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書信

這是一件極不起眼的小事,對於西市的百姓們來說,卻是關乎於生計的大事。百姓們歡呼雀躍,紛紛拍手鼓掌。

趙璦八麵玲瓏,他不會去刻意得罪任何人,隻見他拍了拍張保的肩膀:“張保啊,你辦事能力還是有的,本王也一直很欣賞你。他日有空,咱們痛飲一杯,本王還有事,老朱,咱們走。”

張保感動的幾乎要哭出來了:“承蒙小王爺抬愛,日後若是有用得著末將的地方,盡管開口。末將願為小王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其實曆史上任何一個太子的位置都是極其尷尬的,一來是變數太多。沒當上皇帝之前什麽都不好說,二來容易被皇帝猜忌。你不能碌碌無為,會被說成平庸之輩難以繼承大統。

你又不能過分出色,容易引起皇帝猜忌。對待臣子,你也不能過分拉攏,也是怕受人把柄說你結黨營私。而你又不能不拉攏,關鍵時刻得有人替你辦事替你說話的人。

這中間尺度的把握,就看個人能力了。雖然張保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趙璦也並不想得罪他,因為他的背後是張俊。此人權勢滔天,若是和他鬧掰了對自己沒好處。

而張保也是一樣,他畏懼的不是現在的趙璦。而是將來有可能登基為帝的趙璦,他想表現自己,又想接近對方留個好印象。

於是二人一拍即合,這件風波消弭與無形。西市以後是不會再來收取什麽孝敬錢了,而且張保還會盡職盡責的不讓別人也來收取孝敬錢。這一切,隻為了接近這位未來的太子。

趙璦不想得罪對方,也不想拉攏對方,所以找了個借口,帶著朱小青離開了西市。

除了狗腿子們有些鬱悶,他們本想和對方狠狠打一架的,好久沒有打架的他們,有些不太盡興。

“老朱,你這樣很得罪人的。”馬車上,趙璦對他說道。

朱小青笑了笑:“有什麽辦法,小王爺,您能眼睜睜的看著西市那些無辜百姓被盤剝壓榨麽。每個小商小販的背後,都是一個需要他們撐起來的家。孟子不是說過,苛政猛於虎也。”

趙璦忍不住莞爾:“那是孔子說的,孔子過泰山之側,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使子貢問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憂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為不去也?”曰:“無苛政。”夫子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

其實朱小青知道這是孔子說的,他再怎麽不學無術,《禮記·檀弓下》的記載他還是知道的。再說,對於這個時代的人會認為他不學無術,可朱小青心裏裝著的,畢竟是現代世界的知識。隻是,如今還在夾縫中生存的他們,朱小青暫時不能用自己掌握的知識去改變這個時代而已。

目前,他最應該做的,是先扳倒朝中那些奸臣們。

“小王爺學問當真高深,不過,您對嶽元帥怎麽看?”朱小青突然問道。

趙璦臉色大變:“你、你什麽意思!”

朱小青真的是作死了,其實他鼓起勇氣問出這句話,是冒著極大的風險的。要知道趙構可是以謀反罪殺了嶽飛的,朝廷到如今已經有了定論。此時朱小青突然拋出這個問題,無疑這是犯了大忌。

而朱小青則豁出去了:“小王爺,嶽元帥一心為國忠心耿耿,他是冤死的!”

“你給我住嘴!”趙璦大吼。

趕車的狄秀兒心中一顫,因為他都能聽到車廂內二人大吵的聲音。朱小青便住了嘴,車廂內頓時安靜了下來,除了車輪碾地的聲音,不再有任何聲音發出。

二人都很憤怒,朱小青恨的是命運的不公,趙璦恨得是無能為力。

半響,朱小青才歎道:“我不求小王爺現在能夠做什麽,我隻希望,小王爺將來登基做了皇帝,能夠為嶽元帥平反昭雪。”

趙璦大叫一聲,撲過去狠狠的掐著朱小青的脖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朱小青這番話足夠讓二人陷入萬劫不複,你說趙璦登基做皇帝,這不是咒趙構早死麽。還有,這話傳到趙構耳朵裏,你二人都得死。

朱小青呼吸維艱,還是一字一句的說道:“為拿你當兄弟,才跟你說出這些大逆之言。小王爺,如今朝中奸逆當道,你若是不反抗,即便是你做了皇帝,你也是個傀儡。”

趙璦安靜了,他停止了如同一頭獅子般的攻擊。他並不是真的對朱小青生氣,他隻是發泄,發泄心中的鬱悶和無奈。

趙璦重新坐了下來,他表情頹廢,心中無限的壓抑著。是啊,不止是朱小青,他自己又如何不是舉步維艱呢。雖然他是被挑選出做了皇位繼承人,可一沒有冊封,二沒有實權。朝中大權被秦檜等人把持,武將文臣散了散死的死。

朱小青咳嗽了幾聲,也跟著坐了起來:“小王爺,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采取一些行動。”

趙璦無助的看著他,語氣都有些苦澀:“行動,就憑你我,怎麽行動。”

“咱們可以坐山觀虎鬥,鷸蚌相爭,最得利的是誰?”

趙璦心中一動:“你、你什麽意思。”

朱小青嘴角帶著一絲冷笑:“萬俟卨,他可是一直覬覦秦檜的位置。而官家對萬俟卨好像也很器重的樣子,再加上生辰宴的事,秦檜早就猜忌起此人了。隻要咱們略施小計,讓萬俟卨和秦檜鬥個 你死我活,咱們便可以坐收漁利了。”

這倒是個法子,萬俟卨確實對秦檜威脅最大。秦檜如今步步提防著他,生怕有一天會被此人取而代之。如果利用萬俟卨和秦檜爭鬥,趙璦他們就可以上位了。

“老朱,你可想到了什麽法子?”

朱小青笑笑不說話,趙璦加倍激動了:“走、咱們到你家裏詳談。”

朱府,狗腿子狄秀兒趕著馬車回來了。同時,趙璦也跟著一起到了朱府。他想知道朱小青有什麽辦法,能夠扳倒萬俟卨的同時,又讓秦檜元氣大傷。至少,讓官家也開始提防秦檜。

朱勝非今天沒出門,是以他看到趙璦來的時候,略微有些吃驚:“小王爺,青兒莫不是在學堂闖禍了?”

知子莫若父,朱小青去了資善堂做伴讀,朱勝非一天在家都是提心吊膽,生怕兒子闖出禍事了。知道趙璦對他微微一笑,說了句沒事以後,朱勝非才略微放心了下來。

“哦,青兒,這裏有你的一封信。”朱勝非將手裏的書信遞了過去。

信?誰會給自己寫信,朱小青有些莫名其妙。他記得自己沒有什麽外地的朋友啊,等他接過書信看到名字的時候,不由得大吃一驚。

趙小穎,臨安城裏最無法無天,喜好四處打抱不平的女魔頭,刁蠻任性起來朱小青也甘拜下風。她原本在京城是最受趙構喜歡的一個皇族千金,差點被封了縣主。而她,也是朱小青的克星。

這丫頭,天底下就沒她不敢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