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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憲微微一笑,麵如春風,齒若編貝,早晨的陽光柔柔地籠著她,仿佛在她身上鑲了一道金邊。
林南杉不得不承認,這是個討人喜歡的女人:坦然自若,舒展而平和,一看就知道既不缺錢也不缺愛,對自己的生活擁有足夠的掌控。
林南杉簡直有點羨慕她。
周憲說:不好意思,昨天你們拜托周刑的事我無意間聽了一耳朵。
說不好意思,卻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所以呢?”林南杉警覺地看著她。
周憲笑:或者我能幫你們一把?
“你?”林南杉驚訝極了,有什麽理由會讓她主動來幫自己?
周憲誤會她的意思了:你不用懷疑,大雄年輕時和我打過幾次交道,我在他那兒應該還有幾分薄麵。
她竟然參與了周刑的年少時光?怪不得兩人那麽融洽那麽默契。
林南杉默默地想。
周憲慢條斯理地說:“大雄這個人心狠手辣,但出來混的,義氣還是有一點的。況且,這是再小不過的一件事,十有八九是他手下的小嘍囉搞出來的,我估計他都未必知情。你放心,既然我應下了,就一定能幫你搞定。”
她拍拍胸口,頗有點江湖女俠的風範。
林南杉問:條件是什麽?
周憲一愣,然後笑了,說:林小姐果然冰雪聰明!
林南杉淡淡地說:“不敢,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不妨說來聽聽。”
周憲:那我就開門見山了,周刑的公司馬上要上市了,我想請林小姐過來幫忙把把關,薪水你隨便開!
林南杉非常驚訝:你請我去給周刑幫忙?
她疑惑地盯著周憲:她腦子秀逗了嗎?或者她在試探自己?
周憲卻坦然自若地接住了她的目光,眼神誠摯而清澈。
林南杉古怪地一笑:周刑有你這樣的女朋友還真是三生有幸!
周憲一愣,哈哈大笑起來,她突然明白林南杉身上的那股別扭勁是從哪兒來的了。
林南杉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呆呆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合適。
周憲一邊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一邊說:“林小姐真會恭維人,我是周刑的姐姐,比他大五歲呢!”
“啊?”林南杉這次是真傻眼了,臉上慢慢帶出點赧然來。
周憲說:“怪我,都忘了自我介紹,我叫周憲,憲法的憲,聽這名字就知道我和周刑是一家人了!全拜我們那對父母所賜,他們當年是北大法律係的高材生,因為一些曆史原因,不得不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城市裏。”
後來他們也算有所成就,卻總憋著一口氣,想讓我們出人頭地,替他們圓夢。
誰知道我是個懶散的,隻喜歡吃喝玩樂。周刑資質還行,他們對他寄予厚望,誰知道他年少輕狂,一時糊塗,整個人生就換了個模樣。現在他雖也算有點成績,但根本不入他們二老的眼,他們總覺得讀書是最清貴的,從商不過是社會末流……哎呀,你看我,亂七八糟都說些什麽呀?
周憲突然掩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在林南杉靜靜的注視下竟越說越多。
她臉色一正:言歸正傳,林小姐,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早就想上門來請,不想咱們竟然有這樣的緣分。我知道這也有點趁人之危,但是事情來得急,希望你多包涵,最多兩年,隻要公司一轉入正軌,要走要留,你說了算!
林南杉心中念頭飛轉:那周刑他……
“那臭小子是有些怪脾氣,我知道他以前肯定得罪過林小姐,但我的話他還是能聽幾分的,你放心,我保證給你一個自由寬鬆的工作環境!”
周憲心領神會,迫不及待地保證。
林南杉思忖再三,臉上一直陰晴不定,周憲捏著一把汗,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終於,林南杉伸出了手:“,說:成交!”
““太好了!””周憲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臉上笑開了花:合作愉快!
林南杉:我什麽時候上班?
周憲:下周一怎樣?
“沒問題!那我朋友的事?”
“今天我就去給你辦!”周憲爽快極了!
周憲回家的時候,周刑剛剛起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衝咖啡,周憲看看他的臉色,說:沒睡好?
周刑頂著一頭亂發:還行!
倆人在餐桌邊坐下吃早餐,阿姨做了小籠湯包和山藥紅棗粥,外加四小碟涼菜,有周憲最喜歡的酸筍肉末和香椿拌豆腐,她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得頭都不抬。
周刑說:不減肥了?
周憲:回加拿大再減,反正已經胖了兩斤了。
她停了一下,貌似稀鬆平常地說了一句:“對了,我剛約了大雄一起吃晚飯。”
“你插手這事幹什麽?”
周刑把筷子放下,語氣有點生硬。
周憲不緊不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遠親不如近鄰,人家沒遇到難處也不會求上門。
周刑不說話。
好一會兒才說:不然我去吧!
周憲笑:男人是做大事的,犯不著為這點子小事出麵,我去比較合適。
周刑磨牙:當年你救了那小子一次後,他一直對你沒安好心,你不是不知道?
周憲勾勾嘴角,臉上閃過一絲追憶的神色:那時候他還是個愣頭青,沒見過世麵,現在不一樣了!你放心!
周刑沒再堅持,他這個姐姐看著嘻嘻哈哈其實極有分寸,他並不擔心她。
第二天,趙騰遠回來了,周刑陪他們夫妻倆吃了個團圓飯。
趙騰遠自小在富貴窩裏長大,一向譜大,有家不回,偏偏喜歡住五星級酒店,周憲也依著他,搬過去一起住了。
星期一很快到了,一大清早周刑就接到了姐姐的電話,囑咐他今天開重要的會議,要穿得排場一點。
周刑和她開玩笑:又不是相親?
周憲欲言又止,最後說:之前給你說的那個專家,我想辦法請來了,今天會來上班。
周刑精神一振:那太好了,馬上就可以按部就班地籌備起來了。對了,你之前說送他資料給我,怎麽一直沒看到?
周憲支支吾吾,說:見麵再細說。
匆匆忙忙就把電話掛了。
周刑覺得好像有點怪怪的,卻也來不及細想。
他看看鏡子裏,今天他穿了淺藍色襯衣深灰色西褲,挺正式的啊,他想了想,拿起剃須刀胡亂在臉上轉了一圈,算是給專家麵子了。
周刑進會議室時嚇了一跳,烏泱烏泱,大大小小的領導都到齊了,把寬敞的會議室擠得滿滿的。
他心中暗自嘀咕:周憲把這場麵整得太大了吧!
他向來手腕強硬,治下威嚴,剛一進門,會議室裏嗡嗡作響的議論聲馬上就停息了。
過了一會兒,周憲也搖搖擺擺進來了,她穿件象牙白的及膝裙子,擦著豆沙色的口紅,又是另外一種風情。
她踢踢周刑的椅子腿,說:坐邊上點,這個位置是留給專家的。
周刑不情不願地往邊上挪了挪,覺得周憲有點小題大做。
男人的事業從來都是真槍實彈打出來的,豈在這些花架子?
但既然她喜歡,他也不願意掃興。
周憲對助理說:去把林總請過來,就說大家都到齊了。
助理領命而去。
架子擺得這麽大?周刑無奈地搖搖頭。
周憲的聲音不大也不小,大家都聽到了。他們對這個空降的林總充滿了好奇,有個別有內部消息的迫不及待地和同伴交頭接耳起來,房間裏又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售樓部的經理送了一份文件過來,讓周刑審閱簽字,他低頭細看起來。
突然,房間裏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隻聽到高跟鞋敲地“得得得”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響,最後在他身邊停下了。
周刑先看到一雙冷豔精致的黑色紅底鞋,往上是線條優美的小腿,寶藍色的西裝套裙,身段窈窕,膚如凝脂,他忍不住一抬頭,正對上對方的視線,竟是林南杉。
她盤了個低髻,戴了一副金絲邊眼睛,對著他露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說道:“周總好!”
周刑的筆一下子從手裏掉到了地上。
“啪嗒”一聲,因為房間肅靜,更覺得這聲音清脆。
他如此失態,周憲和林南杉都注意到了,偏兩人像有默契一樣,都裝作沒有看到。
周憲簡單而隆重地把林南杉介紹給大家,要求各個部門必須無條件積極配合。
林南杉大大方方地說了幾句場麵話,與會的人神態各異,有懷疑,有驚歎,也有挑剔。
林南杉盡收眼底,卻也不過一笑了之。
一個有點姿色的女人想在事業上做點成績格外不易,除非你足夠優秀到讓他們心服口服,否則酸話和流言蜚語就先把你淹沒了。
林南杉初入職場就吃過這個虧,所有的乖覺都是用血淚換來的,不過她不怕,最後她總能讓他們無話可說。
散會了,周憲讓助理帶林南杉去看看辦公室,就在周刑的斜對麵。
周憲笑容可掬:南杉別客氣,喜歡怎麽布置就讓後勤部準備,他們本想準備點新的,我攔下了,怕不合你心意。
林南杉並不客氣,不好的辦公環境會直接影響到她的辦公效率。她說:我會看著辦的,先走了,回見。
她說走就走,瞟都沒瞟周刑一下。
會議室裏很快就剩周氏姐弟倆了,周刑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說:你搞什麽鬼,公司的事也可以拿來玩嗎?
“誰玩了?”周憲毫不相讓:“之前我提的那個專家就是她,隻是沒有想到她是你的鄰居。你知道為了拉她進來我費了多少心思嗎?”
周刑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去找大雄的?
他軟軟地癱在椅子上,語氣虛弱:姐,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為!
周憲微微一笑:隻要對你好,對公司好,姐姐不介意小人一把。
她這話說得曖昧不明,聽得周刑心頭一跳,抬頭看她時,她又一臉正經:走了,等她安置好了,下麵還有一堆事等著呢!
林南杉的辦公室在二十二層,寬敞明亮,視野極佳,辦公家具果然如周憲所說,中規中矩,甚至有點老氣。
林南杉皺了皺眉頭,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便簽本,刷刷寫了幾個字,遞給跟在身後的助理,說:把這桌椅,沙發,還有窗簾都給我換了!這是品牌的名稱和聯係方式,讓他們盡快來量尺寸,下周我要這裏煥然一新!
她語氣溫和平淡,但極有分量,不容反駁。
助理趕快接上,轉身準備出去,她又突然叫住了他。
小助理立刻收住腳步,畢恭畢敬地等她的下一步指示,她卻燦然一笑,說:東西不便宜,你最好先請示一下你們周總。
助理唯唯諾諾地出去了,林南杉把包往桌上一丟,踢掉高跟,坐在椅上輕快地轉了一個圈:不過略微讓他出點血而已,還遠不至於讓他肉疼!
周憲把海棠的事情辦得漂亮極了,那些放高利貸的不僅不再火急火燎地逼他們了,還主動把利息免了,隻收了個本金。
這簡直是喜從天降,海棠後媽當場就跪在了地上拜了又拜;海棠她爸馬上也能出院了;就連她那混蛋弟弟,也痛哭流涕,表示一定會痛改前非。
海棠滿臉喜色:南杉,你不知道他們看我的眼神,崇拜的,敬畏的……我從來都沒有這麽揚眉吐氣過,南杉,你簡直就是我的福星!
南杉抿著嘴笑,這樣也好,沒白白便宜周刑這個傲慢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