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野鴨王”馮三娃

我們部隊在後河邊駐防的時候,在河邊村的人家中,馮三娃是最窮的一戶人家。每年春節部隊開展“擁政愛民活動”,他家總是列為第一個優撫對象,送去過年的豬肉、麵粉、蔬菜和食用油等物品。

可現在,馮三娃是全村最富有的一戶人家。他以喂養野鴨而發家致富,人稱“野鴨王”。家裏蓋起了三層小洋樓,買了小轎車,一對兒女也很有出息,兒子在國內名牌大學畢業後,被保送到國外大學繼續深造讀博士。今年,他的女兒又考上了國內重點大學。

馮三娃,因在家裏排行老三而得名。他上麵曾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但都沒有活過十二歲。父母生下他後,把他養到十一歲時,雙方先後因病離他而去。

馮三娃成了一個孤兒。

樸實厚道的河邊村人,沒有忘記、更沒有遺棄馮三娃這個苦命的孩子。李家大媽給縫一件上衣,張家大嬸給做一條褲子,王家大嫂給做一雙鞋子,馮三娃可以說是穿百家衣長大的。

村裏的孩子沒有人敢欺負馮三娃。無論誰家的孩子和馮三娃發生了爭執,不論自家孩子的對錯,家裏大人總是訓斥自家孩子:

“人家三娃可憐的沒爹沒娘,咱們要讓著人家孩子點。”

馮三娃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父母剛去世那些年,他年紀小不會做飯,村裏的人家仿佛是商量好似地,挨家挨戶管他飯。過年過節時,誰家殺豬宰羊改善生活,也都不忘把三娃叫到家裏去,讓他飽吃一頓。

河邊村緊挨著後河的野鴨湖。馮三娃讀完高小後就輟學了,給人放牛、放羊、放鴨子掙錢,自食其力。

正如人們所說的那樣,上帝給你關上了一扇門,就會為你開啟一扇窗。

野鴨湖裏常年生活著許多野鴨子。馮三娃每天在野鴨湖邊放牛、放羊、放鴨子,他總是把牛、羊往草地上一放,把鴨子往湖裏一趕,就沒什麽大事了。於是,他就學野鴨子叫,引逗野鴨子玩。

熟能生巧,不出兩年,馮三娃簡直成了“野鴨通”,野鴨的各種生活習性,他都非常了解。秋天,野鴨子什麽時間去南方越冬;春天,野鴨子什麽時間歸來;公鴨和母鴨什麽時間交尾,什麽時間抱窩孵蛋,小鴨子什麽時間出殼,什麽時間跟隨母鴨子下河戲水覓食,他都一清二楚。他甚至能辨認出,那些野鴨子去年來過後河,那些野鴨子是今年新來的。

更讓人驚奇的是,馮三娃練就了一套學野鴨叫的絕技。公野鴨怎樣呼喚母野鴨,母野鴨怎樣呼喚公野鴨,老野鴨如何呼喚小野鴨,野鴨們之間如何呼喚,他都學得惟妙惟肖,完全可以假亂真。

當時,我在連部當文書。春節開展擁政愛民活動時,我曾給馮三娃送過幾次慰問品,和他認識。

星期天或節假日,我和戰友們一沒事,總喜歡到野鴨湖閑逛、看風景。每當在湖邊碰到馮三娃時,我們總是懇求說:“三娃,請你叫幾隻野鴨子過來,讓我們看看。”

“要看公野鴨還是要看母野鴨?”馮三娃總是很高興滿足我們的請求。

“先叫幾隻公野鴨過來,讓給我們看看。”有人說。

“好的。”三娃說著就“嘎嘎、嘎嘎……”學母鴨子求偶的叫聲。

沒過多一會兒,幾隻毛色光滑漂亮的綠頭公野鴨,就迫不及待地從蘆葦叢中鑽了出來,急急忙忙朝馮三娃遊過來。

“不能讓你們白跑一趟,”馮三娃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煮熟的黑豆,往水裏一撒,說,“賞你們些好吃的。”

公野鴨們一陣哄搶,吃完黑豆後,各自散去。

“三娃,”又有人提出,“請你再給我們喚幾隻母鴨子過來瞧瞧。”

“沒問題,你們稍等。”三娃又學起公野鴨呼喚母野鴨的聲音,“嘎、嘎……”

不久,幾隻渾身長著麻色羽毛的母野鴨,就從遠處遊了過來。三娃仍是賞給它們一把煮熟的黑豆,母野鴨們吃完就結伴遊水而去。簡直是神奇極了。

一次,省裏動物園的領導,到後河野鴨湖一帶普查野生動物情況。他們聽說了馮三娃的絕技,觀看了他表演後,當場拍板,招聘他到省城動物園野鴨館工作。

馮三娃在省城動物園工作了三年,合同期滿後,他說什麽也不幹了。他說自己在山野裏自由自在慣了,實在不習慣城裏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生活。於是,他辭職又回到了後河,回到了河邊村,回到了野鴨湖。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馮三娃在省城工作三年,雖然沒掙到多少錢,但開闊了眼界,學到了一些新觀念。

他辭職回來時,剛巧趕上後河野鴨湖被省裏批準,開發建設旅遊區。他憑借自己懂野鴨習性、會學野鴨叫,能**來野鴨的特長,申請承包了一小片水域,開辦了一個“野鴨遊樂園”。

馮三娃的野鴨遊樂園可以說,除了他的一張嘴,和花不到二百元錢,買了幾根鋼管,找人搭了個簡易的遊樂園彩門外,再沒有什麽投入。入園的門票是:大人兩元,小孩三元。

有人不解,提出:為什麽小孩票比大人的還貴?

“我這個野鴨遊樂園的主要對象是小孩,”馮三娃解釋說,“大人是陪著小孩來的,小孩是主角,當然小孩的票價要比大人的貴些。”

經他這樣一解釋,大多數人感到合情合理,也就不再問了。

遊樂園的主打節目是逗引野鴨表演。馮三娃學野鴨叫,引誘來公野鴨和母野鴨,供人們近距離與平時敬而遠之的野鴨們親密接觸。演出時間是三十分鍾一場。

馮三娃很有商業頭腦,在野鴨遊樂園項目的開發上和知名度的宣傳上,他很是動了一番腦子。

他先是從省城請來幾位過去曾在省動物園工作時認識熟悉的媒體界的朋友,實地錄像、拍照、現場采訪他用口技逗引野鴨子的獨特技能。這些錄像、照片和文章,作為新聞,在當地各級電視、電台、網站、大小報紙,鋪天蓋地,可勁兒地轟炸人們的腦袋和眼睛。

一時間,就像地球上突然來了個外星人一般,後河野鴨遊樂園老板馮三娃,能用口技逗引來野鴨的新聞,成為人們飯後茶餘聊天的美談。於是,人們成群結隊,呼朋喚友,星期天開著汽車,帶著孩子,趕到後河野鴨遊樂園,實地一睹為快。

馮三娃的野鴨遊樂園每天遊客盈門,生意好的沒法說。同時也帶動了整個野鴨湖旅遊區交通業、餐飲業、小商品零售業等相關產業一片繁榮。

馮三娃到上級有關部門四處遊說、廣泛宣傳他舉辦的野鴨觀賞旅遊項目,不毀林、不占耕地、不破壞自然生態環境,是原汁原味的人與野生動物和大自然親密接觸,是真正的綠色旅遊。引起了政府有關部門的關注,被樹為綠色生態旅遊項目的典範,給予表彰和扶持。在更高的層次上,擴大了他的野鴨遊樂園的知名度,吸引來更多的遊客。

接著,馮三娃又與國內一家有名的農林大學建立聯係,把野鴨遊樂園定為大學的教學基地,大學定期派學生前來實習。這些來實習的大學生,自然也就成了遊樂園不付工資的導遊員和義務解說員,為遊客們講解野鴨的生活習性,宣傳愛護野生動物的重要性,使遊客們不但親近了野鴨,還學到了一些有關野鴨知識,一舉兩得。

這點特別受到家裏有小學生的父母的歡迎。他們讚揚說:“遊覽野鴨遊樂園,使孩子既看到了活生生的野鴨,又增長了知識,還陶冶了情操,比在課堂上學那些死知識,不知要強多少倍。”

有些住在野鴨湖附近的人家,父母常常是每個星期天,都帶著孩子逛野鴨遊樂園,觀看馮三娃用口技招引野鴨表演,而且樂此不疲。

平時,每天來後河野鴨湖旅遊的人平均在一至二萬人;到了節假日和旅遊旺季,每天來後河野鴨湖旅遊的遊客高達八至十萬人。馮三娃的野鴨遊樂園,是野鴨湖旅遊區吸引遊客的主打項目,許多遊客不辭辛苦、遠路迢迢、帶著孩子,就是為看他的逗引野鴨表演而來的。

如此眾多的遊客,馮三娃的收入是可想而知的。人們都說他不是在掙錢,那簡直就是在撿錢、用筢子摟錢,用車拉錢。

馮三娃的野鴨事業,並沒有就此止步。他用遊樂園掙來的錢,擴大了遊樂園水麵承包麵積,辦起了一個野鴨養殖場。

他與有關科研部門合作,成功研製出不添加任何附加劑的綠色鴨飼料。他養殖場產的野鴨蛋,經有關科研機構化驗分析,各種對人體有益的微量元素,遠遠超過普通鴨蛋,在市場上被稱為是“神丹”,供不應求。

馮三娃聘請專家,利用後河當地優良的麻鴨與野鴨雜交,孵化出來的二代鴨子身體強壯,抗病能力強,肉質鮮嫩,脂肪少,口感好,很受消費者的好評。

他還在鴨產品深加工上下功夫,采取借雞下蛋,借船下海的方式,與景大奎的“後河漁業有限公司”橫向聯合。利用景大奎公司的科研團隊和現成的食品加工設備,共同研製開發生產出來的鴨翅、鴨脖、鴨胗、鴨肝、鴨蹼等攜帶方便、拆代即食的旅遊食品,成為市場上的搶手貨。

富起來的馮三娃,沒有忘記鄉親們的養育之恩。他出資硬化了河邊村的道路;利用後河水的落差,為村裏建了一座小型水電站,全村人用電免費;為村裏敬老院蓋起一座五千平方米帶電梯的四層小樓。每逢春節,他還給村裏每位60歲以上的老人,每人發兩千元的壓歲錢……

河邊村的大爺、大娘們都說,當年,大家可憐疼愛馮三娃一場,沒有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