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太好了……這次我總算沒有傷害你……對不起,小櫻

噠噠噠……噠噠噠……

突然,整齊的腳步聲傳來,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是朝這邊急速趕來。

我抬起頭,看到大批保鏢擁入大廳,瞬間就把整個大廳包圍得密不透風。

爵叔叔驚詫地轉身,看到仿佛從天而降的大批保鏢時,一下子慌了神:“這是怎麽回事?”

“終於讓你露出真麵目了,老狐狸。”懶洋洋的聲音從我身下傳來,我轉過頭,看到聚北雪已經睜開了眼睛,臉上帶著掌握一切的笑容。

“雪?”我訝異地望著他——他的樣子不像是中毒,而隻是睡一覺醒來的樣子。

聚北雪瞥了我一眼,摸了摸嘴角的汙穢,然後單手撐地站了起來。

“什麽?你沒有中毒?”爵叔叔無比震驚,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聚北雪,仿佛他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聚北雪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彎起嘴角笑道:“哼哼,是的,讓你失望了,叔叔。”“叔叔”兩個字他念得特別重,似乎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

“為什麽會這樣……怎麽可能?”爵叔叔像看到鬼一樣,驚恐不已地盯著聚北雪,像要崩潰了似的渾身顫抖,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

“沒有什麽不可能的,叔叔。”聚北雪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美麗的臉上漾開一個嘲諷的笑容。

爵叔叔沉默地瞪著他,臉漲得通紅。

而我隻是睜大了眼睛,茫然地望著他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啊,對了……”聚北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告訴你一件事,剛才你們的對話我全都錄下來了,作為你的犯罪證據,我會把它呈上法庭。”聚北雪說完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根條狀的金屬,在手裏揚了揚。

那條金屬在他手裏閃過一道冰冷的光芒——是一支錄音筆。

爵叔叔的臉色立刻慘白,接著又變得通紅。

“你……卑鄙無恥!”他瞪著聚北雪,咬牙切齒地說。

聚北雪淡淡地笑了笑,不以為然:“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卑鄙無恥我還比不過你。”他眸光冰冷地對向爵叔叔,犀利如箭。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爵叔叔深吸了口氣,似乎已經恢複了冷靜。

“什麽?你說你的陰謀嗎?”聚北雪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若有似無,如霧般縹緲。

爵叔叔默認似的望著他,沒有接話。

聚北雪笑了笑,望了我一眼說:“這還要多虧了小櫻。”

“我?”突然被點到名,我整個人打了個激靈,不明所以地望著聚北雪。為什麽多虧了我?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啊!

似乎知道我的腦子裏在想什麽,聚北雪望著我繼續往下說:“那天你和朔把我送回醫院,然後我聽到了朔對你說的話。”

“什麽話?”我繼續問。

我還是不明白聚北雪的意思,怎麽他越說我就越糊塗了呢?

而聚北朔的臉色卻突然間一片慘白,仿佛被晴天霹靂當頭劈中一樣。

我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卻聽到聚北雪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

“他說你本來應該是他的,我覺得這話裏有話,於是我就讓人去調查了朔的身世,結果讓我發現了一件事……”聚北雪轉過頭,望著緊抿雙唇臉色難看的爵叔叔。

“是什麽?”我很好奇地問。不過,這家夥怎麽說話老愛賣關子?

聚北雪笑了笑,眼神凜然,仿佛要刺透爵叔叔的心靈:“在調查一番後,我發現朔竟然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什麽?同父異母的弟弟?”我驚詫地叫了出來。聚北朔居然是聚北雪的弟弟!

“可是,朔不是爵叔叔的兒子嗎?”

“朔是叔叔收養的。”聚北雪望向聚北朔,冷笑著問,“是吧,朔?”

“嗯。”聚北朔望著聚北雪,臉色平靜地哼了聲,隻是那深邃的眸子更加冰冷了,似乎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冰封了似的,讓人不敢直視。

聽到聚北朔的回答,我無比震驚,不確定地再次問道:“聚北朔,難道這就是爵叔叔剛才說的關於你的真實身世?”

“嗯。”他沒有看我,隻是淡淡地應了聲。

我的眼前一晃,整個人感覺有點暈眩。事情怎麽會越來越複雜了?

“那你怎麽能和爵叔叔一起,傷害自己的哥哥呢?”我難以置信地望著聚北朔。

我覺得我要瘋了,或者這個世界瘋了!

“因為這是他們欠朔的!”沉默很久的爵叔叔忍不住插了進來,低沉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氣。

“雪欠他什麽了?”我生氣地瞪著爵叔叔。到底欠了什麽他們要這麽對付雪?這兩個人對聚北雪來說都是至親的人啊!

爵叔叔望了我一眼,歎了口氣,眼神變得幽深而遙遠:“朔的母親叫秋敏理,是和我以及雪的父親聚北景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女孩。我一直都暗戀著敏理,可是敏理眼裏隻有聚北景。我以為我隻要默默地守護著敏理,看著她幸福快樂就可以了……可是敏理和聚北景卻沒有結婚,因為敏理出身貧寒,配不上景。”說到這裏爵叔叔的聲音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我看到他的喉結上下起伏著,仿佛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他用壓抑而顫抖的聲音繼續說:“景和雪的母親結婚了,可是敏理依舊沒有離開聚北景,而是做了他的情婦。我幾次勸她,想帶她離開,可是她都不肯。不久以後她就懷孕了,而雪的母親那時候也懷孕了……這個時候,雪的母親發現了敏理的存在,她讓聚北景離開敏理,聚北景照做了。他拋棄了那時候正懷有身孕的敏理!敏理非常傷心,生下朔後含恨而死。那時候朔是那麽小,仿佛輕輕一捏就會死……想到敏理死前的囑托,我就把朔收為了自己的養子,對外宣稱是我和外麵女人生的私生子,而這件事也沒有人懷疑,連聚北景都不知道。我本來想替敏理報複聚北景的,可是他們夫妻卻在雪出生不久後發生車禍,也雙雙死亡了。”他的目光突然一轉,狠毒地盯著聚北雪,額頭的青筋都凸了起來,看起來有點可怕,“於是我的報複隻能轉嫁到雪身上!我要幫朔奪回他該擁有的一切!他也是聚北家的血脈,繼承聚北家族企業的人應該是他!”他瞪著聚北雪,又指著聚北朔,神色非常激動。

我整個人都震驚得無法言喻,我不知道這陰謀的背後居然隱藏著這樣複雜的故事。爵叔叔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錢和權勢醞釀了這場陰謀,沒想到他是為了聚北朔的母親,那個可憐的含恨而終的女人。

聽完這些後,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而我也不敢去看聚北朔。

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身世這麽可憐,而且我還不知道原因就去質問他……這時我才明白其實我一點兒都不了解他,比我想象中還要不了解。

“我的父親沒有對不起朔的母親。”在一陣窒息般的沉默中,聚北雪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說什麽?完全不了解情況的你知道什麽?”爵叔叔瞪著聚北雪,憤怒地咆哮著,就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這是劉管家告訴我的。”聚北雪不以為意,繼續往下說,“父親那時候跟母親已經協議好離婚了,等我出生以後,母親會帶著一半聚北家的家產和我離開,而父親就可以和朔的母親在一起。可是朔的母親卻以為她被拋棄了,獨自帶著肚子裏的孩子失蹤了,當父親找到她時,她已經死了,而孩子也不知所蹤。”說到這裏,聚北雪有點黯然。

“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敏理明明……明明是被拋棄的!”爵叔叔用力搖著頭,一步步朝後退,仿佛眼前看到的是非常恐怖的事物。

聚北雪直視著他,繼續用咄咄逼人的口吻說:“她沒有被拋棄,是她自己不信任我父親。她聽了我母親的話,以為父親拋棄她了。而我母親那時候是不肯跟我父親離婚的,所以想讓她自己離開,可是父親還是執意要離婚。後來父親知道母親去找了朔的母親,他們倆才會在車上吵架,也才會發生車禍雙雙死亡。而這一切除了我父母,就隻有劉管家知道。”聚北雪緊咬著下唇,眼底閃爍著深深的悲痛。

我突然間很想上去擁抱聚北雪。說出這些事他自己也一定很悲痛,我好想安慰安慰他,撫平他心中的傷痛。

那些事,也一定在他的心上烙下了很多傷痕。

一定很痛很痛,他才會流露這樣的眼神。

“是真的,二老爺,老爺沒有對不起敏理小姐,老爺死前念的還是敏理小姐的名字。”一直不知道去了哪裏的劉管家突然從一群保鏢中走了出來,步履有點蹣跚。

“這不可能……不可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爵叔叔一步步後退,雙手抱著頭,仿佛在躲避會吞噬掉他的可怕的怪物。

我突然覺得他很可憐,一輩子活在仇恨報複中,不懂得什麽叫幸福快樂。

而就在這時,已經退到我身邊的爵叔叔突然抓住了我,用槍指著我的腦袋,對所有人大吼:“不要過來,誰過來我就殺死她!”

“爵叔叔……”我沒想到他會劫持我,害怕得一動都不敢動。

“你們都在騙我!我不信!我不信!你們都聯合起來騙我!”爵叔叔勒著我的脖子,朝所有人大吼,跟瘋了似的可怕。我想要是這時候誰上前,他真的會毫不猶豫地開槍殺死我。

“爸!”聚北朔看到這個情形,著急地朝爵叔叔大吼了一聲。可是此時的爵叔叔已經被仇恨衝昏了腦袋,什麽人的話都聽不進了。

“放開她!這些事都和她無關,你要報複就衝著我來好了!”聚北雪指著爵叔叔憤怒地大吼。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憤怒,就連剛才爵叔叔指著他說要報複他時他也沒有這樣憤怒過。

爵叔叔看到周圍有人想要衝上來,將手槍更用力地頂住了我的頭,對所有人大聲警告道:“讓開!不然我開槍打死她!”

所有人頓時站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我望著麵前所有人,冷汗直流。那把冰冷的槍就指著我的腦袋,隨時可能會從裏麵飛出一顆子彈,那我必死無疑。

“讓開!所有人都讓開!”爵叔叔對周圍的人大吼道。

“快讓開!”聚北雪揮著手,對所有人咆哮。

那排站在餐廳門口的保鏢立刻倉皇地退到兩邊,警惕地盯著爵叔叔。

“放他們走!”雪再次吼道,於是那群保鏢不敢再有什麽舉動。

“朔,我們走。”爵叔叔勒著我的脖子,朝聚北朔使了個眼色,然後拖著我往外走。

所有人警惕地望著我們,卻一步都不敢靠近。

爵叔叔拖著我走到門口,聚北朔鑽進了停在門口的一輛車,又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爵叔叔迅速鑽進了副駕駛座,然後把我往地上一推。聚北朔配合著立刻發動了車子,車子呼嘯著衝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小白,你沒事吧?”聚北雪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

“我沒事。”我站了起來,怔怔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

冤冤相報何時了呢,以前雪的父親對不起朔的母親,現在爵叔叔為了朔又來報複雪。以後呢……以後會發生什麽事呢?他們這樣報複來報複去最後傷害的不還是自己嗎?

爵叔叔帶著聚北朔逃走後就消失了,仿佛人間蒸發了,哪裏都找不到。

我不知道聚北朔現在在哪裏,在幹什麽,在想什麽,是不是還在恨著雪,又或者在恨命運的不公。

後來在我的逼問下,聚北雪才告訴我,早在聽說我要去聚北家之前他就留了心。一見麵他就毒舌地諷刺我故意挑釁我,一方麵是想趁機了解我的個性,另外一方麵就是試探我是否已經被爵叔叔他們收買。後來了解到我完全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影士,性格也傻傻的笨笨的,還根本完全不清楚狀況,他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爵叔叔他們將一個無用的人放在他身邊,隻是為了轉移視線而已,於是他將計就計讓我留下來。

後來在躲避刺客暗算和穩固家族企業的同時,他也一直在查著幕後主謀。原來他早就發現公司有內鬼,也猜測到內鬼就是爵叔叔——所以他們怎麽查公司的賬目都查不出問題來。

但是爵叔叔隱藏得再深,依舊在雪的計劃下露出了尾巴。

“那次火燒祖堂的事件,原來也是為了要把我從你身邊趕走?”我還是有一些不太明白,“那時爵叔叔難道就已經發現朔喜歡我了嗎?”

“我覺得那個時候應該還沒覺察到。可能是和偷賬本有關。爵叔叔沒想到你居然有膽量潛入總公司的大樓,並且成功進入裏麵複製出了資料,這讓他們覺得你也還是有威脅的。更重要的,這件事情中你表現出來的忠心,引起他們的警惕了。”聚北雪詳細地分析著。

我恍然大悟地點頭,不由發出一陣感慨:“我還一直奇怪我這樣的身手,你們怎麽會看得上,原來隻是權力鬥爭的平衡點啊。”

秋季已經快到盡頭,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身上的衣服漸漸厚重起來。兩旁栽種的木樨樹迎風挺立著,枝頭的花已經稀疏凋零,隻剩下零星點點。

秋末的木樨花似乎帶著一絲憂愁,連香氣都讓人憂傷起來。

我陪著聚北雪在街上散步。身材高挑修長的他走在街上特別耀眼,不時有路過的女生回過頭,羞答答地看了他兩眼又紅著臉低下頭。而他似乎毫無所覺,麵無表情地望著前方,走著他自己的路。

這段發生了很多事,他心裏一定不好受,因為他最近比以前沉默多了,不再經常在我身邊小白小白地叫了,而是時不時望著某個方向發呆。我想他一定是在想聚北朔和爵叔叔。我不知道現在的他對他們抱著怎樣的感情,是在恨他們呢,還是在擔憂他們?可能都有吧……因為我看到他望著某個方向發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複雜的,也是痛苦的,那是我無法體會的痛苦。

有好幾次我想安慰他,可是當我要開口時他又恢複了往常的表情,好像剛才在他臉上出現的那痛苦而複雜的表情隻是我的一個幻覺,於是,到嘴邊的話我又說不出來了。

此時的他也跟很多時候一樣,望著前方某個方向,邊走邊想著心事,臉上被一層寂寞和憂傷籠罩,就像一道屏障將他全身與周圍的空氣隔絕,讓人無法接近。一瞬間,我覺得他離我好遠,雖然他就在我身邊,可是我卻覺得我們分處於兩個不同的世界。

為了不讓這感覺繼續持續下去,我找了些話說:“雪,最近有朔和爵叔叔的消息嗎?”說完後我就有點後悔了,我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他望著空曠而寂寥的天空說:“找了好些天了,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然後我聽到空氣中有他暗暗的歎氣聲,非常輕,幾乎不可聞。

藤蕪櫻,你這個笨蛋!我握起拳頭,偷偷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可是這個動作卻沒有逃過聚北雪犀利的眼睛,他扯了扯嘴角奚落道:“別敲了,已經夠笨了!”

拳頭僵在半空,我啞然無語。

他笑了笑,伸出手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那被我自己敲過的地方暖暖的,就像被溫暖的陽光照過一樣。

這時,我看到不遠處有賣棉花糖的。那種小時候吃的像棉絮一樣一大團,放在嘴裏即刻融化,一點點滲入舌頭,甜到嘴裏的每一個角落,讓你一輩子都忘不了。

“雪,我去給你買棉花糖!”我衝聚北雪笑了笑,然後往賣棉花糖的方向跑去。

聚北雪站在原地望著我,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希望甜甜的棉花糖能讓聚北雪高興起來!抱著這樣的想法,我跑到賣棉花糖的小攤前。小攤周圍站了好幾個小孩,還有牽著小孩的家長,他們手裏都拿著一串串棉花糖,有白色的,有鵝黃色的,還有粉紅色的,就像一朵朵彩色的雲,讓人愛不釋手。

“給我一串棉花糖,多少錢?”我問老板。

“兩塊錢,小姑娘。”老板笑嗬嗬地衝我比了兩根手指,滿是皺紋的臉一笑皺成一朵**,看起來特別的溫和。

我摸出兩個硬幣遞給老板。老板樂嗬嗬地接過,然後動手給我做起棉花糖。砂糖放進機器裏,很快就變成了一縷縷的糖絮,老板拿著一根竹簽在裏麵輕輕轉動著,很快就做出了一個碩大的棉花糖。

“給,小姑娘!”老板笑眯眯地把做好的棉花糖遞給我。

我接過可愛的粉紅色的棉花糖,心裏跟棉花糖一樣膨脹起來,充盈著快樂和期待——期待聚北雪吃了會感受到一點兒快樂和幸福!

這樣想著,我就拿著棉花糖迫不及待地往回跑。聚北雪站在馬路對麵笑盈盈地望著我。陽光沐浴著他全身,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像被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圍繞著,美得如夢似幻。

我笑著向他跑去。

倏地,耳邊響起一陣汽車急駛的聲音,我本能地回過頭,看到一輛黑色的跑車正以迅雷般的速度朝我衝來,快得像陣黑色的風!我頓時嚇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腦袋裏一片空白。那輛跑車沒有因為擋路的我而減緩速度,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我衝來。

“小白!”聚北雪大叫了一聲,幾乎以不要命的姿態朝我這邊衝過來。

我當時整個人都嚇傻了,眼看著那輛跑車馬上就要撞到我,嚇得死命地閉上眼睛。

萬分緊急的時刻,我感覺有人用力推了我一把,我被推了出去摔倒在地上,疼得眼冒金星。可是幸好被推了一把,那輛跑車沒有撞到我,不然我想我肯定已經橫屍街頭了。

我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朝剛才我站的地方望去,卻不由得愣住了……

那裏,就在我剛才站過的地方,有一個少年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渾身是血。紅色的刺眼的血,從他身體裏汩汩流出來,慢慢地浸染著他身下的地麵。

我難以置信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一樣軟綿綿的,我感覺我似乎是在做夢……

當我走到那個少年身邊時,我整個人都呆住了!失蹤了好些天,我一直掛念著的聚北朔,他就這麽躺在我麵前,滿身是血。

我一下子感覺天旋地轉,差點就要站不穩了。

這不是真的……

誰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渾身劇烈顫抖著,我艱難地蹲下身,緩緩地伸出手朝地上的人探去……

“小櫻……太好了……你沒事就好……”聚北朔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撫摸我的臉,我趕緊拉著他的手,把臉貼在他的掌心,雖然他的手上沾滿了鮮紅的血。那黏稠的血粘在我臉上,我整個人都戰栗不已。

“朔……為什麽……為什麽?”我望著聚北朔因為失血而蒼白的臉,眼淚撲簌撲簌流下來,心裏說不出地慌亂,好像世界一瞬間要轟塌似的不知所措。

那輛剛才撞向我的跑車裏衝出一個人,竟然是失蹤了很久的爵叔叔!

當他看到倒在地上滿身是血的聚北朔時,似乎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失控地咆哮:“朔!為什麽要衝出來?為什麽?”

我不知道爵叔叔為什麽要開車來撞我,聚北朔又為什麽會突然衝出來救了我,一瞬間發生了太多事,多得我都反應不過來。

“太好了……這次我總算沒有傷害你……對不起,小櫻……”聚北朔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虛弱得仿佛是綻放在風雪中的花朵,被風一吹就會碎。

“你不要說了,什麽都不要說了,我幫你叫救護車……”我抓著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手越來越涼,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緊攥著我,似乎要把我拖入一個萬丈深淵。

“不……再不說……就來不及了……”鮮血汩汩地從聚北朔的身體裏流出來,仿佛要把他身體裏的血都流光。

“不要說這樣的話……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坐在花園裏聊天一下午的……”我用力捂著他身體上的一個傷口,可是鮮血依舊不停地從指縫間流下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隻能說著蒼白的話語安慰他。

聚北雪驚魂不定地站在一邊,難以置信地望著我們,隨即像猛地醒悟過來一般,趕緊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急救電話。

“嗬嗬……那些日子真好啊……可是為什麽我沒有珍惜呢……能夠重來一次就好了……”聚北朔的眼睛閃閃發光,可是他的瞳孔越來越渙散,焦距似乎沒有對準我。那奇怪的感覺讓我毛骨悚然,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還來得及,還來得及!以後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隻要你沒事……你要好好活著……”我哽咽地說著,幾乎泣不成聲。聚北朔的狀況和他說的話都讓我很害怕很擔憂,仿佛他馬上就要離開我了,這是我無法接受,連想都不敢想的。因為我怕就算隻是我小小的一個念頭,它也會變成現實。

聚北朔溫柔地摸了摸我的臉,然後吃力地扭過頭,對站在一邊臉色蒼白的聚北雪說:“對不起,雪……希望你能原諒我……”

聚北雪愣了愣,眸子裏閃動著淚光,眼淚差點從眼眶裏滾落下來:“說什麽傻話呢,我們……不是兄弟嗎?”

聚北朔釋懷地笑了笑,笑容虛弱得像隻要一驚動就會散去的煙雲。他又回過頭,用空洞而渙散的眸子望著我,虛弱無力地說:“謝謝你,小櫻……認識你真好……”

然後我感覺他摸著我的臉的手一沉,我趕緊伸出手,想抓住他的手,可是他的手從我指尖滑了過去,然後輕輕地墜落到地上……

我的心一涼,整個人冷得仿佛置身在冰窖中。

“聚北朔……朔!”我用力搖了搖聚北朔。

可是他沒有再回應我,一動不動地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似的。

聚北雪痛苦地扭開了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伏在聚北朔肩頭,再也無法控製地號啕大哭起來。

“啊——啊——”我聽到爵叔叔淒厲的叫聲劃破了天空,就像烏鴉的哀鳴聲,悲慘而淒厲。

那天之後爵叔叔就瘋了,在鑒定了無法負刑事責任後,他被關在了精神病院的重度監護病房。

我想,是聚北朔的死給他帶來了莫大的刺激。他因為計劃敗露,把怨恨都歸咎到我身上,因為如果不是朔在醫院對我情不自禁地表白讓雪聽到,雪就不會那麽快理順所有一切。所以惱羞成怒的爵叔叔才想開車撞死我,可是沒想到聚北朔及時衝了出來,代替我而死。換成是我,可能也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也會瘋掉吧?一輩子都生活在仇恨中,陷在過去的回憶裏,把對聚北朔母親的愛全都寄托在聚北朔的身上,最後失去了一切,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愛的人,我覺得他真的好悲哀。

一切的事情都明了了,聚北集團也恢複了平穩興盛,隻是聚北朔再也回不來了。偌大的聚北大宅仿佛一下子變得空****的,隻剩下我和聚北雪,還有劉管家。

窗外的院子靜悄悄的,樹上的花朵全都凋零了,隻留下空****的枝椏。

望著冬日裏空****的大宅,我心裏覺得有點淒涼。

“準備好了嗎?”聚北雪走進了房間,身上穿著筆挺而做工考究的黑色西服。

“好了。”我把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然後站了起來走到他麵前。

“那走吧。”聚北雪拉起我的手走出房間。

他開著車載著我駛出了聚北家,在路過街上的花店時我們買了一束白色的香水百合,然後往郊外駛去。

來到郊外的山坡前,聚北雪停下了車,我手捧著百合花跟他走出了車子。

山坡上非常寂靜,偶爾幾隻鳥飛過,空靈的叫聲在寂寥的天空中回響。

這裏是一片墓地,一座座墓碑豎立在藍天下,顯得莊嚴而沉重。

聚北朔就葬在這片山坡上,白色的大理石墓碑矗立在山坡頂端。

我們走到聚北朔的墓碑前,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感覺。墓碑上貼著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依舊笑得那麽溫柔,眼神跟山澗潺潺流動的溪流一樣清澈,讓人懷念。

他離開得那麽突然,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仿佛那天發生的事隻是一個噩夢,而他還會在某天突然出現在我麵前,笑容像春日裏的微風。

“朔,我們來看你了。你在天堂過得好嗎?”聚北雪靜靜地望著照片裏的朔,笑容裏透著一絲憂傷。

我把百合花放在墓碑前,伸出手細細地拂去上麵的灰塵。聚北朔一向很愛幹淨,這些灰塵他一定不喜歡。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聽你叫我一聲哥哥,你這個家夥實在太狡猾了。”聚北雪努力地笑了笑,眼睛卻一下子潮濕了。

我的心裏也覺得酸澀得厲害。

時光飛逝,我在聚北家待了快一年了,在這一年裏,聚北朔總是那麽溫柔,我印象裏他好像從沒有生過氣,他總是讓著任性驕縱的聚北雪,仿佛他才是哥哥一樣。

當時,知道聚北雪是自己同父異母哥哥的聚北朔,心裏是怎麽想的呢?

這些,現在我已經無從知曉了。

“你放心吧,我以後會好好照顧小櫻的。”聚北雪望著照片裏微笑著的聚北朔,表情堅定地說。

我望著他,臉瞬間滾燙。他轉過頭望了我一眼,臉上不經意流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風靜悄悄地吹過,我和聚北雪坐在墓碑前,就像以前我們三個人坐在一起時一樣。過去的時光一一在我們腦海裏浮現,有快樂的,有不快樂的,有悲傷地,也有幸福的。每一個點點滴滴我都永遠地把它珍藏在心裏,因為那是我最珍貴的回憶。

而聚北朔也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我仰起頭望著天空,淡淡的雲朵在空中緩緩飄過,就像聚北朔溫柔的笑臉。我想他一定在天上望著我們,保佑著我們。

當時,他離開時的臉是微笑著的,我想當時他一定是幸福著的。

而被他救下的我一定要好好活著,帶著他的那一份,幸福地活著。

是吧,朔?

我望著天空,默默地問。

空中的雲朵晃了晃,仿佛是聚北朔在笑。

“走吧,小白。”聚北雪突然站了起來,我的思緒一下子被打斷。

當我回過神時,聚北雪已經大步地往山坡下走去。

“等等我!”我趕緊追了上去。這個家夥怎麽說走就走呢,我還沒有和聚北朔說再見呢!這個任性妄為的家夥!

“真慢,你這個小短腿!”聚北雪轉過身,朝我做了個鬼臉,然後回過身繼續往前走。

“你說什麽?誰是小短腿了?你以為你的腿有多長?”我不服氣地追了上去,伸出腳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腳。竟敢說我小短腿,不想活了?

“死丫頭,你竟然踢我?”聚北雪惱羞成怒地轉過身,兩眼噴火地瞪著我。

“踢就踢了!你能怎麽樣?”我不知死活地朝他吐了吐舌頭,又扭了扭屁股,存心氣他。

“你這陣子膽子越來越大了,看我怎麽收拾你!”聚北雪捏了捏拳頭,眼神充滿警告意味。

“誰怕誰?”我把他的警告當清風拂麵,朝他做了個鬼臉,然後一溜煙地往山下跑。

“有本事你別跑!站住——”聚北雪大吼了一聲,怒氣衝衝地追了過來。

“不跑才是傻瓜、笨蛋,我才不上你的當!”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看你往哪兒跑!”聚北雪警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跑到了山腳,累得腳下一滯。

“抓到你了吧!”聚北雪一把攬住我的脖子,我一個重心不穩,倒進他懷裏。

經過一陣奔跑,我累得氣喘籲籲,可是心裏卻暢快多了,仿佛最近積蓄在心裏的鬱悶,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我抬起頭,望著天空。

安靜的天空比剛才更加清澈透明了,上麵依舊浮雲朵朵,悠悠地漂浮著。

“在看什麽?”聚北雪看到我一動不動地望著天空,疑惑地問。

“雪,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嗎?”我望著天空,幽幽地問。

“嗯,應該有吧。”聚北雪也抬起頭,望著天空,微笑著回答。

“那聚北朔現在應該就在天堂吧?”我繼續問。

“嗯,應該是的。”聚北雪點了點頭。

我們倆靜靜地望著潔白的雲層上空,仿佛那裏站著聚北朔,正張開著雪白的羽翼,溫柔地俯瞰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