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阿姐為毒蓮

清河村,夜色沉涼如水。

“捉奸啦!去江家捉奸啦!”突然起頭的喊聲,一聲聲催醒熟睡的村民,村子裏很快就犬聲亂吠,火光竄動,“咚咚咚”的腳步聲走得驚心動魄,朝著村北頭的江家奔去。

“砰砰砰!開門開門!捉奸了!”

江家雞飛狗跳的熱鬧起來。

陳容睡得死沉。

有人踹開屋門闖進來,她被粗魯的拽著頭發拖下炕,跟拖條死狗一樣丟到院子裏,明明什麽響動都聽得到,身上痛的她直皺眉,可就是醒不了。

“嘩!”

一盆刺骨冷水兜頭潑下。

“啊!”

瘦弱的身子直直打著哆嗦,陳容迎著一道道鄙夷的目光艱難地睜開眼睛,首先見到的,就是婆婆和小姑滿眼的失望厭憎,而生母楊氏和阿姐陳蓮,也麵露嫌惡地死死盯住她。

這母女兩人牙齒緊咬,雙眸壓抑著一種令人心驚的興奮光亮。

陳容心頭驚慌地狂跳起來……

“嘿,過去吧!”這時,一個白花花的光裸胖子,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被人揪著耳朵一腳踹到她身邊。

火光之中,陳容臉色發白的認出來,這是村東頭張屠戶家的傻兒子!

“呸!傻子配醜婦,已經成了婚的,竟然幹出偷漢子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一口腥臭的唾沫噴到她額頭上火疤上。

什麽?偷漢子?

這樣要人命的無妄之災落到頭上,陳容直被砸得眼前一黑,單薄的身軀晃了晃:“我沒有……”

然而,一隻男子用的汗巾,無情的丟到她麵前:“賤人!這可是從傻子身上搜出來的,你敢說上麵繡的不是你的名字?”

一旁,陳蓮伸著脖子湊上去看了一眼,眨動著一雙秋水含情眸,話似是無意出口:“這就是阿容的繡工呢。”

這是……

陳容瞪大了眼睛盯住陳蓮,不敢置信的動了動唇:“阿姐!”

她怎麽能這麽說?

這汗巾明明被她小心的放著,怎麽可能在這個傻子身上搜出來?

“別別!我可當不起你這一聲姐!”陳蓮忙擺手躲到一邊,撇清幹係,她手腕上露出一截白玉鐲子,清透無暇的白玉,在明亮的火光映照下,晃得陳容一陣陣頭疼欲裂。

這是、這是她的鐲子!

成親時,病秧子夫君送給她的,說是祖傳的寶物,後來阿姐說喜歡,討了過去,因為大姐說喜歡,陳容一向是什麽都願意讓給她、什麽委屈都願意忍耐,因為她是她最親的親人,和她一起長大的阿姐……

可現在……

“我沒有!我沒有偷漢子!我和阿姐住在一個屋子,怎麽可能偷漢子!”陳容喉頭緊澀,一字一句堅決的為自己辯解。

“啪”的一巴掌!

“呸!死丫頭!這都捉奸成雙了,你還有臉說?!阿蓮是你的親姐,難道還能汙蔑你不成?死丫頭!死丫頭!做出這種丟人的事情,我怎麽生出你這種不要臉的東西?你去死好了!去死!”生母楊氏猛地憤恨的上前,左右開弓,一下下打在她臉上,打的她兩邊臉頰高高腫起。

“阿容,你別怨我舉報你,我實在是、實在是替你沒臉!”陳蓮嘴上這樣委屈地說著,一雙眼睛卻興奮的發亮。

陳容被打的耳鳴嗡嗡,滿頭都是帶著唾沫星子的辱罵。

她氣的渾身發抖,胸口劇烈的起伏,此刻覺得連呼吸都是緊促、難受的,就好像被人卡住了喉嚨!

老村長臉上溝壑淩厲,神情似刀鋒殘忍無情割到她身上:“這兩人失德敗壞村風,一起綁了,明早遊街沉塘!”

他的話,就是這個村子的權威律法。

陳容猛地抬起頭,絕望狂亂的目光看向鄭氏,嘶啞的嗓音瘋狂的求饒:“婆婆,我知道這一年來我做了許多錯事,我不孝!但我沒有背叛夫君!我是被冤枉、被陷害的!”

“閉嘴!你還有什麽臉再提我二哥?”江家小妹掐著腰,氣的恨不得上前來再給她一巴掌。

真不要臉!

她二哥泉下有知,隻怕都得不安生!

在村子裏素來有話語權的鄭氏,這一年來都是對她的失望,此時也隻不過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別過頭去一言不發。

老村長一揮手。

陳容和堵住嘴此時隻知道嗚嗚叫喚的張傻子綁在一起,被押到了村裏的一棵老槐樹下。

這一夜,她流淚至天明,眼淚熬幹。

這一夜,她喊冤未停歇,喉中泣血。

第二天天一亮就被裝進豬籠,掛牌遊街,又被架到水塘裏。

河岸上,江家人個個麵容冷漠,一個個村民眉飛色舞地嗑著瓜子圍觀,指指點點的議論不斷。

“我跟妹妹說幾句體己話!”

陳蓮麵色哀婉,幾步到她跟前蹲下身子。

她迎著陳容憤恨的目光,溫柔的抬手,撫摸著那一道刻在眉梢的火疤,“你及笄那年花容月貌,寧家想要求娶的人,其實是你。是我給你下了迷藥,夜裏用燒紅的火鉗,在你額頭上摁了一下,偽造成一場火災,後來……”

那秀美的腕子上,白玉鐲子溫潤的光澤,看的陳容眼底發澀。

寧家小哥,跟她自小青梅竹馬,情深意篤……

可後來,寧家就改娶了陳蓮!

“兩年前,江小妹冤枉你偷東西,推你落水,你發了場高熱,婆婆不管你吃飯喝藥,害的你落下了病根,你從此怨恨上江小妹和你婆婆,卻不知道,胭脂是我偷了栽贓給你,落水是我抬腳絆的,婆婆給你做的好吃的,都讓我跟阿娘吃了,至於你的那些藥,都被我和阿娘倒了……”

陳蓮如數家珍,如何害她,一樁樁一件件,羅列出來。

“這一年多來,你對婆婆不孝,對小姑刻薄,對江氏宗族不敬,因為有我跟阿娘的挑撥,知道為什麽這樣對你嗎?”

陳容嗓子廢了,一句話發不出。

她此刻胸腔中恨意滔天,急劇喘息起伏著,恨不得撕爛陳蓮那張嘴,然而被困在豬籠裏,隻能死死瞪住陳蓮,在心中將她殺死一千遍,一萬遍!

陳蓮啊陳蓮!

她的好阿姐!她就是做鬼、也絕對不放過!

隻是阿娘、阿娘為何對她如此殘忍?

難道她不是跟陳蓮一樣,都是她十月懷胎辛苦生出來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