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國家機密(2)

第二十一章 國家機密(2)

過於沉重的話題難免使人感到情緒壓抑,當講到了此處,吳晗突然停住不說,探手捏起火鉗,將身前火盆中的炭火撥旺了一些,片刻之後他重新坐回原位,說道:

“絕密國防設施改造成旅遊區,真是很有創意,夠噱頭,不過用膝蓋想也知道不是一般人能操作的,總公司果然是有背景,有來頭。這些事本來是不能隨便說的,涉及國家機密,現在無所謂了,國家沒了也談不上泄露國家機密,咱們當作是閑聊好了。”

緊緊摟著土製手爐,孫萌低頭湊近到劈啪作響的炭火跟前,閉上了眼睛享受著熱氣撲麵而來的感覺,待得緩和了身體的寒冷,她喃喃地說道:

“國防工程,那又怎麽了?”

一人計短,眾人計長。在權衡許久之後,吳晗也想不出什麽高招,應付眼前的危局。現在他之所以跟孫萌東拉西扯,隻是再做鋪墊而已。兩人交談時,吳晗腦子裏來回轉悠的不是別的事情,而是該不該和孫萌討論那些要命的東西。此刻當他抬起頭望著孫萌,盡管隔著防寒麵罩看不到吳晗的表情變化,僅僅是一刹那的對視,他那隱含森然的目光忽然叫孫萌一陣心悸。

吳晗笑著一拍大腿,似乎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說道:

“孫萌,外麵風雪越來越大了,我擔心……風力發電站那邊吃不消。萬一斷電,光靠柴油發電機不是個長遠辦法,我更不放心通風係統,要是通風口被積雪埋得太深……”

當這一段話講到了最後,吳晗的聲音聽上去已然愈發低沉沙啞,直至近在咫尺的孫萌都聽不到一絲聲息。

電力和通風係統,雖然二者貌似風馬牛不相及,實則內在關聯極為緊密。哪怕是外行人都曉得東北的冬季降雪很多,積雪難免會有堵塞通風係統的問題,因此在桃花源設計之初便已有所考量。安置在通風口附近的小型鼓風機可以在電腦係統的設定下定時清除積雪,而電力中斷就意味著通風係統的自動清雪作業停頓下來。故此,保障電力和通風係統,說白了不過是一件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

桃花源景區地處深山,遠離繁華都市和人群,托早些年國防建設需要的福氣,這裏的風景仍然保持著極佳的原始風貌,至少在明麵上僅有一條與外界聯通的盤山公路。

按照孫清工作日記中的記述,這條公路是改造自當年補給站的一級戰備公路,除此之外,整個桃花源景區簡直稱得上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為了解決桃花源景區運營後的電力供應,同時保留原汁原味的原始景觀,以便滿足標榜綠色環保概念的宣傳要求。當時的設計者舍棄了最簡便的輸電辦法,否決了由山外引入電力的高壓輸電線路的計劃,轉而在景區北部動工興建了一座設計裝機總容量可達24萬千瓦時的風力發電站。

發電站所在地那片穀地終年都刮著強勁地山風。藉由風力所產生地豐沛電能。源源不斷通過穿越山體地管線輸送到桃花源景區。理論上完全能滿足接待大量遊客和工作人員地能源需求。

當年孫清卜一來到這個位於深山老林之中地荒僻之地。萬事都要從頭開始。因此一手扶植了吳晗這個沒有半點資曆地新人上位。隨後孫清又加以著力培養吳晗。可算作是他地嫡係人馬。因此吳晗雖說是桃花源地保安部主管。但早在風力發電站施工時。孫清就特別指派他跟那些專職維修工人一起接受了為期三周地發電機維修培訓。

今時不同往日。正是由於吳晗了解風力發電站地情況。才會愈加憂心電力供應地隱患。

在核冬天地極端氣候環境下。超越常識地極度低溫將會導致常用材料地物理性質改變。這一點無庸置疑。即便是常人印象中堅硬地鋼鐵。在低溫條件下也會喪失韌性變得和玻璃一樣脆弱。隻需外力稍加碰觸便會輕易破碎。東北地冬季氣溫雖低。但絕對溫度肯定達不到這種極限數值。東北畢竟不是西伯利亞和南極。這一次核冬天造成地極端天氣變化。業已徹底打消了吳晗心存地一絲僥幸。目下地所有情況都要從最壞地角度加以考量。

風力發電站地設備大多曝露在凜冽寒風之中。本來按計劃安全運行二十年以上都不需要維修更換地風車葉片。究竟能在超低溫之下堅持到幾時?老實說。吳晗心裏邊是十五個桶打水七上八下。連一點底都沒有。

前日大搬家地時候。吳晗特意吩咐大夥弄到山洞裏地三台柴油發電機和幾十大桶柴油。已經算是未雨綢繆了。假如是在正常情況下。這些油料足夠維持到風力發電站地故障排除。重新恢複正常供電。隻是出現了如吳晗預計地那種惡劣情況。那就不好說了。長則三個月。短則四十天。儲備地有限燃油便會耗盡。然後就……

盡管山洞溫室的升溫主要是依靠溫泉提供熱能,然而植物生長所需的光照環境,除去百葉窗式的天窗提供的那一點有限的自然光源,大部分是由超大容量沼氣池供氣的沼氣燈和高光通鈉燈提供室內照明,其中沼氣燈所占的份額要稍微大一些。假使老天開眼,沒有讓積雪把通風係統堵死,光是電力中斷也足夠幸存者們好生喝上一壺的。

吳晗完全能預見到不樂觀的未來,燃油耗盡,電力中斷,負責調控溫室自動化噴灌,控製溫濕度調節係統的電腦陷入癱瘓狀態。

假設必須以人工手動操作這些彼此緊密關聯,又紛繁複雜的精密係統,那注定是一項無法承擔的艱巨任務。反正吳晗是絕對不想嚐試這種挑戰人類精神耐受力的極限運動。究竟該怎樣處置,才能力挽狂瀾呢?作為目前惟一明了將要麵臨何種困境的知情者,吳晗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麽,但是什麽都不做,又有坐以待斃的嫌疑,實在叫人進退兩難。

自從意識到這些棘手難題的存在以來,吳晗始終在思考著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結果他的頭發都快愁掉了,思來想去也沒什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