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小西海灣的現場維護工作一大早就解除了,小軍的準備工作也剛剛就緒。大概是好久都沒有到海灘來休閑散步的緣故,還沒到傍晚,整個海灣的沙灘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市民,有的在散步、有的在遊泳、有的在樹蔭下聊天。最快樂的要數小孩了,四處奔跑,弄得滿身都是沙子。

太陽還顯得有幾分火辣辣的,金濤便同小軍坐在一把太陽傘下聊天,其他的員工卻聚在一塊兒玩撲克牌。

“他們有什麽意見沒有?”

“沒有,大家都很高興,說是隻要是跟著金總,幹什麽都願意都開心,看來金總平時沒有白疼他們。”

“潛水公司現在也可以照常營業了,市裏的意見是邊營業邊整合。明天你就打電話到海島,同幾家平時要好的旅行社團打聲招呼。另外同張總說一聲,就說我們這裏正常開張了。除了潛水教練早點兒休息,為明天的開張做準備外,公司其他員工都投入到夜排檔和特產專賣店的開張工作中,薪水加一倍,讓大家努力點兒。”

“我看一點兒也不正常,說不定哪天又會變。”

“能做幾天就趕緊做幾天,總比坐吃山空的好吧?海灘夜排檔今晚就開張,一會兒叫陳總過來喝一杯。順便也好聊聊,他出院後我倆一直都還沒有見著麵呢。”金濤說著伸了伸懶腰,為了趕製標書,這幾天都沒休息好。

大排檔在傍晚6點半準時開張了,沒想到一將台子搭出來,就吸引了不少在海灘上散步的市民。特別是那些家裏有小孩兒的人家,立即就對那些精致的小菜發生了濃厚的興趣,加上小孩在一旁的叫嚷,生意立即上了門。一直持續到將近晚上九點才暫告一段落。

點點繁星下,海灘在夜色中呈現出了另一種別樣的美麗,同天地融為了一色,同白天與大海的截然區分對比完全變成了兩樣。金濤手頭把玩著啤酒杯,看著漆黑一片的大海,除了在星光下折射出一片銀白外,讓人很難感覺到它的存在,濤聲早已經被喝酒的猜拳行令聲淹沒了。大海的令人敬畏之處也就在於此吧,任你人間天地怎樣變換,我依然是一片汪洋的姿態。仔細地想想,自己同陳遠當初來海灣的目的也不僅僅隻是為了賺錢,但眼見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被別人不勞而獲,心裏實在不是滋味。

“是不是心有不甘?在這方麵我是經曆過的。別那樣想不開,多年以後如果有人在回憶海灣的潛水產業的發展曆程時,還能記起你我這兩個老頭就不錯了,何必去執著於結果呢?沒有了你我,小西海的潛水基地可能會保不住,但海灣的潛水產業畢竟已經逐步成形,在中國畢竟有了一片海洋潛水的天地,帶入了一種全新的環保理念,這也就夠了。”

“你真那樣看得開?”

“不是我看得開,而這已經是個事實:市裏麵某些有特殊關係的人要吃掉這一塊肥肉,你我又能怎麽樣呢?加上這種體驗式海洋潛水的技術性本身就不高,隻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培訓,有足夠的設備,誰都可以幹。再加上地方勢力的庇護,變相的壟斷經營已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你就算把自己活活氣死,它還是照樣進行著,你想想是不是這樣?再說你我的目的又不僅僅在於賺錢上,如今有這麽多人參與進來,總的來說還是一件好事情。我們還有別的項目可開發嘛,比如成立一家海洋專業潛水公司,一方麵培養業餘的潛水員,一方麵又可以賺更多的錢,一般的人想幹也幹不了,這樣不是更好嗎?現在這些參與了體驗式海洋潛水的遊客,都有可能成為我們將來的顧客,我們更應該早些讓出這一片狹小的地盤,找尋更大的發展空間。再說,現在潛水公司之間惡性競爭,利潤也越來越薄,搞不好還得倒虧,何必呢?”

陳遠看著金濤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畢竟是在自己的倡導下他才來海灣發展潛水產業的,剛剛有點兒起色卻又遭遇到這樣的局麵,說實在的,自己的心裏何嚐不是十分的難過。兩人加起來將近3千萬的資金投到了這裏,眼看就得收場。盡管這幾年的經營總的來說成本已經收回來了,但這幾年的時間不就白白丟到這一片大海了嗎?但自己剛剛探聽到的消息卻又將自己心頭的不甘打消得一幹二淨,想了想還是告訴了金濤。

“你知道嗎?郭林有個妹妹也在海灣。”陳遠深深地呷了一口啤酒後問道。

“知道,上次調查組的會議我也參加了,說還是名留美博士。同李聞達的關係也不錯,怎麽啦?郭林都進去了,難道她還能興起什麽浪不成?”金濤回頭將一片小軍端上來的魷魚放進口中,邊咀嚼邊問道。

“看來你還是不了解這個女人的能耐,我可是得到的最機密的消息,不單是李聞達,連一向遠離女色的錢寧也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小西海潛水公司馬上就會成為她的了。”看來天下真的沒有不透風的牆,連如此隱秘的消息也被陳遠探聽到了。

“你怎麽知道的?外麵可從來沒有聽人說起過,不過那女人長得還真是正點,**中還夾帶著那麽幾絲書卷氣。這樣的女人在眼下的時代實在是不多了。”金濤感到十分的吃驚,如果真要是這樣的話,自己投標連一絲中標的機會都不會有。自己不就白忙活了這幾天嗎?心裏暗暗地罵了句:他媽的,都說紅顏是禍水,看來還真是沒錯。突然想到長麗,又覺得這話的打擊麵太寬了,才沒有罵出口來。

“你的嘴還是那樣陰損,我看要是長麗聽到你說這樣的話,保準第一個就會離開你。還記得國安局的老黃嗎?他可是我的鐵哥們兒。他同錢寧的秘書王春可是八拜之交,你說這消息還會有假。但你得哪兒聽到哪裏就丟掉,否則會牽連到朋友,自己心中有個底就行了。別到時候吃了虧還不知道是栽在了誰的手裏。”陳遠貼近金濤小聲地說道。

“你放心,我還會害你不成?對了,我找人打探了一下,聽說郭林在監獄中牛氣地說,最多半年他就會出來,還要找你的麻煩。開始我還不相信呢,現在看來他還真沒有吹牛。但我聽到這話的當天實在是氣不過,讓兩名地方上的朋友找人在裏麵狠狠地修理了他一頓,聽說連肋骨都斷了兩根,此刻正躺在醫院裏呢。”金濤的消息讓陳遠既開心又大吃一驚。開心的是兄弟替他出了一口惡氣,擔心的是郭林畢竟是海灣的地頭蛇,其妹妹又同兩名地方長官有著特殊的交情,一旦被他們知道,不是自找麻煩嗎?

“你放心,這些年我金濤在海灣又不是白呆的。你一直老老實實地搞你的潛水公司,我可是並沒有閑著。他那點關係我清楚得很,而李聞達和錢寧狗咬狗還來不及呢。”金濤為了讓兄弟寬心,隻好亮了自己的底牌。但在心裏卻也對郭家兄妹暗暗地留上了心。

“你能有什麽關係?別忘了,這裏可是海灣,不是海島。”陳遠還是有些擔心地問道。

“你可別忘了,這裏是個港,最多的就是港人。反正你放心,我在海灣絕對吃不了虧。”

金濤大學畢業後有幾年一直音訊消失,連張旭都沒有消息,別人就更不知道了。莫非他到了隊裏?陳遠聽他提到港人,聯想到他那個神秘的山頭和那些嚇人的動物,心裏似乎有了某種猜想,也稍稍地安了心。他是少數幾名去過涼棚的人,但別人的個人隱私還是少知道的好,就算是朋友也應如此,特別是對方並沒有主動告訴自己的意思。陳遠這樣想著,也就沒有再開口,兩人大口地喝起啤酒來。

沒想到10點以後大排檔又迎來了另一個高峰,那就是那些過慣了夜生活的人,聽說小西海開了這樣一個舒適的沙灘夜排檔,一窩蜂地湧了過來,忙壞了南沙國際的員工。但大家心裏卻是樂嗬嗬的,閑了這麽長的時間,總算是有事情可做了。

一直忙到將近淩晨一點,最後一批客人才醉醺醺地離去。仔細一核算,竟然超過了往日潛水公司一天的收入,大夥都特別地佩服起金總的智慧來,完全是一派馬首是瞻的氣象,幹活也更加地起勁了。

回到涼棚喂完那些親近的狼狗後,金濤坐在那張長麗曾經坐過的藤椅上,異常地思念起長麗來。經過先前陳遠的提及,這種感覺越發的強烈了,但又不能讓她到海灣來,這些天海灣的事情都沒有理順,即使來了也沒有時間陪她,更何況現在也不大安全。忍住了打電話的強烈念頭,害怕自己一旦聽到她的聲音就再也放不下了,隻好在心頭拚命地忍著那股竄動的念頭。

小黑識趣地乖乖地躺在他的腳邊,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堆黑色的碳頭。海灣的夜晚真美啊,疏朗的月光照著黛青色的山巒和漆黑的大海,耳邊回**著起伏的濤聲,一切都顯得是那樣的靜謐和安詳,完全是一幕世外桃源的景象,但又有誰能了然藏在這一切背後的狡詐、肮髒、無恥和隱晦呢?掏出一支中華牌香煙點燃,狠狠地吸了幾口後,長長地對著夜空舒了口氣,然後徑直進書房去了。在躺上那張寬大的席夢思前,心中早已經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