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叫嫂嫂!
一望無垠的海麵上,依舊什麽都沒有發現。
陳延岡放下望遠鏡,突然重重一拳打在船舷上:“陳延陵,我不相信你會死!我不相信!”
拳麵擊在堅硬的舷柱上,立時青腫起來,陳延岡卻仿佛沒有感覺一樣,重重地又擊出一拳,一把抱住自己的頭蹲了下來,聲音哽咽地喃喃自語:
“哥,你到底在哪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消息從夏依傳回燕京就用了一個月,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過完年了。
方信寬和任華還有彭成亮在這片海域搜索了一個多月依然一無所獲,他即使在長蘆島訓練海軍也安不下心,後來皇上終於允他所請,召了方信寬和任華回京,讓他帶著人繼續來這邊搜索,同時也能兼顧著訓練海軍。
可是他來這兒也一個多月了,沿著當初那三艘戰艦的航線方圓上百裏的礁石小島都搜索過了,卻依舊找不到任何線索。
前些日子他跟彭成亮的船在海上相遇,彭成亮也苦著臉搖了搖頭。
其實算起來,從出事到現在都快小半年了,當時又是那種天氣,要找得到,肯定早就能找到了,沒找到,隻怕是……
陳延岡抹了把臉看著波浪輕柔的大海,一想到自己的兄長可能就葬身在這片平靜的大海裏,屍骨不知道落在哪處漆黑的海域,甚至很有可能早入了魚腹——眼睛頓時一片猩紅,粗著嗓子發了話:“今天再往南邊去搜一搜!”
親衛常在喜不由一愣:“將軍,還往南?我們船上的淡水怕是……”
甲板上一名兵士急急跑了過來:“稟報將軍,舟師說正南方出現的雲層有些不正常,恐怕會有大風暴!”
他們這一個多月來不是沒遇到過惡劣天氣,也狠狠領教過海上這天氣的厲害,但是從來沒有遇上過大風暴,而且是舟師特別讓兵士過來稟報的大風暴……
常在喜心裏一緊:“將軍,我們盡快回航吧,趕在風暴過來之前盡力找個避風的島嶼。”
大公子已經在海上失蹤了,八九是折進去了,二公子可千萬不能再出事,否則的話,隻怕國公爺和易大人都會挺不住了……
那兩位之所以一直堅持著,就是還懷著萬一的希望,盼著大公子有朝一日能夠歸來,可再也經不住任何噩耗了!
陳延岡張了張嘴,想到自己出發前父親和母親頭上隱然夾雜的白發,還是將剛才的命令收了回去:“通知副艦,盡快回航!”
主艦和兩艘副艦很快轉舵,掉頭往幾個時辰前曾經經過的一處小島駛去,但是先前還遠在天際的風雲,不消小半個時辰已經趕了過來。
狂風暴雨頃刻席卷而來,船隻很快就在風暴中失去了控製,滿船的人再也管不了風浪會把船推到哪兒去,戰戰兢兢地念著滿天神佛保佑,隻求船隻不會傾覆就阿彌陀佛了。
風暴過後夜幕已來臨,另外兩艘副艦不知道被吹到哪兒去了,陳延岡的主艦有些滲漏,兵士們忙不迭地一桶桶舀水出去,總算找到了沙眼補漏。
從渾濁悶氣的底艙出來,陳延岡渾身透濕地一屁股坐到甲板上,仰頭看著天上明亮的星星,重重吐了一口氣。
據方信寬說,當時那場風暴很大,如果跟他今天遇到的這場風暴差不多的話,就算帶著浮桶跳進海裏,也確實很難有什麽大的生存機率……
那樣的天氣,辛螺跳了下去,哥哥也跳了下去……他們還活著嗎?
陳延岡沮喪地收回了視線,視力所及處,突然發現海平線上有一點異樣,像是貼著海平線有一顆星星,可是,星星的光芒會是暖色嗎?
沙灘上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陳延陵一手摟著辛螺,一手將剛剛烤好的那條石斑魚遞了過來:“熱烈祝賀辛氏野生水稻開始第一代種植!”
在這海島上他們先是找到了淡水泉眼,後來又用礁石琢出了石盤盛了海水古法曬鹽,現在連野生水稻都找到了,今天已經開始人工種植。
辛螺笑嘻嘻地接過了烤魚,先撕了一條魚背上的肉塞進陳延陵嘴裏:“今天夫君真厲害,把那一片水田的稻秧都插好了,等到稻子熟了,除去留種的,剩下的我都給你煮飯熬粥獎勵你!”
以前尋常能吃的米飯,現在卻是兩人眼中最好的獎勵,如果不是辛螺在這座海島上發現了野生水稻,收集種籽開始育秧耕種,可能噴香的米飯一輩子都隻能存在他們的記憶裏了。
辛螺心裏一陣感慨,敢情她以後是要在這座荒島上開始發展原始的種田大業了啊。
陳延陵眉眼含笑地將辛螺一縷被海風吹亂的鬢發別到耳後:“是阿螺很厲害,用石板曬了鹽出來,現在又育了稻秧,等再過幾個月我們就有米飯——”
陳延陵的話音忽然一頓,轉頭看向海麵,神色警惕卻又有幾分激動:“有船往這邊來了!”
海麵上有幾隻火把高高舉起,分明是一艘大船看到了這邊的火光往這邊駛來。
都好幾個月了,不管他白天燃煙也好,夜裏燒火也罷,這裏始終沒有船隻經過,陳延陵幾乎以為他和辛螺就會在這座孤島上度過餘生了——
沒想到夜裏竟然有一艘船看到了他們在沙灘上燒起的篝火,直直往這邊駛過來!
是敵?還是他們有救了?
陳延陵站起身,將辛螺拉到了自己身後,凝目看向那艘大船。大船桅杆處高高吊著一隻氣死風燈,燈火下有一麵旗幟迎風舒展,隱約現出一個字,是……“燕”!
陳延陵的心頭瞬間湧上狂喜:“是大燕的船!阿螺,我們有救了!我們能回去了!”
看到篝火邊的兩道人影時,陳延岡心裏還一直緊緊繃著,直到他迫不及待地從小船上跳下來,涉水跑上沙灘真的看清了篝火邊的人,陳延岡的心才“砰”的一聲,重重地落在了實處,喜極而泣地衝上去抱緊了那個身上以茅為衣、幾乎像個野人似的男人,從肺腔子裏喊出了一聲:“哥!”
陳延陵緊緊摟住了弟弟,片刻後就醒回神來,飛快地揉了揉眼睛,拉著弟弟走到辛螺麵前:“延岡,叫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