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真老土
時間在流逝，有些東西升值了。
比如早就不再流通的錢幣，不知用途的郵票，莫名其妙的字畫。甚至是某些喂過狗的壇子，被貓舔過的罐子。
時間在流逝，有些東西貶值了。
比如一把藥片，幾張報紙，幾包堆在桌子上落滿了灰塵的零食，站在巷口拚命塗脂抹粉掩蓋衰老的女性。還有，還有雷伊。
22歲的雷伊出生在西方聖國鐵塔行省，如今在東方神國中央省的樂口市工作和生活。
200多年前，鐵塔行省還叫做法蘭西，那絕對是一段現在想想就能讓人流口水的日子。
據說，那時候的法國人隻要在中央省隨便某個大城市一站，亮出法國人的身份，站出法國人的身高，讓陽光照耀在金燦燦的頭發上，讓臉上掛滿法國人浪漫多情的微笑。然後，然後就可以了。中央行省的妹子就會不顧一切的撲上來，甩都甩不掉。
雷伊依然有著法蘭西北部人金發碧眼的長相，依然有著對東方妹子的向往，但他卻貶值了。
那顆蔚藍色的星球，僅僅轉了兩百多圈，世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世界從195個主權國變成了兩個聯邦國，由自由女神國統領的西方聖國和由長城國統領的東方神國。他們平分了世界，兩個國家原來的領土自然就成為了各自新帝國的中央省。
管你是西方的鐵塔國還是袋鼠國，是東方的櫻花國還是咖喱國，都僅僅是新帝國的一個行省。而且要命的是，這些不屬於中央省的地方都算鄉下。
於是，雷伊從200多年前浪漫迷人的法國人變成了死皮賴臉都想要擠進中央省的鄉巴佬。
時間在流逝，有些東西卻是亙古不變的。
“您有房嗎？”坐在雷伊對麵美麗的東方妹子正在往咖啡中加入砂糖。
“額……我在租房子。”雷伊尷尬的摸了摸金色的頭發。
咖啡館柔和的燈光灑下來，金發更加耀眼奪目。但，妹子顯然對這些不感興趣。
“那，量子車您總有一輛吧？”妹子抿了一口咖啡。
“額……我，我坐過。”
“坐過？”妹子抬起了頭，亮晶晶的黑眼睛盯著雷伊，仿佛雷伊是一隻鄉下才能看到的動物。
“量子車又不是什麽稀罕物。在我們樂口市快人手一輛了。”妹子輕描淡寫的說道。
這已經是雷伊今年第四次在咖啡館相親了。和前三次同樣的劇情走勢，連問題的次序都一樣。唉，有些東西就是不會隨時間改變的。
應該還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雷伊心想。
“你有多少存款呢？”
果然，問題來了！隻是這次連您都變成了你。
“我有……差不多14萬長城幣。”
“14萬？？？”妹子突然升了一個音調，仿佛14萬是一個無比滑稽的數字。
“雷伊先生，我直說吧。作為三代人都是土生土長的中央省人，我的父母本來隻接受本地人，或者西方的中央省人。但，我卻不是那麽物質的人。”妹子櫻桃小嘴一張一合，官話說的比雷伊學習東方語時的外教老師念的還要標準。
“但，作為一名不在編的安全員你的條件實在太差了。不是我愛慕虛榮，隻是你什麽都沒有啊！我沒有一點安全感。”妹子沒有絲毫猶豫的說道。
什麽都沒有？哈，雷伊苦笑著。自己辛辛苦苦攢了4年才攢下14萬長城幣，直接就變成透明的了。
“樂口市雖然不是帝都，但畢竟是中央省的城市。這裏一處兩居室的房子少說也要100萬長城幣。一輛小型的量子車也要30萬長城幣。還有吃穿用度，長壽基金，記憶管理……”
雷伊默默的看著眼前的妹子，隻見櫻桃小口滔滔不絕，但說的是什麽，雷伊已經不去分辨了，反正三個問題後就黃了，和前三次一模一樣。神啊，200多年前在這片土地上金發碧眼的西方人需要三個問題嗎？不對。是，需要問題嗎？
“……綠色出行通道，基因改造成本，適當的娛樂消費……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長城幣！”妹子終於羅列完了。
“好了雷伊先生。”妹子拍了拍放在沙發旁的手提包。
雷伊知道一切就要結束了。馬上就要道再見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妹子並沒馬上起身。
雷伊突然睜大了眼睛盯著桌子對麵的妹子。畫風的突然變化，令雷伊始料未及。
“你有時光遊戲坊的邀請函嗎？如果你有，我很樂意同你繼續聊下去。”妹子雙眼放光。
“時光遊戲坊？那是什麽？”雷伊鈷藍色的眼睛中滿是迷惘。
“啊？”妹子刺溜一下站了起來，用力拍了拍裙子的下擺，仿佛雷伊是個什麽髒東西。
“你居然連時光遊戲坊都不知道。”妹子的聲音中充滿了鄙夷，隨手將包掛在肩上，“你真老土！”妹子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咖啡館。
第四個了，唉。雖然明知道樂口市大部分妙齡少女都是這樣的，但雷伊卻一直抱有一絲幻想，萬一有一個妹子不愛金幣愛金發，那自己不僅能收獲愛情，入籍入編的事情不也解決了嗎？
“買單。”雷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先生您好，一共是840長城幣。”侍者機器人緩緩滑行過來並發出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
“什麽？怎麽這麽貴？你這個機器人也分人對嗎？我不是中央省的人所以你就多加價？”
“您誤會了先生。雖然我是個機器人，但卻是中央省藍湖市生產的。”機器人一臉驕傲地說。
“藍湖市生產的又怎樣？你是想說藍湖市出品的侍者機器人都是童叟無欺的？”雷伊在說到侍者機器人的時候特意加了重音。
“不。先生，重點不是侍者機器人，重點是中央省。我作為中央省的一員，對客人自然是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機器人在說到中央省的時候特意加了重音。
中央省中央省！這個破爛機器人都敢以中央省的一員自居。這個破爛機器人居然都敢歧視自己。
“先生，您消費的是本店最好的大象咖啡，外加您的跨境消費稅，所以會顯得稍微有點貴？”
“跨境消費稅？你這按多少收的？”
“40%先生。咖啡300一杯，一共兩杯，也就是600長城幣，外加跨境消費稅240長城幣，所以一共是840長城幣。”機器人說完後居然做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40%？你憑什麽按這麽高來收？我跨境消費是沒錯，但稅率會依照工作年限遞減。我都在這裏工作滿一年了，你卻還拿最高稅率40%來收取，還敢說自己童叟無欺？”
“什麽？都工作滿一年了？”機器人做了一個大大的吃驚的表情。
“這是我的身份水晶。”雷伊從兜中掏出一塊亮晶晶的藍色水晶。
當今世界的每一個公民在出生的那一天都配有一塊量子水晶。你的出生地，籍貫，家庭成員，求學經曆，工作經曆等等信息都會自動記錄，你所掙的每一個長城幣（西方聖國稱為女神幣，官方匯率一比一。但不管你用何種貨幣去換另一種總會吃點虧）你所花的每一個長城幣都通過水晶實現。你和每一個親朋好友的通訊交流也都必須用到量子水晶。簡單來說公元2237年的量子水晶就相當於200多年前的身份證加手機加檔案加銀行卡等等，可以說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嗯，確實工作滿一年了。”機器人將水晶貼在胸前的量子掃描儀上說道。
“那我應該付多少錢呢？”雷伊戲謔的看著這個藍湖機器人。
“840長城幣，先生。”
“你……你是不是壞掉了？要不我給你加點機油？”
“先生，您應該知道，跨境消費稅的計算可以按照工作年限也可以按照對您的評估結果。”
“哦？”雷伊摸了摸鼻尖，好像是可以按照評估結果來判斷。
“根據我的評估結果，雖然您在樂口市工作了一年，但您一點都不熟悉您所在的城市，您對城市的了解相當於一個新丁，所以您要按照最高的消費稅率40%來付錢。”
“你憑借什麽評估的？”雷伊怒不可遏。“不對！應該說你憑什麽評估？就算能對外來人口評估消費稅率，但那是人才能做的事情。你一個傻鐵塊兒，憑什麽評估？”
“先生，我是中央省藍湖市生產的機器人。那裏不但生產世界上質量最好的機器人，也生產世界上權利最大的機器人。所以……”機器人看著雷伊眨了眨眼睛。
“消費840長城幣，謝謝惠顧。”機器人將刷完的藍色水晶遞給雷伊“我當然有這個權利！”
“你……瞧你這個樣子套上張皮都快成人了。”雷伊憤憤的收回水晶，衝著正要轉身離開的機器人說道：“你憑借什麽評估的？”
“您連時光遊戲坊都不知道！”機器人走出去很遠後嘹亮的聲音傳了過來。
又是時光遊戲坊，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您真老土！”機器人含混不清的嗡嗡聲緩緩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