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南城跛老六

煙籠春波月籠紗,參差十萬人家。

紅燈照,叫月馬,畫舫遊船,才子佳人。

麟州甲天下。

自古以來,天下繁華莫出麟州,麟州繁華莫出蘇林河。

四月十一,麟陽城內,蘇林河上,一葉孤舟緩緩**漾在河麵上,一名白衣男子端坐船頭,指尖輕彈,悠揚的琴聲傳出,仙音嫋嫋,讓人沉醉。

突然,濃濃的霧氣從遠處飄來,轉瞬間便已將小船籠罩在了其中。

很快,大霧散去,一具屍體隨著水波飄到了河岸上,正是白衣男子……

“我的家在東北,鬆花江上啊~啊……”麟陽城,漏衣巷,一名青年哼著前世的小曲走在小巷中。

隻見他的頭上亂糟糟的,如同雞窩一般,但是麵貌看起來卻眉清目秀。

他穿著一身破布麻衣,雙手捧著兩個白嫩嫩的饅頭,腰間別著一個破舊的葫蘆,腳上的布鞋也已經露出了好幾個洞。

乍一看上去,這個人身上最值錢的似乎就是這兩個饅頭了。

這名青年叫段明,是麟陽城裏的出了名的怪人——看起來不修邊幅,但是卻又給人一種超然之感。

突然,段明停下了腳步,目光看向了小巷的盡頭。

那是段明的家,一個用草席鋪成的家。

而此刻,段明家的旁邊站著另一名身穿棕色布衣的青年,對方的手裏還抱著一把刀。

棕衣青年緩緩轉頭,看向了段明:“你就是南城跛老六?我叫刑千秋……”

結果段明臉色一變,還不等刑千秋將話說完,便將饅頭塞到了懷裏,轉身就跑。

“站住!”刑千秋神色一愣,隨後大叫一聲追了上去。

段明跑的很快,穿過了數條歪歪扭扭的街道,回頭看沒有人在追上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而就當段明打算繼續走的時候,一道寒光掠過,一柄長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官爺,官爺!我這回沒犯事,你抓我幹什麽?”段明擠出一個笑容說道。

“你怎麽知道我是‘官爺’?”刑千秋眼神微眯,沉聲說道:“還有,沒犯事你跑什麽?”

“嘿嘿,習慣了,看到官爺就想跑。”段明不動聲色的退後一步,撓了撓頭說道。

“別動!你還沒有回答我呢,你怎麽知道我是官?”刑千秋上前一步,刀再次架到了破衣青年的脖子上。

“很簡單啊。”段明看了看刑千秋的手:“關節粗大,手上有老繭,一看就是常年舞刀弄棒的,不是江湖兒女就是朝廷官兵。”

“雙眼有神,身姿挺拔,眉宇間自帶一股浩然正氣,這種人不是大忠就是大奸。”段明又看向刑千秋的臉:“看人的時候目光先從手、腰開始,然後再是臉、腿,這是官差的習慣,先判斷對方是否攜帶武器,是否具有危險。”

“所以呀,您一定是官爺。”段明再次退了一步:“官爺,你說你們明……”

話音戛然而止,段明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子,急忙改口:“明明這麽忙,幹嘛和我這個小人物過不去?”

“明什麽?”刑千秋的臉上似笑非笑,再次緊跟一步:“明鏡司麽?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我……”段明的臉色極為難看,思忖許久,咬了咬牙:“好吧,明人不說暗話,我不去,我真不去!”

“哦?”刑千秋雙眼微眯,刀刃輕輕破開了段明的脖子,絲絲鮮血溢出:“你不去哪啊?”

“唉。”段明歎了口氣:“麟州才子案,我真的不想參加,求求你,官爺,別找我行不?你們明鏡司那麽厲害,一定可以自己解決的!”

“明鏡司自然厲害,但你也很不同凡響啊。”刑千秋收回了長刀,看著段明:“不妨說說,你為什麽會認為我要找你破麟州才子案!”

“很簡單,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雖然有點小名氣,但是還入不了你們明鏡司的法眼。”段明鬆了口氣,倚靠在一旁的牆上,從懷中取出了饅頭,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刑千秋:“來一個?”

“不要。”刑千秋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嫌棄,搖了搖頭。

“不識貨,這饅頭比春雨樓的包子還香呢。”段明收回了饅頭,一邊吃一邊說道:“話說回來,我最近又沒有犯什麽事,就算犯了,也用不到你們明鏡司的大駕。”

“不是我犯事,那就是別的事,或者說別人犯得事。”

“而最近,麟州才子案鬧得沸沸揚揚,麟陽城官府破不了這個案子,所以天子震怒,勒令明鏡司限期破案。”

“我記得限期應該是一個月吧,可是如今已經過去二十天了,明鏡司貌似仍舊沒有什麽線索,甚至於今天早上又發生了一起命案。”

“因此啊,在這個節骨眼上,明鏡司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找我,找我一定就是為了這個案子而來。”

“可是,在下才疏學淺,你們明鏡司都破不了的案子,我真的不行!所以,官爺,還請你放我一馬。”

“很好,那麽你為什麽知道我是明鏡司的?”刑千秋沉聲道。

“很簡單,整個麟陽城的衙役我全認識。沒辦法,總去實在是熟了。”段明吃完了一個饅頭,又取出了另外一個:“那麽,不是麟陽城的衙役,除了明鏡司還能是誰?”

“不錯,南城跛老六,果然名不虛傳。”刑千秋點了點頭,雙手抱拳,這回他是真的震驚了:“在下明鏡司副指揮使刑千秋,還請閣下幫忙。”

“官爺!”段明哭笑不得:“我說的很明白了,我真的不行。”

“好!我也不為難你!不過……”一聲輕響,刀光掠過,刑千秋手握鋼刀,緩緩架在了破衣青年的脖子上,幾根頭發緩緩飄落。

“此案關係重大,如果限期內不能破案,我以及我的那些弟兄必然會受到天子責罰,十有八九會掉腦袋。”

“既然如此,我也挺喜歡你的,不妨先殺了你,黃泉路上一起做個伴。”刑千秋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說的無比認真。

“別,我去,我去還不行麽!”段明的臉上卻比哭還難看。

“那就好。”刑千秋長刀入鞘,繼續問道:“還不知道閣下如何稱呼,總不能一直叫你南城跛老六吧。”

“段明。”段明滿臉鬱悶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