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本來唐禮坤平時還覺得自己挺年輕的,長得還挺有男人味,五官也比較端正,氣質上也顯得比較成熟穩重,頗能吸引各種年齡段的異性,雖然自己年紀略微大了些,頭發略白了些,個子略矮了些,臉龐略黑了些,一聽對方竟然稱呼他為老頭子,而且還是人人都厭惡的死老頭子,就感覺特別的惱火和難以置信。另外,對方這夥本該天誅地滅的賤人和賊人竟然敢如此直接地罵他這麽難聽的話,這簡直都令他的精神快要崩潰了,整個人都快要氣炸了。他上班這麽多年來,或者說他當官這麽多年來,即使是在被那個不入路的柳傳書當反麵典型處理期間也沒人敢這麽給他說話啊,至於有人敢當麵罵他那更是不可能的事了。眼前的這夥人不僅赤露露地罵了他,而且還是直愣愣地劈臉就罵,事先連一點征兆和提示都沒有,連一點點麵子都不給留,這確實把他給氣懵了。

他什麽時候見過這種窩囊人的陣勢呀?

真是出了古了,世界之大竟然會有這等窩囊事。

“你說什麽?”他將對方根本就看不清的黑眼珠子猛然一瞪,自己給自己提了口氣後高聲地回罵道,“恁這些熊※毛孩子,黑天半夜的在這裏踹公園裏的燈本身就不對了,怎麽我說恁兩句,恁還惡得和狼一樣,恁看看恁都是些什麽東西!”

這夥孫子根本就沒想到這個死老頭子還敢回罵。

“不知好歹的熊家夥,趕緊給我滾,不然的話一會我讓派出所的人來收拾你們,讓你們知道怎麽做人!”唐禮坤竟然接著又說話了,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處在很危險的境地了。

“哎呦,你個老狗※的還上臉了是吧?”膽大包天的小瘦猴一聽唐禮坤的話,似乎感覺自己在女人麵前丟了大麵子,於是猛然衝過來照著唐禮坤的大肚子就是一腳。

他踹得那個狠啊,連上帝看了估計都會閉眼的。

瘦猴這一腳踹得可是不輕,而且他用的是腳跟,比剛才踹燈柱子的勁隻大不小,那可是帶著他這種小痞子所有無知無畏的惡毒勁踹的,老唐這種已然過了氣的老年人自然是招架不住的。一來這孩子確實踹得夠狠,連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留,二來老唐的思想上壓根就沒有防備對方會來這麽一招,所以他在感到肚子劇烈疼痛的同時,身子也不由得往後退了好遠,甚至差點仰到河裏給淹死。他是不知道現如今小痞子的厲害,要是知道的話他早就躲十萬八千裏遠了。

本來像在這種情況下,他唐禮坤但凡有點社會經驗的話,就應該知難而退不再計較什麽了。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又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都這麽大年紀了,確實沒必要單槍匹馬地和這幫肆意妄為的無賴們鬥。像這種一看就賤兮兮的賊眉鼠眼的根本就沒什麽經濟實力的小痞子,特別是在還有個幼稚而無恥的年輕女混子在其跟前左右晃悠的情況下,其實是這個社會上最惡毒也最可怕的一種人之一,因為他們不僅在身上一般都帶著某種可怕的管製刀具,而且為了所謂的麵子也往往會幹出不要命的事情來。但是唐禮坤不知道哪股子邪勁上來了,竟然在被對方狠狠地踹了一腳之後,不僅不退後求饒或者趕緊開溜,反而在十分費力地爬起來之後,拍著屁股、擰著脖子、昂著頭又往前挺了幾步,同時嘴裏大聲地吼道:“還反了天了,恁這些揍瞎的小龜孫,我看恁到底有多大的本事,竟然還敢打我?”

“行,看我不剝了恁的皮!”他又說了一句更嘴賤的話。

剛才那個癟三小瘦猴一聽此話,二話不說上來就要繼續踹唐禮坤,既然剛才已經成功地踹了一腳,看這孩子的那個小勁頭,這回非得把眼前這位愛管閑事的一點也不識趣的黑胖老頭子踹到河裏去喂魚不可。

可是這回他還沒把身子發動起來呢,和他一夥的另一個稍微胖一點的衣服穿得也稍微多一點痞子一把拉住他,同時低聲地冷笑道,看樣子就陰險得很:“你先歇會,看我給他玩會!”

那廝剛剛說罷這個話,右手竟然就握著一把十幾公分長的亮閃閃的刀子就衝著唐禮坤的腹部徑直地紮了過去,連臉都沒帶寒一下的,真※※※冷血,絕對是個一等一的狠角色,恐怕連上帝看了都會在心裏猛然一哆嗦,覺得自己剛才就不該睜開眼巡視人世間。

唐禮坤就算做八輩子夢也沒想到這夥人竟然敢動刀子,而且動刀子的人還不是上來先踹他的那個人,真是叫喚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喚啊。當他還在傻乎乎地納悶那個先出言不遜的小瘦猴怎麽不過來踹他的時候,等他那一貫慢悠悠地運轉著的等級意識非常強烈的腦子在電光火石之間稍微能清醒一點的時候,這才真切地體會到從大腿根部傳來的那一股涼颼颼的直溜溜的奇異感覺。因為現在還算是冬天,他倒是沒怎麽感覺到疼,隻是覺得大腿骨和胯骨連接的位置像是突然被帶尖銳棱角的重物砸斷了一樣,特別不得勁。

等心狠手辣的那廝迅速地拔出刀子之後,又騰出手來在他的左臉上狠狠地打了一拳,直接把小土堆一樣的他給撂倒在冰冷的地麵上了。他那肥肥的大嘴還沒來得及喊什麽呢,那個默默動刀的家夥就領著其同夥揚長而去了,整套的動作竟然很有古時候長劍俠客的意味。

拿眼看著很快就變得模模糊糊的小痞子們的可惡背影,他很快就陷入了深深的昏迷當中。這種昏迷其實多半和身上的失血無關,而主要是被氣的,更確切地說是被窩囊的,因為接下來無論他做什麽和說什麽,對方都已經不在眼前了,這才是最最可悲的事情……

壞人已經瀟灑地走遠了,連頭都帶回一下的。

跑了,跑了,一跑就了,跑了就能省掉無數的煩惱。

據當時拚盡全力搶救唐禮坤的縣中醫院的外科醫生在事後心有餘悸地講,小痞子紮的那一刀還差一點點就要刺破他的大腿主動脈了,另外那孩子打在他太陽穴上的那一記重拳也差點要了他的老命。總之一句話,要不是一個碰巧路過那裏的熟人及時報警並撥打120急救電話的話,他這回肯定是毫無懸念地就橫死在黑夜裏的公園中了。

“哎,怎麽把我送中醫院來了?”當他最終醒過來並發覺自己躺在中醫院的外科病房裏的時候,他還不住聲地抱怨道,那個多年長成的榆木腦袋依然沒有及時地開竅,“玉龍河公園不是離人民醫院更近嗎?”

“這裏的條件哪行啊?”他繼續隨心所欲地咋呼道,心裏一點熊數都沒有,“這玩意要是有個緊急情況,那還不要了我的老命啊?”

聽到這番話的醫生和護士也都懶得搭理他了,因為他們心裏清楚得很,一般像這種情況救護車都是往醫療水平比較差的中醫院拉患者或傷者的,而從來就不管這裏究竟能不能救得了病人或傷者。

其實沒親身經曆過類似急救事件的人並不知道這一點,而隻有那些親身經曆過此事的人才明白這裏邊的暗規矩。這些年來,究竟在縣中醫院裏耽誤死了多少寶貴的生命,到底為什麽緊急救護不實行就近原則,恐怕沒有人能說得清,或者沒有人願意說得清。唐禮坤那看似粗魯無禮的愚蠢不堪的問話恰恰戳到了問題的實質,問到了醫護人員心中的隱蔽之處,所以他們隻好裝作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