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行,隨你的便吧,我也不能硬讓你住院,是吧?”全身心地投入在自我意識當中的醫生一邊如此不耐煩地說著,一邊隨手抓起一張薄薄的處方,唰,唰,唰,很快就輕車熟路地寫好了一張診療單子,想交給生理和心理上都感覺不怎麽舒服的馬開江。
未等馬開江真正反應過來並伸手去接單子,餘衛真就一把將那張輕薄的單子奪了過去,這當然是他分內的職責,他必須得麻利地幹好才行。他覺得馬書記得的既然是不會致命的小病小恙,應該沒什麽隱私怕暴露,所以他直接拿過來處理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就在馬開江慢條斯理地去一樓門診東邊不遠處的輸液室準備“與民同輸”的時候,餘衛真拿著單子就去大廳交錢取藥了。當餘衛真拿著交錢的單據和藥方去藥房取藥的時候,他前麵還有三兩個人在等待,於是他照例就等了一會,因為完全沒有插隊的必要。
不久,藥房裏一個麵無表情的疲疲遝遝的年輕女人大聲地叫了一遍“秦元象”,結果沒人理會,排隊的人也互相看了幾眼,也想知道誰是耳聾的秦元象。那個女人又非常不耐煩地連喊了好幾遍“秦元象”,結果還是沒人理她,排隊的人也都感覺好奇了。
那個女人見狀也是非常的無奈,嘴裏嘟嘟囔囔地又說了些什麽,然後便沒好氣地叫了句:“下一個,快點!”
當然了,這種情況說起來也沒什麽稀奇的,醫院裏顛三倒四、稀裏糊塗的人多了去了,耳背和開小差的人也不少,還有的人確實有特殊情況,不能及時來取藥,所以有時候喊人喊不到也很正常。
打算恭恭敬敬地盡職盡責的餘衛真趕緊跑到取藥的窗口邊,撅起屁股,曲著腿,彎著腰,十分麻利地把單子遞給裏麵的那個女人,同時很費力地用眼睛緊緊地盯著她的嘴,防止她說出什麽特別要緊的話來他沒聽清,從而惹得人家不高興,畢竟人家已經不高興一回了,他確實不應該再讓人家雪上加霜了,雖然從內心來講他很不喜歡人家,而且似乎也沒有喜歡人家的必要。
這個女人長得並不漂亮,漂亮的也不會幹這個差事了。
“嗯,我的腚幫子是不是很性感呢?”餘衛真在等著取藥的時候隨便想著,就像在心裏隨便厭惡一下裏邊的女人一樣,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隨便想想了,聰明人的腦袋本身就不應該閑著,“就這樣撅起來是不是有點不雅呢?”
“唉,都怪這個爛窗口,設計得太不人性化了,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的,讓人站不直,彎不下,真難受!”他隨後又別別扭扭地感慨道,從而對這裏的就醫環境又討厭了一些,“裏麵的這個女人要是笑起來可能會更好看一點,也會讓等著的人感覺更舒服一點,更會讓她自己的心態變得積極和陽光一些,隻可惜年複一年日複一日的單調工作早就消磨掉了她曾經的美好心情,讓她變得越來越焦躁和不甘了。”
“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誰叫她隻能幹這個工作的呢?”他順勢又非常體貼地想道,“也許當初她剛幹的時候還很興奮呢。”
那個女人又嘰裏咕嚕地叨叨了幾句什麽閑話,然後就去屋裏的藥架子上取了些藥瓶和輸液器,回來直接扔給了餘衛真。
餘衛真隨口就問了句:“這都是我的嗎?”
那個女人很厭惡地回了句:“不是你的,那是誰的?”
對方的話嚇得餘衛真趕緊抱著那堆東西回輸液室了。
因為馬開江今天來得並不早,所以現在輸液室裏的人很多,特別是有幾個小孩子在裏麵又是哭又是鬧的,顯得整個輸液室裏特別的嘈雜和混亂。他本來完全可以早來會的,因為正常情況下絕大多數病人都會早來,但是又有點想當然地覺得應該不會有那麽多病人,或者即使病人多點也不怕,畢竟自己是儀表堂堂的無論走到哪裏始終帶著一股仙氣的縣委書記,大家大約是不會和他爭搶什麽的,所以他就大意了。
此時,有個別的嬰幼兒可能是因為拉肚子的原因,竟然在屋裏直接就拉起大便來了,搞得一屋子都是新鮮的屎臭味和尿味。醫院本來到處就有一股子非常濃重的藥水味和黴菌味,再加上那些不通人性的小孩子的功勞,當然就讓輸液室變成了誰也不願意多呆一會的地方,尤其是對馬開江這種平時過日子比較講究的成年人來講更是如此。
馬開江和餘衛真耐心地等了大約五六個人,屋裏再也沒有其他病號等著掛針了,醫護人員重又拿起一張單子,高聲地喊了好幾遍先前已經喊過好幾回的名字,“秦元象”,結果還是沒人理會。
餘衛真剛才就覺得有點納悶,怎麽這個所謂的“秦元象”就那麽陰魂不散的呢?他在藥房聽見了好幾遍此人的大名,來到輸液室又聽見了好幾遍,可就是見不到其本人,這家夥究竟是何方神聖呢?他頗為好奇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屋裏掛完針的人都已經陸陸續續地去了旁邊的大屋子,基本上沒什麽人了,於是便不由得猜疑這個叫“秦元象”的人會不會就是指的馬開江呢?
“會不會是醫院的人把名字搞錯了?”他本能地念叨著。
“秦元象來了沒有?”其中一個年紀稍微大點的,長著一張白色藥片臉的護士又喊了一遍,見還是無人搭理,便把臉衝著屋裏僅剩下的馬開江和餘衛真,甩拉呱唧地問道,“恁兩人是幹嘛的?”
“也是來掛針的嗎?”他們剛想回答點什麽呢,以平衡一下當前的尷尬氣氛,結果人家護士緊接著又發話了,好像她辦事的效率有多高一樣,“那恁的單子和藥呢?”
馬開江和餘衛真都愣住了。
“怎麽我喊了半天也不見恁吱聲啊?”那個護士又指責道。
餘衛真雖然有些生氣了,但是他卻並沒有怎麽過於表現出來心中的憤怒之意,因為他還是懂的做人要適當地低調些的道理的,尤其是馬書記就在旁邊的情況下,他更得要有意地表現得高姿態一些。
於是他不軟不硬地回答道:“我一進屋就把單子和藥給你們了,你們再仔細地找找,看看是不是放一邊了,弄混了。”
“是叫秦元象嗎?”藥片臉又問道,然後不等餘衛真回答便接著念叨著,“現在桌子上就剩下這一包藥了,名字就叫秦元象,估計就是恁的了,反正現在也沒別人了。”
“我怎麽叫了半天恁兩人也不吱聲?”她接著又大聲地指責起來,就認定是對方犯了錯誤,“恁到底聽見沒聽見啊?”
“同誌,我的名字叫馬開江,”馬開江早就忍不住了,隻是礙於尊貴的身份一直不便發作,現在藥片臉既然都問到自己頭上來了,他就直勾勾地看著她回道,“開單子的時候就是這個名字,並不是什麽秦元象,剛才你們又不是叫我的名字,你說我答應什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