兩個人在許多場合的一唱一和,前忽後悠,你說我捧,結果沒多久就把這個事變成了縣委縣政府的一個重要決策,這不能不說是他們兩個人的一個本事,而且他們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且覺得這是一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事過多年以後,他們以為在經過這個大廈的時候,可以非常自豪地告訴蒼天和大地,這個大樓是他們一手操持蓋起來的。

這是一種何等愜意的事情啊,確實值得現在付出。

就籌建水務大廈一事,江海龍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急先鋒,裏攛掇外蹦躂,又是找這個又是找那個的,同時還得端著個架子硬充冷靜的,好似大元帥穩坐軍中帳一樣,但是真正具體操作這個事的人還不是他,而是經過他隆重考驗的辦公室主任柏為善。每到曆史的緊要關頭,千斤的重擔(蛋)總是會壓在一個人的身上,此事當然也不例外。

在籌建水務大廈的空擋裏,江海龍還順便安排已經頂著千斤重擔(蛋)的柏為善在玉龍灣那塊他早就相中的風水寶地上,悄悄地給他建了一套超豪華的別墅,其室內外裝修當然更是不用多操心的。他從前在下邊當一把手的時候,鄉裏哪怕是栽一棵二尺高的小樹,蓋一片巴掌大的小瓦,挖一條二指寬的小溝,他都要想方設法讓自己的親戚朋友來幹,把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祖傳家風演繹得淋漓盡致,無以複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