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義薄雲天

我和天順到了濟南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簡單找了個飯店吃了點兒東西,我就給五子打了一個電話,五子一聽是我來了,高興得說話都不連貫了:“好啊,仇人,你終於又來啦,你給我等著,我馬上帶人去把你綁來!”

我告訴他不用過來接我了,我直接到濤哥的酒樓去看看生意怎麽樣,順便跟濤哥結結帳。

五子說:“找什麽濤哥?濤哥出去躲事兒去啦,你還是先來我這裏吧。”

我吃了一驚:“濤哥惹禍了?”

五子說:“還是上次找他麻煩的那幫人,半道上朝他的車開槍,查點兒把他打死……反正他跑了。”

我不相信,開玩笑說:“他還沒死就跑了?應該跑的不是他呀,沒有失主跑了賊反倒沒跑的道理嘛。”五子說:“你這是想哪兒去了,濤哥頂天立地,還也能被他們嚇跑了?是這樣,他們開槍以後,以為把濤哥打死了,顧不上檢查就散了。濤哥住了幾天醫院,出院以後就派人到處抓他們,結果失手打死了一個人,警察就滿濟南抓濤哥。沒辦法,濤哥就出去躲了,估計過幾天就回來了,打死人的又不是濤哥,有人頂了。你就別問那麽多了,知道多了對你有什麽好處?趕緊過來吧,我在歌廳等著你,正好要跟你商量個事兒呢。”我說:“商量什麽事兒?先露個口話,不然我不敢去找你,我怕攤上‘饑荒’。”五子嘿嘿笑了:“你這個土財主啊,不跟你借錢,過來再說吧。”

我招手打了一輛車,告訴司機地址,轉頭對天順感歎道:“哪裏也不平靜啊,咱們這路人沒一個好受的。”

天順點點頭:“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是想平靜也可以,你得把腦袋戳到褲襠裏做人。”

我笑道:“你這是跟誰學的?照你這意思別人都是羅鍋?”

天順說:“不是羅鍋也得從羅鍋那邊過,先做奴才後做人,不如咱們痛快,直接做人,免了奴才那道關。”

我想想他說得也有道理,我明白那些所謂的好人都是怎麽生活的,累死累活幹上一年,不如我一天的收入,還得看別人的眼色行事;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哪一個不是先低聲下氣給人家當奴才才抬起頭來做人的?當然,也有不必這樣的,那是因為他有個好爹,他爹或者是官員,或者是從奴才到將軍的主兒……總之,我覺得盡管我吃過不少苦頭,可是我一直是在挺著胸膛做人,在監獄裏我受過委屈,可是我從來沒有向誰低過頭。我現在的生活盡管沒有風平浪靜的時候,可是我覺得痛快、充實。生活的艱辛在我這裏濃縮了,我將以最短的時間完成我的原始積累,為自己將來平靜的生活打下基礎。這樣一想,我竟然有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我堅信我不會像我的前輩那樣,非死即沉,我會永遠挺立在最高的那個浪尖上。我看到了這樣的場景:生者將死者掩埋以後,死者便永遠地躺在那裏,而生者直起腰來,繼續前行。我就是無數死者裏麵的那個生者,我將永遠活著,永遠走在荊棘遍地,但是不遠處山花爛漫的路上。

濟南也剛剛下過一場大雨,從車窗吹進來的風帶著潮濕的涼意,吹在我剛剃的半光頭上,冷颼颼的,讓我想起了我給廣元上墳的那一幕,那是在常青得知小傑的電話以後。我對常青說,你可以去找他了,聽哥哥一句話,不管你們要幹什麽事情,生命才是首要的,你懂我的意思嗎?常青說,我懂,我會注意的。送他到門口的時候,常青站住了,遠哥,能抽點兒時間去看看廣元嗎?讓他在天上有點兒安慰。我的心一陣愧疚,喊上天順,跟常青一起去了埋葬廣元的那座荒涼的土山。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常青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堆亂石。我們三個人跪在那裏給廣元磕了頭,燒了紙,我對廣元說,兄弟,你在這裏再委屈一陣,等一切風聲都過去了我就來接你回家。常青走了,下山趕火車去了。天順跪在那堆亂石旁邊無聲地哭。我遠遠地坐在一塊石頭上,長久地看著廣元的“墳墓”在月光下幽靜地浮動,感覺此刻他就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抽著煙衝我微笑,遠哥,你還好嗎?別擔心,我習慣了一個人呆著。

“順子,咱們在這裏玩兒幾天以後,你再陪我去趟棲霞,我想把廣元接回來。”

“急什麽?”天順回頭說,“很麻煩的,你不能跟他媽說,說了就麻煩了,你能把他放在哪裏?”

“我想好了,先燒成灰……放在我的辦公室裏,他一個人在外麵太孤單了。”

“別鬧了哥哥,哪有這麽辦的?”

“就這麽辦,”我斬釘截鐵地說,“我要破這個規矩,因為咱們跟別人不一樣。”

“那幹脆放我家算了,放在辦公室裏不吉利。”

我想了想:“也行,先放你家裏吧,等我慢慢把話透露給廣元他媽……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天順說:“絕對不能讓他媽知道,我估計他媽那個身體沒有幾年熬頭了,等他媽死了……”

我猛地打斷了他:“閉嘴!”

天順回頭吐了一下舌頭:“又發火了……得,不談這個了,先這麽定了,我跟你去。”

濟南的路很平坦,車行駛在路上聲音極小,仔細聽起來像是蚊子叫,嗡嚶嗡嚶的。我閉上眼睛想我那年讓小傑他們來濟南綁五子的事情,我記得廣元那時候精神極了,提著一把烏黑的獵槍頂五子的腦袋,你他媽的跟哥們兒“裝熊”是不?五子跳出院子跑了,廣元嗖的越過院牆追了出去,他的身手漂亮極了……蚊子的嗡嚶聲輕輕地在我的臉上繞來繞去,繞著繞著聲音就變了,變成了一種悠遠的呻吟,這種呻吟聲逐漸清晰,像是廣元在唱歌,是一種監獄裏麵的悲傷小調……我什麽都聽不見了,隻有這樣的一種聲音長久地在我的耳邊轉來轉去。孫朝陽,我是不會饒了你的,是你殺死了我最好的兄弟,我要把你的腦袋擺在廣元的骨灰上麵,讓他親眼看到你是什麽樣的下場。想到這裏,我的心幽幽地抽了一下,楊遠,你想幹什麽?你忘記你還有一個對你充滿期望的爹,你還有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弟弟了嗎?

不知什麽緣故,我竟然想讓司機停車,我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我拍拍司機的肩膀,讓他靠邊一點兒,我說我要下車。

司機說,差十米遠就到了,下什麽車?我抬頭一看,可不,五子穿一件火紅的西服站在他歌廳的門口正往這邊打量呢。

我說,就在這裏停吧,我看見我的夥計了。

說話間,車就到了五子的身邊,五子一步跨了過來。

“呦!”五子沒等我下車先咋呼了一聲,“媽呀,又瘦啦!怎麽跟個打魚的似的?”

“五子,聽說你想我了?”天順先跨下車來,當胸給了五子一掌。

“好你媽個天順,在濟南你還敢打人?”五子跳開一步,亮了個螳螂步,“來呀,跟爺們兒戰上幾個回合!”

“哈哈,哪有這麽辦的?”我給司機付了車錢,帶上車門衝五子一笑,“不打疲憊之師啊,這是規矩。”

“遠哥,想死我了,”五子撲過來,抱住我用力拍著我的脊背,“又半年啦,半年見你一次。”

我推開他,邊往歌廳走邊問:“剛才在電話裏你說什麽?跟我商量什麽事兒?”

五子像隻黑瞎子那樣摟著我的肩膀,嘿嘿笑道:“不是商量,是匯報。建雲來找過我,想繼續租我的房子。”

建雲?我可將近兩年沒見著他了:“什麽時候的事兒?”

五子邊衝門口的一個服務生說聲“安排房間”邊回答:“昨天剛走,我他媽納悶,他怎麽還來找我?”

坐在一間燈光曖昧的包房裏,五子說,前天他正在自己的服裝店裏跟人閑聊,建雲就進來了,他好象是發了大財,打扮得跟個奶油蛋糕似的。五子一愣,問他,雲哥,錢我一年前就還你了,你還來幹什麽?再來叨叨我,我跟你翻臉啊。建雲笑眯眯地說,這次不是來要錢的,是來求你辦事兒的。五子不太喜歡跟他羅嗦,直接問,什麽事兒?建雲說,我這兩年在南方幹得不順心,南方的服裝淘汰得很快,我這眼光根本沒法在那裏做生意,想來想去還是濟南好,我看了幾個地腳都不如當初你租給我的那個房子好……五子沒等他說完就不讓他說了,那不是我的房子,你還是別來找我了吧。建雲不走,非要租那個房子不可,說價錢好商量。五子不耐煩了,摔門自己走了。昨天,建雲又來了。

“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我喝口茶水道,“你也是,是你的房子你就租給他得了。”

“說實話,那處房子還真是我的,我不想租給他自有我不想租給他的理由。”

“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笑道。

“哪能呢,”五子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我懷疑這小子不幹正經生意。”

五子說,昨天建雲來找他,非要拉他去吃頓飯,五子推辭不過,就對他說,那咱們去濤哥的飯店吃吧,那裏的海鮮不錯。喝酒的時候,建雲說,我看了原來的那個房子,現在是個五金店,半死不活的,恐怕房租都拖著你的吧?這倒正說到五子的心裏去了,那個開五金店的南方人有半年多沒交房租了,五子正想攆他走呢。五子狠狠心說,既然你這麽誠懇,再加三千我就把南方人開了,租給你。建雲二話沒說,答應了。說好什麽時候交接以後,建雲出去打了一個電話,五子就多了一個心眼,讓他熟悉的一個服務員在旁邊偷聽,後來服務員告訴他,建雲躲在廁所裏跟電話裏的那個人說,這次錢夠了,廣西那邊的貨很快就到了,他剛租下一個門頭,在繁華地段,別人絕對不會注意,讓對方放心。五子一聽就楞了,這絕對不是單純的服裝生意,回來裝做喝醉了,“撕毀”了口頭協議,找個地方睡覺去了。

“不會吧?”我納悶道,“建雲基本上算是個老老實實的生意人,他會幹違法的買賣?”

“他老實個屁,”五子說,“知道當年我為什麽折騰他嗎?那小子陰著呢,腦子一萬,逮誰坑誰。”

“以前他不是這樣啊,”我努力地回憶建雲以前的一些事情,“我們一起玩兒的時候,就屬他穩當。”

“我的親哥哥啊,人是會變的,”五子招呼門口的小姐上酒,“再說穩當就好?你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

“是啊,當初我幫他,還以為他能幫我出點兒力呢,誰知道這小子直接跟我玩兒了‘尿遁’,是不太夠意思。”

“不夠意思的事兒還多著呢,”五子忿忿地說,“在濟南的時候,他就曾經給過我虧吃……”

腦子很亂,不想去談論他了,我擺擺手,換了個話題:“聽說孫朝陽經常來濟南玩兒?”

五子輕蔑地一笑:“操,我可見著這個所謂的朝陽哥了,什麽呀,整個一個民工,一點兒派頭沒有。”

我不禁笑了:“杜月笙有派頭?跟個猴子似的,不是照樣控製上海灘?朝陽哥肚子裏有貨。”

五子哧了哧鼻子:“他那叫肚子裏有貨?你看他來找的那些人,一個個尖嘴猴腮,給我提鞋我都嫌他們手硬。”

五子說,孫朝陽經常帶一個滿臉煞氣的大個子來濟南,兩個人來了也不亂出溜,一頭紮進一個叫壞水的老混子開的茶樓裏,再也不出來了。有一次孫朝陽給濤哥打電話,讓濤哥去那裏喝酒,濤哥本來不想去,怕掉價,後來一想,孫朝陽大老遠的來了,不去不好,就帶上五子一起去了。孫朝陽不知道我跟五子的關係,當著五子的麵聲淚俱下地控訴了一番“歹徒”楊遠的罪行,最後說,我跟楊遠勢不兩立,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早晚我要殺了他。濤哥勸他說,楊遠也就是“黑”過你幾個錢,沒有必要鬧到這種地步,以後楊遠生活好了,我給你們協調協調,讓楊遠把錢還給你就算完了。孫朝陽說,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不是錢不錢的事兒了,我的幾個兄弟被他的人給殺了,直到現在那個凶手還在暗處踅摸我,想連我也殺了,你說這事兒能協調嗎?濤哥不願意攙和這事兒,就不說話了。孫朝陽的情緒很激動,不到一個小時就喝成了彪子,說,濟南的兄弟不錯,盡管辦事兒要錢,但是痛快,讓楊遠等著吧,很快我就讓他好看。

“壞水的那個茶樓在什麽地方?”我強壓著怒火,用一種柔和的口氣問五子。

“不遠,過了歌廳前麵的這條馬路就是,在一個農貿市場的旁邊,人很雜。”

“這樣,”我拍了拍五子的手,“你派個人去看看,孫朝陽在沒在那裏,在的話我今天就辦他。”

“你神經了?”五子猛地把眼瞪大了,“你想給我惹麻煩?出了事兒這可是在我這裏。”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要辦他也不會在你這裏辦,你放心。”

五子瞪著眼看了我一會兒,使勁搖了搖頭:“你就不會在這兒好好玩幾天,等濤哥回來再說?”

我的腦子也很亂,隻有一個念頭,必須跟孫朝陽早一天把事情解決了,不然我的心總是在懸空著。

我喝口茶水站了起來:“不幫我是吧?我自己去,走,順子咱們走。”

五子一把拉回了我:“又來了又來了!我沒說不幫你啊,這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去看個人嘛,”說著走了出去,不大一會兒回來了,“行了,我派人去了。不過遠哥你得聽我一次勸,能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就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咱們這樣的人再為這樣的事情進去蹲幾年可就不好看了……你想想,外麵的世界多麽美好?一旦又進去了你還怎麽享受美好生活?那裏麵的滋味你又不是不知道,沒法活呀。咱們都有了一定的物質基礎,怎麽舍得一下子就拋棄了?孫朝陽到處‘喊山’說要殺你,他敢嗎?他不想過安穩日子了?要我分析,他這是心理不平衡,用嘴巴在給自己找平衡呢。別管他,聽兔子叫耽誤種豆子了。我真懷疑,就他這樣的腦子怎麽會混成大哥?聽我的,咱不跟他鬥狠,咱跟他鬥智!你想偵察偵察他在哪裏也可以,做到心中有數嘛,後麵的事情我來辦,等濤哥回來我跟濤哥說說,咱們給他來個各個擊破。孫朝陽聯係的那幫孫子見了濤哥嚇得要死,一句話就解決了,蹦達不起‘穿棉褲頭’的來。”

“事情沒你說的那麽簡單,”我說,“我跟孫朝陽的仇恨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夠說清楚的。”

“這我知道,那也不能說‘辦’就‘辦’呀,好好考慮考慮再說,喝酒喝酒。”

“別勸我了,”我喝了一口酒,歪在沙發上,“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孫朝陽,先看看他在不在再說吧。”

“好了,我不管你想怎麽‘辦’他,別牽扯著我就行,我怕了。”五子無奈地笑了一聲。

喝了幾杯酒,五子就出去了。天順推推我問:“老大,你真的要在濟南‘辦’孫朝陽啊?”

我笑了笑:“看情況,如果他正好也在這裏,咱們就綁了他,綁到野外先給他砸斷腿再說。”

天順垂下頭運了一口氣,躍躍欲試:“行!聽你的,跟五子借把槍,把他幹成齊老道,讓他沒有能力‘晃晃’。”

我按住他還想抓杯子的手:“別喝了,幹大事兒的不能喝酒。”

天順用力掰開了我的手:“遠哥你不知道,我不喝酒拿不出魄力來,酒壯英雄膽嘛。”

五子回來了,一臉輕鬆:“哈哈,我的哥,你的如意算盤又落空啦,你家朝陽哥不在,聽說他昨天剛回去。”

不知道因為什麽,我竟然也跟著鬆了一口氣:“哦……那就好,順子,你喝吧,一醉方休。”

五子坐下陪天順喝了幾杯,抬手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找個小姐輕快輕快?”

劉梅的身影在我的眼前一晃,我打個激靈道:“改天再說吧,今天沒情緒。”

五子嘟囔道:“什麽沒情緒,跟我裝逼呢……我就不相信你是個太監。走,這不是喝酒的地方,去濤哥那裏。”

“你不是說濤哥不在嗎?去他那裏幹什麽?”我坐著沒動。

“他不在是真的,可是我沒說我跟他聯係不上啊,”五子起身拉了我一把,“走吧,我能讓你見著濤哥。”

“真的?糊弄我光挨揍啊,”我一拉他的胳膊順勢站了起來,“忘了我的功夫了?”

“咳,你那叫什麽功夫?摔跤誰不會?”五子退到寬敞的地方,騰空來了個擺連腿,“這個才叫真功夫呢。”

看著他氣喘籲籲的樣子,我不禁哈哈大笑:“累著了吧?有本事再打一個我看看。”

五子抬了抬腿,腦袋一晃轉身就走:“我憑什麽聽你的指揮?”

天順追上去,一個手別子把五子摔在門口:“再叫你吹!”

五子一骨碌坐了起來,瞪眼看著天順:“把我拉起來,背後襲擊不算好漢。”

我看出來五子的臉上有些掛不住,生怕玩惱了,抬腿踢了天順一腳:“趕緊給咱五哥陪個不是。”

五子笑了:“哈哈,還是遠哥明白……順子,不是我打不過你,遠來是客你懂嗎?”

天順也感覺到自己剛才有些過了,訕笑著把五子攙了起來:“等你去我們那兒,我讓你好好打我一頓。”

走出歌廳,我對五子說:“咱們別坐車了,坐了半天有點兒暈,走著去吧。”

五子笑了:“哈哈,是不是想關心關心孫朝陽的窩點?”

我點點頭:“路過的話去看看也不錯。”

五子指著一個三岔路口說:“過了這個路口,往右拐,旁邊就是。”

這是一座五層樓房,上麵好象是一家單位的辦公室,下麵就是茶樓了,門頭裝修得很考究,類似一些韓國料理的風格。門口站了兩位穿民族服裝的小姐,幾個體格壯實的漢子三三兩兩地在旁邊紮堆閑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裏麵的人,類似看場子的,估計這個茶樓的生意不錯,興許裏邊還有不正當的勾當。我沒進去,遠遠地瞄了一眼落地門。門裏麵很安靜,紅色的地毯一直鋪到了對麵一個寬敞的樓梯。我想象著,這時候孫朝陽正沿著樓梯下來,我衝上去,一槍把他打倒了,空氣裏彌漫著鮮豔的紅色……我笑了,招手打了一輛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