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獻言

趙小穎離開後,朱小青又和趙瑗詳細說了在泉州的見聞,以及他對貿易事務和市舶司的一些看法。

趙瑗道:“貿易一事,我之前也有想過,大宋在南遷後,國庫需要大量的收入來增強國力。隻有收入起來了,在金人麵前咱們才有底氣。因為打仗拚的不光是廝殺,還有國力,沒有強大的國力做支撐,將士們再怎麽奮勇拚搏都沒用。

“將咱們的貨物賣去波斯、大食,這樣在國內也能夠讓這些行當發展的火熱,這樣老百姓也有了更多的謀生之路。”

朱小青聽趙瑗說得認真,也感到很是欣慰,平時他做那些鬥雞走狗的勾當的時候也會叫上趙瑗,但好在這小王爺能出淤泥而不染,並沒有成為一個真正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到底還是操心著國事,想將來有所作為。

朱小青裝作欣賞趙瑗的樣子,手掌在案上拍出響亮的一聲,讚道:“說得好,接著說!”

趙瑗又道:“要不是你回來和我說了這許多,我還不會像現在這樣意識到貿易有這麽重要,又該給你記功了。”

朱小青又講到了幾個設置了市舶司的地方在貿易事務上所存在的問題,並讓趙瑗一一記下來,又讓他想想解決的對策。

兩人足足討論了兩天之後,朱小青便讓趙瑗去找趙構說。

趙瑗道:“你辛辛苦苦跑這一趟,這些應該由你和官家去說呀,說不定看你如此能耐,能賞你個官做。”

朱小青什麽話都沒說,就隻在趙瑗的肩上拍了拍便離開了。

因為朱小青已經看清了趙構和趙瑗的個性,趙構軟弱,偏安於現狀,並沒有與金人相抗衡的野心,隻想安穩地做他的大宋皇帝,對秦檜這樣的奸臣也不敢真正反抗,隻能一直縱容下去。

而趙瑗年少氣盛,有政治野心,不甘心對金人屈服,對秦檜等人的奸惡行徑也是深惡痛絕,個性要比趙構強硬得多。

如果朱小青現在隻顧著在趙構麵前邀功,他可能能得一時之利,但趙構重視他,給他做官又能怎樣呢?要是引起秦檜的忌憚,秦檜要想除掉他連趙構都無力保他。

所以朱小青甘心躲在背後將趙瑗扶起來,趙瑗強大了才能罩住他,他的想法才有機會實現。

趙瑗看著朱小青什麽話都沒說就隻在他肩上拍了拍,突然間他好像明白了朱小青的意思,他那平時裏被埋藏了的野心這會兒也被喚醒,讓他感覺更有幹勁和底氣。

趙瑗將他們討論之事在腦子裏做了一番梳理之後,邊去文德殿找趙構。

這些日子趙構對趙瑗愈發欣賞,遇上趙瑗主動來找他,而且像是要向他建言獻策的樣子,他看著甚是高興。

趙瑗道:“臣最近查了這兩年市舶司還有泉州等地的卷宗,又聽了朱小青回來說了在沿海多地的見聞,對於貿易一事有一些粗略的看法。”

趙瑗想到朱小青並不想邀功,所以並沒有直接這些是朱小青的點子,而是說是自己查卷宗得出的感悟。

趙瑗先是說了貿易對於百姓生計的促進作用,又說了貿易收入對於增加國庫收入提升國力的作用,再說到如今所具備的條件。

這些其實很明顯不是趙瑗一人能夠想到,朝中很多人都能夠意識到這些的重要性。趙瑗的分析讓趙構欣賞的是他說的非常有條理,每一點都分析得很清楚,很到位。

趙瑗又接著說道:“如今泉州等地的貿易事務做得並不算完善,那些番商對咱們不信任,所以咱們應該嚴明管製,讓他們放心和咱們做買賣,這樣咱們的東西運到大食、波斯,他們也能夠放心買。

“泉州等地的大食人近年越來越多,可以劃定區域讓他們集中居住,為他們提供保護,讓他們管理自己內部的事務,這樣咱們省了麻煩,他們自己人和自己人在一起也更自在,更能夠安定地長久留下來。其中傑出能幹的,也讓他們做官。

“再者,要整頓市舶司,嚴禁貪汙,必須按照既定的條令辦事,不能欺壓外商。民間交易也是一樣,嚴禁坑蒙拐騙,外商遇上了不公平的交易也能向市舶司揭發,違禁者嚴懲。樣樣都有秩序了以後,外國的好東西才能進入到咱們大宋,咱們的東西也更好出去。”

趙構聽得連連點頭,末了歎道:“瑗兒能有這般見識真是甚慰朕心啊,你雖來文德殿不多,朕還道是平日對你過於嚴苛,讓你與朕疏遠了呢,原來竟是自己在默默用功,你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連朕都感到很是意外,你年紀輕輕竟然目光如此長遠。你今日說的這些朕會酌情安排的。”

趙瑗起身謝了恩,又道:“如若官家能夠采納,臣請求官家不要說出這是臣的想法。”

“那是為何,這都是好點子啊,朕想讓大夥兒看看朕的眼光沒錯,難道這都不行嗎?”趙構調小道。

趙瑗有些為難,隻道:“臣身居宮中,卻隨意談論沿海之要務,怕大臣們不服。”

趙構也猜到趙瑗大概是想藏其鋒芒,所以也不好再勉強,便道:“朕不多說就是。”

盡管趙瑗和朱小青都有意想藏鋒芒,但是文德殿有秦檜的沿線李柱子,他雖然沒聽到趙構和趙瑗的對話,但是他看得出來趙構那欣賞的態度,和這幾日對趙瑗的重視。

再加上不久後,趙構就和秦檜說了發展貿易一事,秦檜立馬就聽得出來這些主意很可能是來自趙瑗,而且更有可能是朱小青的想法,因為恰好朱小青就是前陣子從南邊沿海回來。

秦檜對這兩個年輕人不得不開始忌憚了,都說出生的牛犢不怕虎,最有勇氣和他對著幹的就是這些毛頭小子,可不能讓他們有翅膀硬了的那一天。

他得想想辦法試探試探趙瑗,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將來對自己是不是能夠像趙構這般服帖,還是打心底裏就對他有抵觸,隻等登上大位之後便設法將他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