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兩輛黑色的皇冠車朝著海島的方向急馳而去。將近一個小時後,車在一處岔道處開上了一條支路,朝著幾公裏外的大海,還有大海邊那一片茂密的樹林行駛。看著支路上剛剛碾過去的嶄新的車痕,金濤知道她們肯定先到了,這條支路上一向少有車輛。當他將車開到下一個轉彎處時,果然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奧迪車,牌號前麵的那個大大的紅色的字,正十分醒目地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發光。

“你們兩個大男人,怎麽如此地不講信用呢?不是說好在這裏等我們的嗎?結果倒是反過來啦,成了我們在這裏等你們了,真是氣死人了。”金濤剛一下車就被一個嬌俏的聲音給迎住了,雖有幾分抱怨卻沒有真正生氣的意思。兩位身材高挑的時髦女郎正站在那輛黑色的車旁,像審犯人似的看著他。

“我的大小姐,你也不想想,你們從海島過來才100多公裏路程,而我們從海灣過來可是將近200公裏的路程,怎麽比?再說你們開的可是霸王車,一路上誰見了不躲到一旁?就算是不看在車的份上,就你們兩位大美女,這一路上還不知道讓多少司機出了車禍呢。而我們開的可是老百姓的車,能不遲到嗎?”金濤一臉理直氣壯的表情。

“哼!明明自己遲到了理虧,這下反而變成我們的不是啦,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我看金大董事長的手腕又在發癢了。”穿白色職業裝的女孩不甘示弱地回擊著金濤,還暗含著威脅,臉上卻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但每當金濤見到這樣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再不收口肯定就要倒大黴了。記得有一次就是沒有及時地讀懂這樣的眼神,被對方一個背翻重重地摔在地上,腰疼了好幾天。

“我求饒還不行?今天我炒菜,就算是罰我遲到吧。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黑珊瑚潛水公司的老總陳遠,一個被你們常叫作‘香港佬’的人,不過人卻並不老,這位是慧琴的妹妹慧星。”金濤指了指站在身後的陳遠,然後又朝另外一名穿著藍色牛仔服的女孩指了指,被介紹的兩人禮貌地上前握了握手。因陳遠此前同慧琴已經見過麵了,也就用不著介紹了,但兩人也十分客氣地握了握手,反倒顯得有幾分生分。

“走、走、走,到屋裏去。”金濤儼然以主人的口氣發出邀請後,徑直朝那間蓋著藍青色琉璃瓦的房子走去。

“哇!真漂亮。姐,你看,全部都是用玻璃做成的,你看那些魚,哇!太美了,簡直就像是電視裏演的那個水晶宮嘛。”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慧星見到屋裏的景象時,一連發出了兩聲“哇”,逗得其他的三人都開心地笑了。

原來外麵看不出絲毫特別之處的房子,裏麵卻別有洞天。不光是房間裏所有的牆壁都是用玻璃做的,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個巨大的玻璃缸,裏麵正遊動著各式各樣的魚、蝦、龜,還有海蛇和其他名貴海產,連屋裏的桌椅都是全部用玻璃做成的,難怪慧星會感到如此的吃驚。

“你還別說,某些人還真把這裏美其名曰為‘水晶宮’,我看不就是一間玻璃屋嗎,有必要說得那樣神秘嗎。”慧琴表麵上裝著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其實心裏也很喜歡這裏,隻不過來了一兩次後就不覺得新奇罷了。因地處海島和海灣的中間地帶,兩人又都很忙,這裏便成了她同金濤偶爾見麵聚會的地方。

“這些都是用隊裏研製的特殊玻璃做成的,其強度甚至超過了專用的防彈玻璃,還可以防輻射和紫外線,長期浸泡在海水裏還具有一種換氣功能,但這樣的換氣隻適用於海洋生物,對人類是不適用的。”陳遠主動為慧星介紹起這間玻璃屋真正神奇的地方來。

對眼前這名女孩,陳遠的第一感覺特別的好,幹淨、素潔、溫柔而不失陽剛之氣,除了隊裏,哪裏還能培養出如此健康的女孩兒?不說別的,能同這樣的女孩交個朋友也會覺得特別的開心,難怪一向眼高於頂的金濤除了對長麗以外,就愛經常提到這對姐妹花了。他哪裏會知道他們另有一層很深的關係。

“真的嗎?你說得那樣玄。金濤怎麽會有這些東西的呢?他現在又不是隊裏的。”慧星沒被陳遠的介紹吸引住,反而感到有幾分難以置信的感覺。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也隻是聽他說的,又沒有驗證過。再說我可不敢輕易拿他這些寶貝開玩笑。不過你倒可以試試,我看他挺怕你姐姐的,一定不敢為難你。”陳遠為了慧星高興,竟然出了如此一個餿主意。幸好沒有被金濤聽見,否則不被氣死才怪。

誰知他的話音剛落,一聲巨響就在身後響了起來,差點兒將他的耳膜震破。緊接著滿屋子都響起了一陣怪異的嗡嗡聲。趕忙回頭一看,隻見慧星正用一臉心悅誠服的表情,看著眼前那個養著海龜的玻璃缸,手中還握著一個鐵錘,記得那是金濤上次從海灣帶來修理門前的石梯的,沒想到居然被慧星一下子就找到了,並及時地派上了用場。心裏歎了一聲:糟糕。

一下子衝出來的有兩個人:憤怒的金濤和吃驚的慧琴。

當金濤看著手握鐵錘的慧星後,臉上立即換成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而吃驚的慧琴卻變成了一臉的無可奈何。原來金濤到後麵去準備吃的了,而慧琴見兩人談得高興也就不願意插在其中,到後麵幫金濤去了。誰知前腳剛走,後麵就傳來了一聲巨響。怪異的嗡嗡聲一直持續著,讓幾人的耳膜都十分的難受,除了金濤外都紛紛跑到了屋外。奇怪的是屋裏那樣巨大的嗡嗡聲,一到屋外居然一點兒也聽不見。金濤見三人都出去後,才從容地走到那個最大的玻璃缸下,按了一下那個白色的緊貼在玻璃缸底的按扭,怪異聲才停了下來。

等了老半天都不見金濤出來,屋外的幾人心裏暗暗著急起來,還以為他被那陣怪異聲震暈了,但一時之間又找不出什麽合適的辦法去救人,正在焦慮時,一臉笑意的金濤出現在門口。

慧琴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在大家都以為她會好好地擁抱一下金濤時,卻看見了他慢慢彎曲下去的身子,接著是慧琴幸災樂禍的話語:“我叫你下次還敢嚇人!居然敢躲在裏麵故意讓人著急。”原來擁抱沒了,金濤的腹部挨了慧琴重重的一拳,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由自主地彎下了腰。逗得餘下的兩人好一陣開懷大笑,金濤卻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這房子真有些古怪。”慧星心有餘悸地說道。

“金大董事長,你難道不想為我們解釋一下其中的奧妙,以便將功補過嗎?”慧琴斜著眼望著剛剛直起腰來的金濤說道,那口氣讓誰都聽得出來有些古怪。

“其實也沒有什麽,隻是你們被嚇著了。那是隊裏正在研製的一種特殊的玻璃,負責研究課題的是我的一名老朋友,因沒有成功,就被我進行了一番廢物再利用,做成了這樣一間房子。誰也沒有想到有人會使那麽大的勁兒去砸它,所以此前我也不知道會有這種難聽的聲音。”金濤邊說邊戳了一下慧琴的後背,另一隻手打了一個奇怪的姿勢。慧琴見狀也就沒再追問了,隻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兩人再一次進到屋裏去了。

“你姐姐長期都這麽霸道嗎?在家裏也這樣?”陳遠此前雖見過一次慧琴,也知道她是海島一家護衛公司的老總,卻沒有見識過她對金濤會如此地霸道,忍不住悄聲地問慧星。

“嗨,他們倆在一起,沒有安分過。以前在隊裏的時候,兩人就是打死的冤家,但三天不見又會問起對方來。我爸為了這事兒沒有少訓過他們倆,可就是不見效果。上次還差點兒被我姐夫誤會,要不是我也在場,我姐夫肯定會挨一頓狠揍。”慧星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說道。

“怎麽?金濤還敢打人呀,我可從來沒有看出來。”陳遠有些難以相信文弱如此的金濤還敢揍人。

“他有什麽不敢的,在隊裏的時候,他可是最野蠻的了。但打我姐夫他還是不會的,那天要打人的是我姐。別看她同金總一副親密的樣子,但兩人之間可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是‘哥們兒’。”慧星似乎十分地羨慕兩人的關係。

“金濤真的在隊裏待過?居然連我這個老朋友都沒有說過,真有他的。哦,對了,你對他們的事情好像知道得蠻多的嘛,你該不會是幹特工的吧?”

“嗨,我們三人以前都是一個分隊的,金濤和我姐是分隊裏的最佳搭檔,他們的事情還有誰會比我更清楚呢?再說那段日子真是苦不堪言,誰願意無事去回顧啊,連回顧都是苦澀的。”沒想到看上去青春亮麗的慧星,也一下子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陳遠以前也曾聽度假村的人提到當隊員的苦澀,當時還有幾分不信,覺得成天在蔚藍的大海上是多麽的舒坦啊,連睡覺都是在大海上。聽慧星說起來還真有著不為人知的苦楚。難怪金濤麵對大海的時候,總是沉浸在一種回憶的沉思狀,還緊皺著眉頭。盡管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看來自己對金濤的過去還是缺乏了解。

“你們倆是繼續站在外麵聊天呢,還是進來吃點東西?”金濤出現在門口,提醒著正聊得起勁的慧星和陳遠。

“這麽快就做好了?我得趕緊去嚐嚐,看我老爸時常掛在嘴邊讚不絕口的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味道。”慧星說完一溜煙地跑進了屋子。

“兄弟,你可真是好功夫啊,相交這麽多年連你在隊裏幹過我都不知道,你的水真是深啊。這也就算了,我不打算去追究,但你上次好像對我說過慧琴是一家護衛公司的老總,你該不會告訴我她的背景就是普通老百姓吧?”

“你明說是不是對慧星有意思,想打聽人家的家庭背景?你可別怪兄弟我不告訴你,這個問題你最好有機會單獨去問她,免得我說出來嚇你一跳。”金濤說完徑直進了屋,留下陳遠在屋外愣了好一陣子。直到被屋裏傳出來的陣陣誘人的香味吸引,肚子裏一陣嘰裏咕嚕的怪叫,才衝進屋裏。

“這魚的味道真香,難怪老爸成天念叨著金總做的菜,看來我今天是有口福了。”慧星一副饞樣,邊吃邊說道,絲毫也沒有女孩子那種故作斯文的樣子。看在陳遠的眼中,卻是難得的純真和自然。

“他的手藝我是見識過的,確實不錯,但就是不輕易做。你知道不,他在小西海附近還租有一座山頭,那裏好吃的東西可多了。但今天做的似乎特別的好吃,是不是這手藝跟見了漂亮女孩子也有關係,我就不知道了。”陳遠把話題接了過去。

“看來你除了這味覺沒有退化外,啥都沒有了,連老朋友的所有家當都要拿出來出賣。不錯,今天這些菜的味道確實不一樣,那是因為這些材料與平時買的大不一樣。這些魚、蝦、龜都是在這些玻璃缸中經過長時間的淡水喂養,清透了肚腹裏的海腥味兒的,味道當然更加的清爽可口。”金濤解釋道。

“來,咱們共同來製造出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金濤說著舉起了手中的酒杯,發出了幹杯的邀請。幾人都會心地笑了,然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陳遠和慧星兩人很快就酒足飯飽了,見金濤同慧琴還在繼續喝酒,便走到屋外去透透氣。

“你姐的酒量真好。”陳遠殷勤地為慧星端了一把椅子出來,自己卻一屁股坐到了石階上。這個隨意的動作讓慧星笑了笑,沒想到腰纏萬貫家財的香港大老板竟是如此的隨和,看上去年齡也不大,真是讓人好羨慕。這樣想著,忍不住又對陳遠笑了笑,差點兒沒將陳遠的魂兒勾走。

“她?平時也沒見她這麽喝過,不過每次同金濤見麵總會喝得醉醺醺的,不信你看,一會兒準會打醉拳。兩人完全是一副難兄難弟的樣子。聽說金濤最近找到了一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喜歡得不得了,你見過嗎?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是啊,我也隻見過一麵,人確實長得挺漂亮的,待人也好,就是雲天酒店的公關部長,你沒有見過?”陳遠沒想到憑這兩姐妹同金濤的關係,居然沒有見過長麗,心中難免疑惑。

“嗨,我姐除了同金濤見麵才帶我出來外,平時她可是哪裏也不去,連姐夫單位的聚會她都不去。哪有機會去雲天那樣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再說咱爸也不會讓我們去那樣的地方,除非有任務要執行。”陳遠沒想到慧星竟是如此的單純,心裏有一股暗流在無聲地湧動,不由得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太陽隻剩下大半邊臉懸掛在海天相接處,兩人一個坐在椅子上,一個斜靠在一旁,就像是一對相濡以沫的愛侶。

“聽說你最近找到了一名仙女?”慧琴醉眼迷離地看著金濤問道。

“你的消息可真靈通啊,不是什麽仙女,而是一位平凡女子。我這輩子別說追仙女,就是追一個像你這樣的公主也是沒有機會的。”金濤也是一副醉態十足的模樣。

“那可是你自己沒膽,除了欺負人,你還會什麽,連一句體貼的話都沒有說過。連我嫁人你都沒有說過一句祝福的話,你說我們倆除了做一對冤家外,還能做什麽呢。算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小西海的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

“表麵上是我的南沙國際勝出了,但實際上卻是將一個爛攤子交到了我的手上,我要是不收拾好,自己就沒得賺。收拾好了,馬上又會被人將桃子摘走,說不定到時還是自己不得不主動地將成熟的桃子獻上去。我今天就是想給你說這件事情,到時候說不定還得麻煩你的護衛公司呢,還可以好好地合作一把。”金濤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要不我讓老爺子出麵打聲招呼,別人的事情他不會管,你的事情他肯定會答應。大不了讓海灣分區將小西海收回來。”慧琴見金濤十分不開心,出了個比較省事兒的主意。

“別,你可千萬別把我的事情告訴領導,我自己的事情一定能處理好,再說現在也還沒有到時候,你就別為我擔心了。你想想,都這麽多年了,我什麽時候熊樣過?小西海也還不到收回分區的時候。”金濤說著又喝下了麵前的一大杯白酒,足足有三兩。

“他們等會兒喝多了,怎麽開車呢?這裏又沒有住的地方。”陳遠有些擔心地問道。

“你還擔心會露宿野外呀,我雖然沒有來過這個玻璃屋,但這附近我卻並不陌生,前麵那一片林子裏就有一個不錯的基地,你還怕找不到地方睡覺嗎?”

“他們可是隊上的人,會讓我們去住嗎?”陳遠擔心地問道,同時也想到實在不行的話在車上住一晚也不錯。就像美國那些汽車旅館一樣,說不定還別有一番情趣呢。

“別人我不知道,但隻要有金濤和我姐出麵,我保證他們會像貴賓一樣地招待我們。”

“我看他們好像都喝多了,正在裏麵嘰裏咕嚕地說著胡話。”

“不會的,他們倆真正醉酒的時候你還沒有見識過,再說那片林子裏還有個更大的酒鬼呢。你就放心吧。”慧星很自然地拍了拍陳遠的手說道,結果被陳遠趁機抓住了,低頭說了聲:“我看看你的手相。”兩人便陷入了一片沉寂中,唯有屋裏的醉話和遠處的濤聲隱隱約約地傳入耳際……

當晚,四人在金濤的帶領下,醉醺醺地住進了不遠處的林子中的一棟兩層小樓。除了進門的時候看見了兩名隊員外,直到第二天上午離去,始終都沒有再見到一個人影。因事先知道是隊裏的房子,加上慧家姐妹的身份看上去十分的特殊,連金濤也是。陳遠知趣的沒有追問,他知道,適當的時候,金濤一定會主動地告訴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