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到了我們這一代,農村開始分田到戶,窮怕了的村民最想的就是家裏多有幾個勞力,盼個豐收年。所以,隻有我和軍建在讀高中。
那裏小學五年製,初中到我讀書時才改成三年,以前是兩年製,高中二年製,等我參加高考後,高中也改成三年製了。我能讀上高中,還是任憑著我那股倔勁和漣源的山山水水裏的泥鰍和青蛙。青蛙在我們家鄉的土話裏叫“麻姑子”,所以我在初中和高中,同學們都叫我“夏麻姑”。
我記憶中小學隻要交5毛錢,小學在荊紫灣一座從地主家沒收回來的大屋子裏,然後搬到王家灣另一座更加大的從地主家沒收回來的大屋子裏,再後來,大隊的王支書,大膽包天地在全大隊集資,建了一所全縣最好的蓮花小學,旁邊建立了座柘溪片校。後來王支書從大隊幹部提升為公社幹部,辦鄉村教育的“王大膽”是他的主要政績。我讀書到初二時,一放暑假,我就和方義,木方到寧鄉龍田吊麻姑去了,中間又去了雙峰雙板橋,等我賺了幾十塊錢回家時,學校器重我的王老師和邱老師告訴我,你可能不能上初三了,因為片區中學不辦初三了,統一到龍塘中學上初三參加考高中。當時父親在片區中學食堂做飯。我一聽,人都軟了,眼淚汪汪地流,那離國家恢複高考隻有幾年,我的心裏還是有走出農村的夢想的。溫柔的王啟明老師老公是一個對越自衛反擊戰的英雄,當時在連隊裏當連長,後來上高中時我還聽過他的英勇事跡。他搶過我在初二的成績單一看,都是95分以上,就建議我拿著成績單直接去找龍塘中學的校長。我一口咽下眼淚,光著個腳就往龍塘中學趕,可能是運氣好,我哭哭啼啼一到學校就碰到了一個副校長,聽到我想讀書的哭喊聲後,一路把我帶到校長辦公室。“這學生成績還不錯,家裏窮出去賺學費去了錯過了統考,我們關心一下吧。”校長是個知識分子,喜歡讀書的人。他溫暖地拍拍我的肩膀,“安排你到最好的25班去,你可要爭氣啊!”於是,我幸運地沒有參加預考試,也上了龍塘中學讀上了初三。第二年,我終於考上了漣源六中。
我的智商不高,但我還是勤奮的。我在灣裏也和沒有讀書的小夥子一起玩,甚至還躲藏起來去玩撲克。高中兩年,我也是利用星期六星期天、暑假期間去抓泥鰍吊麻姑子維持學費和餐費。高中兩年經常是周五走十幾裏山路回家,周一清晨再走十幾裏山路去上學,周一遲到時有發生,有時娘偷偷地給一二塊錢給我做餐費,一旦給父親知道了,他就會罵娘一次。“這不做事不出工的人,天天去上學還要用家裏的開支。”但是,分田分土到戶以後,由於我家勞動力多,大哥1977年結婚分家後,我家父親、二哥和姐姐把責任田還打點得豐收,母親也一般不用下田幹活,照料下家裏和地裏就好了,穀子經常借到外麵去。到90年代時,還有些人家欠我父親的稻穀哩。因此我每個星期的大米帶到學校還是足夠,不用帶紅薯去吃,有時用大米換些菜票。大村子有個特別窮的夢才兄弟,哥哥挖煤炭死了,我還經常給他帶點大米複讀,後來考上了東北的一所大學,分配在快要倒了的洪源機械廠當老師,前幾年調到了市裏黨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