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不能放跑
辛螺雙手被綁,但是卻並沒有固定,在艙房裏被顛簸得連摔了好幾下,滾在地麵上爬都爬不起來。
剛才還在艙房裏看守她的人已經被叫出去幫忙了,似乎是在海上遇到風暴?
辛螺默默地向床腳邊靠去,努力固定住自己的身子,用反縛的手艱難地把一直綁在護腿上的匕首抽了出來。
匕首才抽出一半,隨著一聲劇響,本來就被海浪顛簸著的船身被強行打斷了什麽似地猛然一震。有人在外麵大叫:“後麵有戰艦追來了!他們開炮了,我們差點就被擊中了!是夏依人,是夏依人!”
然後是艾比歇斯底裏的聲音:“他們瘋了嗎,夏依王在這艘船上!快把夏依王帶出來!”
是陳延陵!辛螺心口砰砰地跳了起來,飛快地將匕首重新藏回綁腿裏。
有人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一把扯著辛螺將她拖了出去。
浪潮高高湧起,又幾乎像是垂直落下,即使是戰艦,也渺小得仿佛一片輕飄飄的落葉似的,被開始發怒的大海隨手撥弄。
甲板的人必須要靠繩索固定才能穩住身子,雨還沒有下,風幾乎都能把人刮跑,係在甲板上的幾隻浮桶的繩索被繃得直直的,看起來仿佛下一刻就會被繃斷。
對方有三條船,艾比一手將士兵押送過來的辛螺扯在手裏,本來還在發愁這樣的大風天氣裏怎麽才能喊話,沒想到辛螺一出現在舷尾的甲板上,對方就停止了攻擊。
看來對方已經看到了辛螺在他們手上!艾比湊到辛螺耳邊大聲吼著:“告訴他們,放我們走,不然就等著我們殺了你再跟他們同歸於盡!”
風太大,辛螺也不得不大喊:“我沒辦法讓他們聽到我說的話!”
沒辦法說,那就寫吧。艾比放開了縛著辛螺的繩索,讓人找來一塊長木板,遞給了辛螺一根炭。辛秀竹已經被摞在了芭茅山上,現在能在他們和追兵之間翻譯溝通的,就隻有辛螺一個人了。
辛螺看了艾比一眼,用力寫下了一行大字:“看我動作,準備開炮,一定不能放跑他們!”
先前聽到外麵嚷著島嶼已經被剿的時候,辛螺就仔細考慮過了。
如果這兩艘戰艦能逃回烏舍,隻怕會帶著人卷土而來複仇;但是如果這兩艘戰艦回不去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人對無法確定的未知會有一種本能的恐懼,隻有整支艦隊全部死了,然後再利用海商把這消息傳回去,在烏舍國的眼裏,大燕會被渲染成一個可怕的龐然大物。
等級相差太大,會讓人連一絲兒冒犯的心思都不敢再起。
但是如果放任這兩艘戰艦的人回去,在他們口口聲聲的鼓動下,會在烏舍人的心裏埋下複仇的火種,再結合大燕的火器還不如烏舍火器精良的實際情況,很有可能會讓烏舍組織第二次遠征……
所以,這兩艘戰艦的人,一定不能放跑!
立在舷首甲板上的陳延陵放下望遠鏡,眼睛一陣酸澀,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站在另外一艘戰艦上的方信寬也正舉著望遠鏡看向對麵,心頭湧上一陣慚怍,緩緩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頂著烈風屹立在中間那艘戰艦甲板上的陳延陵,喃喃自語:
“辛大人還在那艘船上,開炮了,她要怎麽逃?大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虧得他之前還想著這麽惡劣的天氣,烏舍的這兩艘戰艦可能會在風暴中沉沒,還是不要冒險追擊為好。
反觀身為夏依土司的辛螺,人家現在還在敵艦上呢,卻義無反顧地發話讓他們一會兒開炮,一定不能放走烏舍戰艦!
可是一旦開炮,炮火無情也不長眼睛,現在又是這種天氣,辛螺她能怎麽逃?她不會是,沒想過要逃吧……
陳延陵深吸了一口氣,一邊讓傳令兵開始打旗語,讓另外兩艘戰艦做好攻擊準備,一邊也讓人下了一塊床板,筆墨揮就寫下了一行字:“不準死!”
辛螺從望遠鏡裏盯著那霸氣淋漓的三個字,盡管時機不宜,唇角還是忍不住微微翹了翹。
不用多說,也不用多寫,僅僅這三個字,陳延陵就告訴了她,如果她抱著那些為了夏依捐軀、跟烏舍戰艦同歸於盡的想法,他是不會開炮的。
他寧可頂著後患把這兩艘烏舍戰艦放走,然後再用盡餘生去把流浪在外洋的辛螺給找回來!
如果能不死,辛螺肯定不想死啊,但是現在與其讓她的小命捏在別人的手上,不如拚力搏一搏,好歹陳延陵三艘戰艦就在後麵的海域呢,三艘船,總能一艘接應到她的吧。
艾比一直緊張地盯著辛螺的臉,見她似乎神色帶了抹輕鬆,心裏也微微一鬆:“夏依王,您的部下說了要怎麽做嗎?”
誰不怕死,誰不愛惜自己的命?艾比看不懂大燕的方塊字,但是想也想得到辛螺肯定是寫了“不要攻擊,放他們走”之類的話。
按照以往的經驗,對方肯定要開始談條件了,比如放走可以,但是怎麽把這位當了人質的夏依王交付給他們。
交還人質?那是不可能的!艾比私心裏是打算一直挾著辛螺逃走的。
不知道夏依人用了什麽法子偷襲,導致穆拉德總督大人已經陣亡了,其實夏依人的火器並不比他們烏舍的好,如果重整旗鼓,調整戰術,他們肯定是能打敗夏依的!
隻要把這位夏依女王帶回去,他就可以獲得國內的名望,還能夠藉著辛螺謀利……
艾比心裏飛快地盤算著,抓著辛螺的手不自覺鬆了些力道。
“我的部下要求……”船隻正好從浪峰上被陷落進浪穀裏,巨幅的顛簸使得辛螺脫開了艾比,立足不穩地向舷尾的那幾隻浮桶撞去。
艾比吃了一驚,見辛螺已經眼明手快地抓住了綁著浮桶的繩子,心裏安穩了一些,用力大喊:“抓緊繩子別動!我過來拉你!”
這鬼天氣,要不是用繩索係住自己還緊緊抓著船舷,簡直能把人都吹走!
浮桶卻突然骨碌碌地四散滾落,艾比剛避開一個在風中翻滾著砸向自己的浮桶,眼角餘光猛然掃到有一片衣角在船舷外一忽閃落,等定了神再看向甲板,心裏頓時一涼:
甲板上早已不見了辛螺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