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為那些其切身利益赤露露地受到嚴重侵害的分流人員當然要向縣委縣政府反應真實情況，表達他們的合理訴求，其中找得最厲害的就是北溝鎮的部分分流人員。而作為北溝鎮黨委書記的黎遇林在這些人員上訪的初期並沒怎麽過多地幹預或者阻撓，但是到後期他就開始暗暗地發狠了，他就開始實施所謂的“先禮後兵”的策略了，盡管前邊他也沒搞什麽“禮”，但是這一點也不耽誤他後邊搞“兵”，於是他直接命令鎮上財政所停發了所有分流人員的那份已經被嚴重降低了的工資，直到他們老老實實地接受分流安置方案，領著臨時工的可憐工資，先這麽湊合著幹。特別是積極參與上訪的那些人員全部無限期停發工資，直到鎮上認為他們能誠懇地深刻地發自肺腑地檢討自己的錯誤行為並順利過關為止。同時他還非常明確地提出，即便是這些人能及時地改正錯誤，以實際行動來表明自己不再上訪，不再提競爭上崗公平不公平的事，那麽已經停發的工資也不給補上。

做完這些基本的動作他還嫌效果不夠好，後來又把領頭上訪的兩個人直接開除了，才算把這個事暫時告一段落。他做任何事情都喜歡來一個漂亮而響亮的結尾，哪怕是在兩口子夜間行周公之禮這件事上他也要如此，非得在他媳婦的後腚上狠狠地打上一巴掌才感覺舒暢。

盡管其他鎮（街）的主要領導也想方設法地阻止本地的分流人員去上訪找事，但是他們采取的措施畢竟都沒有黎遇林強硬和徹底，因為說到底他們的屁股本身就不幹淨，說話當然也就不怎麽硬氣了，誰幹了傷天害理的事誰自己不清楚嗎？當然，這隻是他們不痛下殺手的一種可能性之一，真實的原因也未必如此，同時也很難細細探究。由此可見，黎遇林能幹出來的絕戶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幹得出來的，盡管同為一樣大小的實權人物，畢竟人與人之間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在這件事情鬧騰了大約兩三個月之後，在以黎遇林為代表的一些實權人物的致命狠招祭出之後，那些飽受委屈和羞辱卻又完全無可奈何的分流人員們終於不再上訪了，終於變得消停了，一個最初令馬開江頗感頭疼和煩惱的大難題終於順利解決了。

黎遇林，一個極度冷血而又殘酷無比的家夥，一個非常狂妄而又特別自負的小小實權人物，在特定的曆史時期用他那所謂的鐵腕手段和雷霆氣勢贏得了馬開江的賞識和信任，這為他下一步的仕途升遷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如果說把“鮮血染紅了他的頂戴花翎”這句話用在他身上有點言過其實和缺乏時代性的話，那麽把“幾十個普普通通的無權無勢的小老百姓家裏的孩子在隨後漫長的人生歲月裏所不斷感受和體驗到的無窮無盡的憋屈、憤恨、愁苦、壓抑和淒慘增加了他晉升的砝碼”這句話放在他身上則是極為恰當的。

每一個被醜陋邪惡的暗規矩操作掉的機關一般人員，都是父母眼裏的好孩子，孩子眼裏的好父母，甚至很多人都是家裏的頂梁柱，肩負著養家糊口的重任，他們就這樣被黎遇林這家夥一句話給徹底地改變了命運，走向了無邊無際的黯淡和迷茫。

是的，一將成名萬骨枯，一人升遷百人恨，特別是那些肆意踐踏著別人合情合法的切身利益撅著腚硬往上爬的人，那些踩著別人的肩膀硬往上躥的人，注定是要被永永遠遠地詛咒和痛恨著的。

“有本事你們也去俺老家打聽打聽，全莊上下老的少的，誰不知道我‘三立愣’的大名？”黎遇林曾經在全鎮工作人員大會上公開這樣叫囂，也不怕碰見個不要命的家夥和他較量較量，因為他早就把那些人的軟肋看清楚了，他們根本不敢和他硬碰硬，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畢竟雞蛋碰不過石頭，“誰見了我不都板正的，客氣的？”

“哼，有些人還給我玩，行，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他用凶狠的目光巡視一遍全場之後繼續咋呼道，相當完美地保持住了他在會議一開頭就轟然爆發出來的熊熊氣勢，“我今天還非得看看到底是你們的胳膊粗還是我的大腿粗，到底是你們這些拒不服從管理也拒不接受競爭結果的人厲害，還是公家厲害？”

“有的人還諞多少熊能，還吆喝著到縣裏上訪到市裏上訪，你有本事怎麽不到北京，不到聯合國去上訪的呢？”他隨後竟然直接諷刺道，真是門縫裏看人，把人看扁了，好一副醜陋至極的小人嘴臉，真不知道當初他爹媽怎麽會生出這麽個熊玩意，“我看不等你們走到那裏就嚇尿褲子嚇掉魂了吧？”

“我今天把醜話先說在前頭，”他狂妄地叫囂道，整個會場全是他的天下了，沒有任何人能和他爭鋒了，“不是我眼裏看不起你們，你們這些人最後肯定是光腚惹馬蜂，能惹不能撐。等你們到了碰得頭破血流欲哭無淚時候，可千萬不要怪我沒事先提醒你們……”

在內部狼煙四起的實際上充滿了弱肉強食殘酷場景的鎮（街）機構改革進行得如火如荼和轟轟烈烈的時候（肯定有相當一部分人不是這樣認為的，這種現象一點也不新鮮，因為每個人除了自己的分析判斷能力和別人不一樣之外，還有立場方麵的原因在起作用），縣審計局針對縣民政局的審計報告也如期出爐了。

該審計報告明白無誤地顯示，民政局的一把手徐繁有著大量的行賄、受賄、索賄的犯罪事實，而且其猖狂和可惡的程度已經到了令人觸目驚心和難以容忍的程度。別說一般老百姓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之後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了，就是那些親自參與審計的普通工作人員看了也都變得義憤填膺和怒不可遏了，紛紛都在背地裏罵他不是個熊東西，太※※貪得無厭了，簡直到了利令智昏和無法無天的地步了。

他們雖然也痛恨和珅這個曆史上有名的大貪官，但是和珅畢竟已經作古了，而且離現在的大環境也太過遙遠了，所以近在眼前的徐繁這個家夥便成了大家的眼中釘和肉中刺，同誌們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正義感並不重要，關鍵是這個事太氣人了。

他一個狗屁不是的廚子，憑什麽幹到今天這個顯耀的位置？

他又憑什麽貪這麽多錢？

憑什麽，憑什麽？

多少人辛辛苦苦一輩子，也見不到這麽多錢！

除了徐繁本身業已存在的很多違法犯罪的問題被逐一查證屬實之外，參與審計的工作人員還通過這次嚴格的審計行動，直接掌握了不少孫三好瘋狂地賣官鬻爵和大肆貪汙受賄的情況，這令馬開江在倒吸了一口涼氣之餘頗感震驚和憤怒，這個意外情況一舉激發了他內心的小宇宙，讓他瞬間就有了趁勢再大幹一場的豪邁感和榮耀感。

於是他在和市裏有關的領導詳細匯報和溝通之後，立即指示縣紀委書記龍業強，從鎮（街）紀委和縣公檢法等有關部門抽調三十多人成立了專案組，全力以赴地收集、整理並坐實徐繁的違法犯罪證據，並決定在適當的實際抓捕他。至於孫三好的事情，上級有關領導思慮再三後明確指示，要在不驚動和打擾其本人的前提下，先悄悄地梳理有關問題的線索和證據，後邊的事後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