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起

餘額不足

連雲山脈，橫亙在宋國的北方，綿延數千裏，因其雄奇險峻，高聳遼闊，至高處山顛有接天連雲之氣概，故得名連雲山。

山脈深處，煙霧繚繞，地勢複雜，奇花異獸叢生，更兼常有迷途而歸的憔夫藥老，言其見到有仙人乘仙劍往來，歌唱於山中，遂得仙山之名，叫人好不神往。

所謂貧困思溫飽，富足慕長生。宋國地處東荒大陸的南部，臨近大海，氣候宜人，風調雨順，更兼有著天然的海運資源，百姓大多家資富裕，雖君主偶有失德，卻無傷元氣。也正是因此，求仙問道之風，日漸昌盛，常有修道之人行走世間，偶有張家，李家小兒被仙人收為徒弟，更是傳為美談。

也正是因此，連雲山脈在凡夫俗子們，心中的印象越來越高深莫測，皆傳山有一修仙大派，名曰連雲道宗，道中仙人往來，氣象萬千，得道者，可長生。

這一日，連雲道宗內，鍾響三次，出現少有的四處喧嘩聲起，宗內身份超卓的內門弟子，三五成群，結伴向著主峰齊雲峰的方向走去。

清冽的泉水從高處落下，濺在墨綠的深潭中，叮咚作響，水旁是一道蜿蜒而上的石階，兩個相貌秀麗的少女，相伴而行，步履似緩實急，忽焉在後，倏然已前，分明已窺道門之一斑。

左手這邊，是一位十三四歲的少女，一身黃色折裙，將原本嬌小的身材，襯的略有些豐盈，滿麵笑容，雙目之中，透出一股少女特有的狡黠，開口說道：“婉貞師姐，此次宗內鍾敲三響，想必去參加十年一次試煉的師兄師姐們回來了，隻是不知道，這一次誰能拔的頭籌，明月峰的蒼茫大師兄天資卓絕，修為深厚，離築基也僅一步之遙，隻怕會有大收獲。”

少女滿麵疑惑，搖頭晃腦，也不管旁邊的女子是否在聽，自顧自的接著說道，“不過坐望峰的冬陽師兄也很厲害啊，可算是我連雲道宗年輕一輩裏修行最刻苦的一位，雖然很少與人爭鬥，不愛出風頭，但實力連幾位老祖宗都交相稱讚的。”

有的時候，天才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天才還比他人更加勤奮，叫別人怎麽活。

“哎呀，也很難說，好為難啊，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修到他們的地步。”

“隻怕未必”，少女旁邊那位青色道袍的女子，見她一臉糾結的模樣，忍不住滿臉好笑的表情道：“師妹忘了滄浪峰那位在人間行走的連夜雨師兄了，他雖然資質比之蒼茫師兄和冬陽師兄略差，但是常年在外降妖除魔，心誌堅定，殺伐果斷，戰鬥力無法估量啊，而且他能從屍山血海存活至今，若說沒有得到大機緣，我是絕不相信的。”

這女子年約十八九歲，相貌清麗婉約，容貌雖不算絕頂，卻有種難以言語的風采，蓋因她雙目仿佛滿含天地山水靈氣一般，極盡明亮聰慧，更兼身材頎長，而雙肩卻是極瘦的，晨風襲來，衣帶飄飛，仿若要乘風而去。直教人讚歎不已，實是天生的修道苗子。

女子儀容清淡，素而不冷，豔而不妖，連說話的聲音也是淡淡的，偏有股叫人信服的味道，黃衣少女聽了她的話，也忍不住點頭同意。

這世間的事情，原本就是極其複雜的，笑的最後的，誰說一定就是最聰慧最刻苦的，修道路上，實在是有太多的爭鬥與殘酷。而修道之人，又最是看重機緣二字，沒有機緣，一切先天天賦和後天的努力都是徒勞，那些年紀輕輕便隕落的天才,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二女且行且沉思，惶然不覺已經踏上通往齊雲峰頂的寬闊石階上，四周弟子也漸漸多了起來。

“原來是紫竹林的兩位師妹，二位師妹果然聰慧，剛才猜測，雖不中亦不遠矣，哈哈”，一把雄奇的青年男子聲音響起，二女循聲看去，卻是一個高大健壯的男子，麵孔方正，重眉闊頤，豪邁之氣，撲麵而來，極是惹人好感。

男子少見的背的一柄寬大重劍，造型古拙，不知材質。不像修道之士，反倒像個凡俗武人。

二女施了一禮，笑道：“見過張師兄，適才幾句戲言，還請師兄海涵，不要見怪。”二女口中張師兄，是如今連雲道宗七脈中滄浪峰的弟子，連夜雨亦是此峰中人，排名大師兄，而這張力排名第三，實力強勁，不可小覷。

“不怪不怪，二位師妹太客氣了”，張力撓了撓頭，哈哈笑道。

連雲道宗到底是名門大派，門中弟子雖個個好強，競爭激烈，表麵上還算兄友弟恭，團結友愛，至於背後有多少齷齪卑鄙之事，誰又說的準呢。

三人又寒暄一陣，黃衣少女到底年歲小一些，忍不住問道：“聽師兄所言，莫不是得到了什麽消息，難道連師兄此次會獨占鼇頭？”

這少女聲音入耳清脆動人，於這山間響起，更是傳了老遠，便連同樣趕往峰頂的其他弟子，也止不住側目豎耳旁聽。

張力嘿嘿一笑，“二位師妹容為兄賣個關子，一會到了峰頂，勝負自知。”少女聽了此話，頓時氣的剁了剁腳，鼓起腮幫子，再不理他。

青衣女子和張力齊齊苦笑搖頭。

三人說笑間，已經到了齊雲峰頂。

齊雲峰位於連雲山脈最高處，自然別有一番氣象，白雲繚繞，靈禽飛舞自不必說，最難得的是，峰頂被人以法力開辟出一塊方圓百丈的平台。於此朝陽初升之際，峰頂處的天地靈氣濃鬱的叫人驚豔，仿佛呼吸上幾口便會羽化成仙一般。

廣場中央，一座仙闕矗立其中，通體華光閃爍，似琉璃堆砌，璀璨奪目，攝人心神，上有一塊青玉牌匾，刻著三個大字，紫宸宮。

眾弟子雖然滿目貪婪之色，卻還分的清輕重，不敢多留，整肅儀容，魚貫進入廣場中央的問道宮中。

正殿之上，供著一尊高約五丈的道人神像，笑容可掬，栩栩如生。神像下首，是七個蒲團，卻隻坐著五男一女，個個形態各異，俱是仙風道骨，體表之外，仿佛有一道玄之又玄的氣流，流轉不息，使之不沾半點塵埃。

坐在正中央蒲團上，一身黑色道袍，鵝觀博帶，雙鬢微白的老年男子，正是連雲道這一代的掌教真人千鶴子。此君無論智計，道行均數周邊數國內的頂尖好手，修為高深莫測，自執掌宗門以來，更將宗門發展的如火如荼，英才輩出，在連雲道宗內的威信不作第二人想，

雙目略微掃視了一眼，見內門弟子俱已來齊，輕輕咳了一聲，道：“此次喚你等前來，卻是試煉一事，已經有了結果，你等卻不必再猜，稍後我自會發下賞賜，你等當以諸位師兄師姐為榜樣，早晚修行，不可懈怠，十年之後，便輪到你們了。”

千鶴子的聲音出奇的威嚴宏闊，與他略顯蒼老的體態截然不同，激蕩在眾人心上。

眾弟子轟然應該喏，心頭卻是滿腹疑問。好歹是連雲道宗的一件大事情，怎麽掌教真人三言兩語便打發了，連試煉的排名，也沒有透露。

一個麵相老成的內門弟子，移步而出，拱手道：“敢問掌教師祖，不知參加試煉的師兄們何在，我等還打算請益一番呢？”

千鶴子眼中一絲複雜的神色，臉上隱現疲憊，淡淡道：“試煉之地雷落之淵中，產生了一些變故，他們受了些傷，正在後山療傷，很快便會出關，你等無須驚疑。”

話音剛落，大殿中便一片嗡嗡聲起，眾弟子忍不住心中揣摩，又複交頭接耳。

那內門弟子還待再問，突然便感覺到周身天地元氣亂流，原本平穩舒緩的靈氣仿佛狂風吹過一般，肆虐開來，割的肌膚生疼，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要知道這坐紫宸殿本身便是開派祖師流傳下來一件法寶，殿外又布下諸多玄奇奧妙的大陣守護。此刻殿中更有六位高手坐鎮，難道強敵來犯？

又聽“轟隆”一聲巨響，從東南方向出來，複又聽到一聲怒吼傳來，音調之中，說不出的悲愴滄桑。

蒲團之上，原來閉目打座的其他五人，立刻神色一變，雙目電閃，神識思感刹那間便彌漫開來，鎖定在了東南方向的老樹峰上。

千鶴子仿佛早料到會發生此事，輕歎了一聲道：“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這一次老樹峰一脈參加試煉的弟子沒一個回來，五師弟便是再秉性溫和，怕是也忍不住要發泄一番，由他去吧。”

說完頓了一頓，又道：“下屆弟子的挑選，優先給老樹峰，諸位師弟師妹可有意見？”

蒲團上另外五人聽完，表情不一，終究點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