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垂釣
第七章 垂釣
秋去冬來風景異，繁花似錦一場空。
深秋已過，初冬來臨。雖然還不是白雪皚皚暮色昏，小竹林裏卻也顯得一片肅色。
亦青梅這段時間在小竹林裏潛心修煉，卻沒能有更大的進展。
道一把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卻是不急，亦青梅雖然悟性極佳，天賦卻無法更改，他在心中琢磨著過段時日讓亦青梅下山曆練一番去。
現在還沒到正午，亦青梅拿著柴刀去遠處樹林裏砍了些柴火，開始生火做飯。
道一曾經跟他說過，不管是砍柴生火做飯還是洗碗拖地，其實都是一種修行方式。他雖然聽的一知半解，卻也相信師傅說的一定是對的，所以即使是每天做這些雜事時也格外的用心。
他已經逐漸的習慣了這種生活，除了偶然出去跟蕭若憐玩耍一番之外，剩餘的時間基本上就是在小竹林裏度過的。
師徒二人猶如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道一是至今都未曾出這後山半步，除了掌門派人來找過他之外，其他師兄弟也曾派人邀他一聚，卻硬是讓他一一拒絕了。
“師傅，您老一直不出後山幹嘛？”對於道一的做法亦青梅還是有點琢磨不透的，道一隱於後山之中，卻極少時間是用在修行的，更多時候是去小溪潭邊垂釣一番。
道一靠在椅子上，手執黑子，正在琢磨著該落在何處，聽到亦青梅問話隨口答道：“無事一身輕，要是出去一趟，難免會多很多差事。門派之中的雜事我是懶得理會的，有你幾個師伯撐著就行了。”說完就將黑子落在棋盤上，隨手又拿起了白子。
前段日子道一興致勃勃的拉著亦青梅要博弈一番，可亦青梅哪會下棋，不出片刻就被殺的丟盔棄甲的。
似乎覺得贏的太過輕鬆了，道一也就不再尋亦青梅來下棋了，隻是棋興上來的時候就自己跟自己下，倒也不亦樂乎。
亦青梅端著盤子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將盤子擱在了桌子之上後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他是不懂棋道的，棋盤之中的天地他也感受不到，不過道一在下棋時那一股肅殺之氣也讓他感受到道一不單單隻是在下棋。
在旁觀望了半天，亦青梅在心底想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師傅那樣的成就。
吃過午飯之後，道一隨手拿起魚竿就出門了，亦青梅倒也不覺得奇怪，他也已經習慣道一的隨性了。
收拾完之後，亦青梅也大大咧咧的拿起魚竿出了門。
來到小溪邊就看到道一斜靠在巨石上，眯著雙眼一動不動的盯著水麵上。
輕聲渡步來到道一身旁，亦青梅也正兒八經的學著道一的姿態坐了下來。
亦青梅仔細觀望了一番開口道：“師傅，你這魚鉤不上餌能釣得到魚麽？”
道一懶洋洋的說道：“出來釣魚就一定要釣到魚麽？你是為了釣魚而釣魚，還是想釣魚才來釣魚？”
亦青梅聽的雲裏霧裏的，給魚鉤上了餌之後，甩了出去，低聲道：“那師傅是為了什麽而釣魚？”
初冬的陽光有點刺眼，道一伸手拉了拉頭上的草帽，開口說道：“雖然有因才有果，卻也不是什麽事情都要追求因果的。我是來釣魚的，不是來捉魚的，魚若肯上鉤，我就帶它走，魚若不上鉤，又何必強求？”
道一隨手撿起一塊小石子扔進了原本平靜的水麵之中，原本一片祥和之氣的小溪之中進了一塊石子之後驚的魚群四處逃竄，水麵之上碧波蕩漾，久久不能平靜。
道一側頭看著亦青梅，嘴角微微翹起，開口道：“現在你還能釣得到魚麽？”
亦青梅看的有些哭笑不得，無奈的說道：“魚兒受驚四處逃竄，又哪有心情來吃這魚餌，釣魚講究的是靜，動之不得。”
道一麵露微笑：“就是這個道理，魚鉤不掛餌，我知魚兒不會上鉤，所以我能做到心靜。而你帶餌來垂釣，卻不知魚兒會不會吃餌，心中就有了雜念，即使這風靜，水靜，天靜，而你的心卻不靜。
我攜竿來垂釣，釣的不是魚，而是磨這心性，縱然你能滿載而歸，卻始終是些外物，我釣到的卻不是你能釣到的。”
縱然亦青梅悟性極佳卻也聽的一知半解，不能徹底的想明白道一話中所含的真理，卻也不肯服輸，嘴上說道：“垂釣本就是靜心之法，我即煆得了心性，又能滿載而歸，豈不是一舉兩得之法？”
“物盡極致方能有所大成，一心二用效果自然也就一分為二，你若隻是為魚，大可下水撈上一番，效果定是極佳。你若是煆心，你攜這無餌之竿來此垂釣幾番，你自知不會有所得，你的心自然也就無欲無求。”說到這裏道一頓了頓，然後開口說道：“你終究還是缺少磨練，過段日子你就下山去吧。”
亦青梅聞言撓了撓頭，猶豫了下，還是開口說道：“師傅這是嫌徒弟愚笨，趕徒弟下山麽？”
道清側過頭去不再理會亦青梅，說道：“你若認為是，那就是吧。把你囚在這後山之中，你是不會有所成就的，外麵才是你的天空。”
喧囂終會歸於平靜，魚兒驚慌了一陣子之後也逐漸的平穩了下來。冷風吹過，水麵上波光粼粼，顯得格外的迷人。
兩師徒就靜靜的在這小溪潭邊默默垂釣，也不知道亦青梅是不是真的理解了道一對他說的那一番話。
時間飛逝，轉眼之間暮色將至。
亦青梅站起身來收起魚竿後，伸手揉了揉大腿，坐了一個下午，難免有些麻木。
“師傅，該走了。”亦青梅對道一說道。
道一慢悠悠的站起身來，伸手揉了揉下巴，眯著眼睛看向遠方，開口道：“有客人來了，我們回去吧。”
雖說是有客人來了，兩人還是慢吞吞的走著，待二人走到小竹林時，夕陽映的半邊天已是火紅一片。
亦青梅十分自覺的走進了廚房生火做飯，而道一則是慢悠悠的進了房門。
隻見屋內坐著一個人，低著頭看著棋盤。
道一也不說話，坐在那人對麵把玩著棋子,一時之間屋內倒也顯得十分寂靜。
“雙手博弈，還能將肅殺之氣傳入棋盤之中的也就你道一一人了。”過了半響，屋內傳出低沉的聲音。
道一將棋子放回棋盒內，開口笑道：“不知道玄師兄今日來此有何貴幹？”
道玄聞言倒也不覺得奇怪，對於道一的脾性他是清楚的很，撫手笑道:“你回師門也有一段日子了，一直也沒時間來敘敘舊，這是今日來此的第一個目的。”
“哦?不知我這小竹林還有什麽值得道玄師兄記掛於心的？”道一眉頭微皺仿若不解的問道。
“我知道你收了一個徒弟，前陣子在淩雲峰上也曾見過一麵，今日來也是特地來見他一麵。”道玄不以為意的開口說道。
道一雙目微轉，笑道：“我那不成器的徒兒倒也有一番好人緣，沒想到能讓道玄師兄親自來此見他一麵。”
道玄聽到此話，也知道是道一故意刁難，毫不在意的說道：“你的眼光我還能不知道？你那徒弟將來的成就必定是無可限量，是塊璞玉。隻是一塊好玉那也是經過千雕萬琢才能成型的，玉是好是壞，終究還是看養玉的人。”
“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我是知道的，過段日子我就趕他下山曆練一番。”道一說道。
道玄滿意的笑道：“淩雲門終究還是這些年輕人的天下，你我遲早是要隱於人後的，不得不說淩雲門的未來都在他們身上。”
道一也感歎道：“是啊，我想當年師傅也是抱著這種想法把我們養育成人的，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有負師傅所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