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鳥兒歸巢
一
有弟如往常一樣,在家裏照顧阿媽、梁夏和做飯及做其他家務。她正在忙的時候,聽到阿媽在叫:“有弟,村長來找你了。”
“好哩,就來。”
有弟急急忙忙從屋裏跑了出來。一看到村長,就立刻迎了上去說:“村長,你來啦!屋裏坐。”
“不啦!我今天給你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村委會同意把水塘出租給你了。”
“你叫你姨父選個好日子,搞個小小的簽字儀式吧!”
有弟說:“好的,謝謝村長。”
村長擺擺手說:“大家鄉鄰鄉裏的,不必客氣。”
有弟把這一好消息告訴了家裏人。後來大姨去找個算命先生選了一個黃道吉日,舉行了一個小小的簽字儀式。
從此有弟又開始忙她的養殖場了。她的兒子梁夏隻能由阿媽和大姨照顧了。為了搞好這個養殖場,她整日守在養殖場裏,魚苗鴨苗,甚至飼料的搬運都是她一個人幹。因為前期的資金多數是姨父家出的,她也出了一小部分,什麽苦活累活她都包攬了。家裏人看到有弟這樣,也很心痛,也過來幫忙。有弟天真地認為隻要她的勤勞就會變成回報。可萬萬沒有想到,由於對防治鴨病和魚病認識不足。卻出現鴨瘟和魚瘟,使她損失慘重,血本不歸。
此時的她,欲哭無淚。她想:想不到自己三次創業,竟然敗得這麽慘,真是蒼天無眼啊!她一個人悶在家裏,好生煩惱。突然她想起她來到這裏還沒有寫信給趙雯雯,於是執筆寫了一封信給趙雯雯。把這裏的一切向她傾訴。
家裏人沒有埋怨她,還好生相勸,說什麽失敗是成功之母等等,對她鼓勵的話。有弟慶幸她生在這樣一個寬容的大家庭裏,她感到非常幸運。
二
話說雪龍在禾塘公銷社工作,也是天天以酒度日,對於工作根本就不理睬。主任對雪龍這種工作態度,總有怨氣。有一天,雪龍的老婆來探望他,無意中透露有弟一家已經搬遷到其他地方生活的消息。這一則消息,對雪龍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他立刻抓緊俏花的手臂說:“你知道她家搬去哪了?”俏花說:“痛死我了,幹嗎那麽大力掐我。”接著又說:“我怎麽知道。她沒有告訴你嗎?”雪龍被這無情的消息震驚了,呆呆地向禾塘河走去,連衣服一起泡浸在河裏,用手把河水往他的臉部猛然衝刷。俏花抱著水秀跟著雪龍趕到。看到雪龍那副模樣。大聲地說:“雪龍,你瘋了吧!為了有弟,竟然變成了這樣,我不理,情有可原,可水秀,是你親骨肉,難道你不理她了嗎?”
雪龍這時已經真的失去了理智,大罵一通:“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俏花被雪龍這番話氣得真是沒有了尊嚴,跑回雪龍的宿舍拿著她的行李,抱著女兒搭車回家了。
雪龍第二天請了假。來到東村有弟的家。來到門前,看到灰白的牆突顯了褐色的斑點,門檻露出青苔,木門緊鎖,門鎖起鏽。顯得蒼涼。有三三兩兩的老人和孩童在此閑遊。雪龍走過去問他們,但是他們一問三不知或是搖頭了事。
雪龍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飛。有家也不回去了。沿著鄉村小路向坡仔河方向而去,坐在河埠頭上,叼著一根小草,臉色灰白。
陂仔河,滔滔不絕地往東奔流著,河水清澈透底,幹淨清涼,在陽光的照耀下,有如夜空中的閃爍的明星,美極了。忽然,雪龍脫去上衣,縱身一跳,猶如一條飛魚般在水麵上飛奔,不斷地弄出水花和波浪。河水顯得不平靜了。
大概過了一頓煙的工夫,水麵開始平靜了下來。卻不見雪龍的蹤影。突然在不遠處的水麵上鑽出了一個人頭,那正是雪龍,他背靠著大榕樹下,經過河水的洗禮,精神比原先好了很多。他似乎在思索一件事,認為他原先太過於懦弱了,致使有弟受苦了,這回他要做一回真正的他。上到埠頭上,拿著上衣放在臂膀上,心情顯得輕鬆多了。
雪龍辭去了公銷社的工作,一身輕鬆地回到了他心愛女人的家,他要以實際的行動彌補過去的失誤,守住這個家,一直等有弟回來,一年不回,等兩年,兩年不回,等三年,一輩子不回,就等一輩子。趙雯雯被雪龍這種行為感動得哭了,為了愛,可以拋棄一切的男人,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她心中真的好羨慕有弟啊!有這麽一個死心塌地的人愛著她。
郭勝秋知道雪龍辭去了公銷社的工作去有弟家耕田的事,簡直不敢相信他的兒子會做這樣的事,心中那股怒火正在燃燒。自言自語:“瘋子,簡直就是個瘋子,我怎麽會生這樣一個孽畜。是不是我前生做了什麽孽,今世要受到這種報應?”郭勝秋不停用拳頭猛地捶打自己的心胸。
最可憐的是雪龍媽哭得死去活來。這淒涼的局麵也許是郭勝秋造成的,而不是雪龍。這都什麽年代了,還講門第觀念?俏花更是忍無可忍,一氣之下與雪龍離了婚,帶著她的女兒回娘家了。郭勝秋在當地算有名氣的家庭一下子散了,成為村裏鄉鄰茶餘飯後的話題。
趙雯雯提著一籃子,裏麵裝著蔬菜、蔥、薑等食品。來看望雪龍。雯雯說:“雪龍哥,在家嗎?”“在,雯雯,你來啦!”
“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
“嘩,這麽多蔬菜呀!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麽多呀!你拿些回去吧!”
“潑出去的水,怎能收回,放著,慢慢吃,你吃不完,我同你吃。嗬嗬。”
“今晚我煮飯給你吃,好嗎?”
“這樣,我想想先?”雯雯一本正經地說。
“吃飯也要想的嗎?”
雯雯一下子哈哈大笑,你這個呆子,我笑你的。雪龍站在雯雯的麵前,摸著自己的頭,傻笑著。
雪龍和雯雯正準備吃飯,有人在敲門。“有人在嗎?”雪龍一聽,是阿媽的聲音,立刻放下了碗筷,直奔門口而去。一打開門,看到阿媽清瘦了許多,額頭皺紋已經爬上了,兩邊的鬢發已經蒼白。阿媽比以前蒼老了許多。
“阿媽,我好想你啊!”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也不回家看看我和你爸。”
雪龍媽邊哭邊捶著雪龍。
“我也想回去看望你們二老,可我一回,阿爸對我的恨更加深了,還是過一段時間再回去同他賠罪吧!”雪龍接著說:“阿媽,你一有空就過來吧!我到時做些好飯菜給你吃。”
“得了吧!你連鍋鏟都沒有摸過,煮什麽好菜給我吃。”
“來,阿媽,今晚的菜是我煮的,我們還沒有吃呢!”
“我們,還有誰?”雪龍媽疑惑著?
“阿嬸,我是雪龍哥的好朋友。因為他一個人在這裏,所以我就拿些菜過來。”
雪龍說:“剛才忘了同你介紹了,她是雯雯。”
雪龍媽自言自語:“走了一個又來了一個,雪龍,你什麽時候才能清醒呀!”甩了一把臉給雯雯。
雯雯看到不對勁,滿臉微笑著說:“阿嬸,打擾你們母子團聚了,我走啦!”
雪龍說:“雯雯……”
“阿媽,你怎麽啦?雯雯是我的好朋友,這樣對她,是不禮貌的行為。”
“什麽禮貌不禮貌,全是狐狸精,個個都想害你,我不想她再來害你。”
“阿媽,你這……這……哪跟哪呀!”
雪龍媽說:“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來,我來嚐嚐我兒子做的菜。”立刻端起碗,夾了菜就往嘴裏塞,一下子原原本本又吐了出來。
“龍兒,你煮的什麽菜,你想鹹死我呀!”
“真的嗎?我試試。”雪龍剛把菜送到嘴裏,也吐了出來。
兩母子相視一下,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還是我來吧!你跟我學著點。”
“阿媽,遵命。”
“你這臭小子。”
“說實話,我們兩母子從來都沒有這麽開心過。在家裏的時候老是看你爸的臉色做事,沒有一點開心。”
“就是,人沒有貴賤之分,人人都是平等的。人的生命隻有一次,要懂得珍惜才是,和諧與和睦才是真理。何況我們又不是什麽王宮貴族,何必那麽去斤斤計較呢!隻要當下活得高興開心,就好。”
“我兒說得真好,你這一番話,讓我茅塞頓開,我回家好好開導開導你爸。”
“這太好了,我家終於有一個開竅的了。嗬嗬!”
“我剛才那樣對待雯雯,是我不對,你看到她,代我向她道歉。”
“好的,阿媽。”
“龍兒,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見,有弟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我不阻撓你了。你爸那邊,我盡量去做做他的工作吧!”
“好的,阿媽。”雪龍抱著阿媽,淚流滿麵。
此時的雪龍猶如放下千斤重擔,渾身輕鬆多了。
有一天,雯雯來找雪龍,同他說到有弟的事。“之前我不想告訴你有弟去哪了?也是出於對你對有弟的好。現在時機成熟了,我還是告訴你她的一切吧!”
“有弟一家遷到她大姨家那了,現在她搞起了個養殖場,前段時間全賠了,現在又想重新搞過,但她技術方麵的書籍和技術方麵的人很缺。雪龍,你是見過大世麵的人,你幫幫有弟吧!”
“有弟遇到難處了,我定會幫她的。這樣,我去幫她找些養殖方麵的書籍,以你的名義寄給她。至於技術方麵的人才,我再想想辦法。”
“雪龍哥想得真周到,好,照你的辦。”
“對了,雯雯,上次我媽那態度對你,真不好意思。”
“沒事,雪龍哥,我能理解。”
“後來,我同阿媽說了很多道理,她也有所覺悟。同意我和有弟的事了,還有阿媽說要對你那天不禮貌的行為道歉。”
“雪龍哥,你媽有這樣的覺悟,讓我心安了許多,也不必向我道歉,代我向你媽媽問好。祝福你和有弟幸福一生。”
“謝謝雯雯,我一定把你的話帶給我媽。你也一樣會幸福一生的。”
有弟自從上次失敗後,找出失敗的原因。失敗關鍵是技術問題,怎樣才能解決技術問題,她冥思苦想,突然腦中閃出了一本書的模樣。她“啊”了一聲:“去找養殖方麵的書籍來學習。”
在她迷茫之際,雯雯寄來了大量的養殖書籍。讓她喜出望外。有弟有了書籍。本來她讀書不多,致使她不分晝夜地學習,使得她初步掌握了養鴨養魚技術。有弟邊學習邊養殖。但她還是覺得技術不夠,最好能聘一個技術人員,那樣才完美。
無獨有偶,雪龍有個同學在廣西陽山縣畜牧局上班。雪龍通過他的關係讓花溪鎮推廣站定期派人到有弟的養殖場作技術指導。這按當時的政策是有優先扶持的。這樣有弟養殖場的養殖技術問題得到圓滿的解決。從此之後,有弟賺了她人生以來的第一桶金。後來竹生、小蓮都上學讀書了。
過了十年,雪龍依然在東村默默地守候著這個家,他已經把這當作他自己永遠的家了。這裏的每一棵樹,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每一張凳子,每一張台子,甚至藍天小鳥,清澈陂仔河的魚兒,都離不開他。時代在變,而雪龍的心永遠不會改變,直到永遠。
有一天,在有弟家那座泥磚屋不遠的地方,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從車上走出一個時髦女郎,戴著一副墨鏡,她的身邊站著五個人,然後向屋前走來,看到苦楝樹旁邊有一個身影在晃動,晃動的身影從苦楝樹走出,時髦女郎摘掉墨鏡,一看是雪龍,墨鏡一下子掉在地上,而雪龍拿著一個簸箕在掰豆角,看到時髦女郎時,連簸箕豆角都跌到地上……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