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因為心裏始終憋著一口惡氣沒有發泄出來,所以殷憲偉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三樓找馬開江,打算公開向他叫板和挑戰,以試試對方的真實火力狀況,他絕對不願意就這麽不聲不響地認栽了。
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罵三把,他想。
“書記你說警匪一家,”在簡單地說明了來意之後,殷憲偉直截了當地對馬開江說道,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都風光到了珠穆朗瑪峰之巔,在任何人看來這基本上也是作死的節奏了,“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講就是對我們公安局係統的公開侮辱和不尊重,我覺得你必須在公開場合收回這句話,給我們正正名,給我們挽回已經造成的不良影響,否則的話,我這個公安局長就沒法繼續開展工作了。”
他這是在威脅馬開江嗎?
他覺得不是,但是馬開江卻覺得是。
“究竟是不是警匪一家,我說的話到底對還是不對,我覺得還是讓事實來說話吧!”馬開江勉強聽完情緒激動的麵色凝重的殷憲偉說完最後那半句話後就轉頭拂袖而去,一臉的不屑和憤怒,把這個不速之客直接撂在了辦公室裏,置對方於極為尷尬的死地。
“我不和你在這裏瞎叨叨,”臨走之前他又板著臉教訓道,直接豎起來殺威棒,他希望這一棒能把對方這個糊塗蟲打醒,“這樣做一點意義都沒有,你也是個明白人,希望你好自為之吧!”
一向都威風凜凜的不可一世的唯我獨尊的殷憲偉當場就愣在馬開江的辦公室裏了,好半天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他怎麽也沒想到今天碰到的會是這種難堪局麵,真是太意外了,太挑戰他的神經韌性了。
他來之前就曾仔細地考慮過了,就算是馬開江不同意他提出的公開挽回影響的合理要求,至少對方也會鑒於“強龍不壓地頭蛇”的客觀原因,或者為了避免造成“兔子急了還咬人”的兩敗俱傷的不利局麵,最後怎麽著也得暫時給他點麵子,稍微說幾句軟話寬慰一下他,好形成一個戰略上的緩衝,他也就不再追究下去了。
說到底,作為人家馬開江一個正兒八經的下級,就算他殷憲偉平時再牛皮哄哄的,再樹大根深,勢力在龐大,他現在能要來的無非就是一個小小的麵子而已,除此之外他還能奢望取得什麽意外的戰果?
他無非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而已。
真實的結果讓他感覺非常震驚和氣憤,馬開江竟然是鐵了心地要置他於死地,似乎一定要將他打翻在地並跺上幾腳不可,大有拿他開刀和祭旗的意思,壓根就沒考慮過是否在某些方麵誤解了他,或者在掌權之初萬萬不能給自己樹立一個強大的對手等因素。
這引起了他的深思,雖然他平時很少深思。
“難道說他馬開江真是那種疾惡如仇和一心為公,典型的黑臉包公式的硬皮人物嗎?”他用自己極難適應且很少啟用的方式閉著眼睛痛苦地思考著,心中泛起一陣陣陌生的苦意,隨著這種揮之不去的無形無狀的苦意的意外降臨,後邊便是綿延不絕的恐慌和害怕了,盡管他未必就能十分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這年頭難道說還真有這種不知死活、不懂進退、軟硬不吃,一心隻要蠻幹到底的家夥嗎?”
“他說話怎麽就那麽硬氣,辦事怎麽就那麽拽的呢?”他進而又習慣性地想道,他覺得再大的幺蛾子也得有孵化出它的土壤,隻要找到背後的土壤,就不難解決眼前麵臨的困境,就不難渡過這一劫,“他到底有多大的後台,多粗的根子呀?”
他用自己那個已經習慣於過花天酒地的日子和被人吹捧、奉承、獻媚的硬殼腦袋使勁想了半天也沒想清楚,馬開江到底是一個什麽樣類型的人,其到底有多大的膽量和能耐,這個人又打算在青雲掀起一陣什麽樣的風浪,後來索性他就不再考慮這個極為難纏的問題了,因為琢磨這種百年不遇的怪人本來就不是他的強項。
他憑著朦朧而模糊的本能認為,就算馬開江現在傲得要命,牛得不撐,硬得和茅坑的石蛋一樣,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後悔現在的幼稚和狂妄之舉,因為他始終堅信一條,那就是他一定能玩過對方。
更為重要的是,他必須要玩過對方才行,否則的話他就隻有死路一條,因為對於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他還是心裏有底的。他向來都不喜歡罄竹難書、惡貫滿盈、罪大惡極這些討厭的字眼,因為他明白或許有一天他會和這些可怕的字眼結下不解的緣分。
不過僥幸的心理人人都有,在他身上表現得尤甚。
他這個人向來都喜歡高難度挑戰,喜歡強烈的刺激,喜歡和強勁有力的對手過招和對抗,就像他平時特別喜歡潑辣、粗野和狂浪的女人一樣,也像他非常喜歡吃辛辣、味厚和另類的美食一樣,盡管他對眼前的這位馬書記感到非常的厭惡、反感和痛恨。
現在一種極度恐懼、絕望和沮喪的同時又不無興奮、激昂和狂喜的混合滋味一起湧上了他的心頭,讓他重又找回了於百萬軍中斬強敵之首於馬下的豪邁情懷,重又感受到了在**征服各類奇葩女人的英勇味道。他麵目猙獰地笑了,整個人都顯得陰森森的,濃稠稠的,就像一根炸了三五遍,一壺開水也泡不開的變質老油條一樣。
在臨離開馬開江的辦公室之前,他鬥膽匆匆忙茫地掃了一眼書記大人的辦公桌,結果很意外的發現,這個看起來又臭又硬的說話辦事顯得非常蠻橫霸道的縣委書記居然正在研究青雲曆史上虛無縹緲的神神乎乎的一個曆史人物,也就是鍋的發明人或者說是創造者,顯亮先生。
一直以來青雲縣是有這麽一個稀裏糊塗的估計是以訛傳訛的成分更大的古老傳說的,說是在這片土地上生活過的曾經的一位老祖宗顯亮發明了簡單實用的石鍋,即後來人們日常炒菜做飯用的鐵鍋的鼻祖,可是多年以來從來也沒有人拿這個傳說真的當回事。顯亮和神農氏、伏羲氏、燧人氏、有巢氏、軒轅氏、盤古氏以及女蝸娘娘等上古神話中的偉大人物一樣,都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人物,其本身牽強附會的東西太對,因此本地很少有人去認真研究和考證這個事情,馬開江竟然把這個事當個天大的正經事來搗鼓,確實有那麽點意思。
須臾之間,他竟然不怎麽恨這位新書記了。
“真是個世界上少有的神經病,”他一邊斜楞著眼睛看著馬開江辦公桌上擺著的有關顯亮的厚厚一摞資料,一邊不由得狠狠罵道,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了,竟然會碰上這種踢不倒、踹不壞、跺不死、嚇不怕、勸不軟的爛玩意,“標準的二百五,典型的彪子貨,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賬東西!”
“我就不信他自己身上一點事都沒有,我就不信他能這樣永遠堅持到底!”他繼續憤憤地罵道,而且特別相信自己最後一定能取得輝煌的勝利,一定能等到自己當眾揚眉吐氣的那一天,一定能看到馬開江灰溜溜地從青雲滾蛋的那一幕,“有本事他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都剛正不阿,都清正廉潔,都沒偏沒私,都大義凜然,都不食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