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空很漂亮,沒有一顆星星,彎月旁飄著淡淡地雲氣,寡淡地讓人舒暢。夜晚是釋放荷爾蒙的時間,尤其是漂亮的夜晚。操場上遍布著情侶。這無疑又加深了文豪的痛楚。

操場內圈患有“綠皮癬”的草地上均勻地散坐著一對對鴛鴦。他們每對距離五六米遠,既不影響對方,也不受其影響。獅子和老虎以尿液劃分領域,人沒這本領——有也不敢用,所以隻好靠主觀判斷來劃分。

文豪沒有踏入,他深知愛情被人打擾的痛苦,所以識相的在爐渣跑道上轉圈。

轉到操場的東北角,這裏三麵環牆沒有燈光,月光也夠不著,像黑洞一般。他心情不好,想去那裏安靜一下,思考一下人生。待走近那個角落時他聽到裏麵有個男性的聲音在說情話,心想運氣不好,被人先入為主了。他剛轉身要走,但卻清晰地聽到裏麵傳來兩個男性的聲音。

瞬間他楞在原地,隨即想通後正要拔腿離開,裏麵那兩個男生卻先他一步往另一個方向去了。這幾年沒少聽說過同性戀,但今天第一次見,他的心反而“撲通撲通”直跳。

其實話說回來,近些年同性戀越來越多,社會的開放性固然是一個重要原因,但和中國的教育也有莫大的關係。因為一個人如果從初中開始寄宿製生活,一直到大學畢業,TA將近十年的時間是和同性住在一起的。而且這十年正是性發育的重要階段,不幸的是這也是學校極力打壓男女交往的階段。在這種打壓下,不可避免的會有人饑不擇食扭曲性取向。這樣想來,同性戀就不足為奇了。隻是現階段大眾還是難以接受,不僅會歧視,甚至還會辱罵。其實同性之間的愛情也有可歌可泣的地方,真正的愛情就應該是TA們這樣: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差距,友情不是障礙,親情不是鴻溝,恩怨不是借口,貧富不是理由,性格可以磨合,默契可以培養,隻要愛到深處,性別可以不顧。

待心情平複下來,文豪又陷入剛才中斷的悲傷中,踩著憂傷地步伐在煤渣跑道上踢石子。

“唉,是你啊。”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

他下意識地尋聲望去,原來是新生介紹時要和大家相愛一生的張辰語,身邊還有一個陌生的女生。

“啊……是啊,你也來散心啊?”文豪有點緊張的說。不是多情的人被不熟的女性主動搭訕都會有點小慌張——當然,情場高手也會,不同之處就在於前者是本能,後者是故意。

張辰語露出一個甜美地微笑說:“嗯,在宿舍沒事幹就下來走走,你怎麽一個人?心情不好啊?”

身為一個男人,自然不能在女人麵前傾訴事業的不順和情場的坎坷,他趕緊調個笑出來說:“沒有,我也是吃飽了沒事幹下來轉一轉。”

張辰語邀請道:“哦,那咱們一起吧。”

文豪又一個措手不及,這還是生平第一次和不熟的女生在這麽有情調的天氣下並肩散步。三人的腳步踏在煤渣道上,有規律地吱吱作響。

“對了,這是我朋友,小莉。”張辰語介紹起旁邊的朋友。

文豪隔著張辰語對小莉點個頭微個笑算是打過招呼。

“唉,你家是哪的來著?我記不太清楚了。”

“焦作。”文豪用詞短且嚴謹,一句廢話也不敢多說。

“哦,焦作啊,我去過的你們那的雲台山。風景還好,就是人太多了,人一多就不好玩了。”張辰語語氣平緩說。

“嗯,我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雲台山我沒去過,我還是比較喜歡偏僻……”

他被小莉的手機鈴聲給打斷,小莉對著手機說“我馬上過去”,隨後對兩人搖手告別,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她幹嘛去?”文豪問。

“找男朋友唄,還能幹什麽。”

文豪隨口問:“哦,你怎麽不去?”

“你覺得我有男朋友嗎?張辰語反問他。

“……有吧。”文豪不敢說沒有,害怕她誤會自己覺得她是無人問津的人。

張辰語牽動一笑嘴角說:“沒有——要不然我怎麽會來這裏瞎轉悠。”

言之有理,文豪無語。

“高中時有過一個,後來他跟他閨蜜好上了,我們就分開了。”張辰語語氣依然平緩,看著前方說。

文豪不知道她後半句是什麽用意,自己問的是“有沒有”,又沒問“為什麽”。他不知道如果一個人傾訴欲望強烈的話,隻需問一個開頭,對方連結尾也會說出來。他沒有想那麽深,因為他被一個陌生的詞匯吸引住了。他疑惑地問:“他閨蜜?男的也有閨蜜?”轉而他又想起剛才的那對同性戀,又補上一句:“男的還是女的?”

張辰語白了他一眼說:“女的啊!怎麽會是男的!想哪去了你!”

文豪笑一聲,心裏責怪自己想多了,隨後說:“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男的還有閨蜜的。”

這些年隨著經濟的發展,人們之間各種關係也是層出不窮,讓人匪夷所思。人們在創造男女關係問題上也是蠻下工夫的。其實人們何須感歎造物主神奇的創造力,人本身就很富有創造力。

《生活哲學》中講,人的主觀活動具有目的性和計劃性。沒人會平白無故的做一件事,即使是精神病人玩的幼稚遊戲也是為了逗自己開心,更別說精神沒問題的正常人。話說回來,像“閨蜜”、“兄弟姐妹”還有“紅顏藍顏”等“非正常關係”,都隻能在青春期的人群中發生和發展——專指現代。成年人把大多數精力都放在生存和生活問題上。隻有那些不用為生計發愁的年輕人才會有閑功夫去創造這種“非正常關係”。名副其實的飽暖思**欲。

有一定生活閱曆的人一般不會相信這種奇怪的關係,這隻是掩蓋真正目的的幌子而已。但沉迷其中的少男少女們認為這種關係是要比戀人關係還要牢靠的關係。產生這種想法主要是因為戀人接觸時間長,了解了對方的性格和優缺點,這樣難免會產生厭煩情緒。而“非正常關係”的人們正好和戀人相反,由於他們彼此接觸不深反而有了偽裝自己的時間,可以盡量凸顯優點收斂缺點,以此獲得異性的好感,從行為心理學上來講是很正常的。人們在沒吃過虧上過當的情況下是很難學會知足的。所以他們不會輕易甘心和自己十分欣賞的異性保持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對此張愛玲應該深有體會。喜歡就想擁有,擁有就得占有,占有就要所有,這是人的本性,尤其是對戀人來說。弗洛伊德說“性是人類一切行為的根本動力”。這話或許不全對,但應用到這些複雜的關係上還是不會出錯的,胡蘭成就是這句格言的優秀踐行者。

張辰語冷笑一聲說:“什麽閨蜜,天底下哪有這種關係?這就跟那些什麽兄弟姐妹一個性質,就是找一個可以正大光明接近對方的借口而已。”

文豪想不到對方竟然和自己一樣也討厭“兄弟姐妹”關係,原來皆是天涯淪落人,按照“敵人的敵人就是我朋友”的教導,文豪把她當成朋友。朋友說了這麽多,自己若不說出點同等份量的事就太沒誠意了。於是他再次揭自己傷疤:“咱倆差不多,我初戀就是和她認的弟弟好上的。”

張辰語也沒想到兩人有相似的悲劇,陌生感頓時消除了許多,一時間倍感親切,說話也激動起來:“是嗎?哼!他們就會用這種方法來掩人耳目,好之前對你百般解釋說隻是好朋友,騙小孩子呢!”

“就是!”文豪深表讚成。

“我怎麽就想不通呢?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人!不就是厭煩了想換個對象嗎?需要找那麽多借口嗎?”

“就是!”

“男人都這樣!”

“就是!”文豪說話有了慣性,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隨後意識到不對,糾正道:“不對,我就不是!”

張辰語收起剛才慍怒的臉露出久違的笑容,趕緊道歉:“不好意思,太激動了。‘男人’不包括你。”說完發現又是一個口誤,樂的捂著嘴笑說不出道歉,隻能拍拍他的肩膀。

文豪故作生氣地說:“暫且放過你”。

有了前麵的磨合,兩人聊的越來越投機,張辰語又問他:“你什麽星座?”

文豪說:“我不信這種東西。”

“是嗎?我也不相信這種傻東西啊!”張辰語為又找到兩人一個共同點而興奮不已。

“嗯,我就是不相信這世界上隻有十二種性格,我就是第十三個。”

張辰語用帶著讚賞的眼光看著他,像長輩誇讚晚輩似的說:“看不出來,你還挺聰明的。”

文豪被看的不好意思,臉微紅道:“還行吧。你是感性的人嗎?”

“你覺得呢?”張辰語反問道。

“女生應該都是感性的吧?你應該是……但我記得新生介紹的時候你說你不喜歡玫瑰,不喜歡玫瑰的人應該會理性一點吧。”

張辰語點點頭:“嗯,你說的差不多,我更情願把自己劃分到理性的範圍,不過很多時候我也會很感性的。你呢?”

“我啊?我晚上感性,白天理性。”

“哈哈,你真可愛。”

“上一次誇我‘可愛’的人,如今應該有六十歲了。”

……

兩人相見恨晚,在操場上走了聊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十點半,宿舍十一點要關門,他們又互留了手機號,意猶未盡戀戀不舍地回去了。

經過一番聊天,文豪的心情和出門前大不一樣,回到宿舍還和婁坤堤幾人說笑。

“文豪,你剛才去幹啥了?”周凱問他。

“啊?在操場上溜達啊,怎麽啦?”文豪答道,不知道他怎麽問這個做什麽。

“一個人?”周凱眯著眼看他,仿佛在洞察對方的心理活動。

“嗯,要不然還跟誰?”

“瞎說!我都看見了——你跟張辰語在一塊兒!說!啥時候好上的!也不跟我們說!”宿舍其他人聽了又紛紛起哄。

文豪趕緊解釋:“我原本是一個人在轉悠,後來碰見她了,就在一起聊了一會兒,什麽也沒有。”

“找借口吧你!”

“真的!”

“拉倒吧,有就有,有啥不能承認的?又不是在高中。”

文豪索性不再解釋。想最好的辟謠方法就是不接話,任別人出招自己不接招,對方自然就會覺得沒意思。

宿舍雖熱,但文豪這一夜卻睡的很香。早上沒課,宿舍眾人都卯著勁兒睡——早飯自然是不會吃的。和睡覺比起來,早飯沒有一點**力。起早不說還得吃飯,睡覺不僅舒服還能省下一頓飯錢,一舉兩得。網上有消息說科學證明不吃早餐的人容易患病。眾人不知道真假,隻知道自己睡眠不夠會精神不好。有幾個人睡到自然醒了也賴在**不肯下來,都掏出手機把玩。

直到中午十一點,文豪餓了才懶洋洋起床,他已經是宿舍裏第一個起的了。到水房洗漱,不料裏麵擠了不少人,可見眾人之懶。

洗漱完,其他人還不起床,他隻能一個去吃飯。然而吃飯也不容易,這個校區雖小,但人一點都不少。每個窗口都窄如鼠洞,恨不能像醫院一樣留個真正的鼠洞僅夠伸手用。文豪不知道要吃什麽,雖說學校的飯還沒吃多少次,但是均不滿意:米飯要麽硬的像石子,要麽太軟的像淤泥,麵又熱的像燒紅的鐵,舌頭都能燙傷。不僅如此,學校的飯和外國人的名字一樣,重點全在前麵。一份“土豆肉片蓋飯”出鍋後隻見一座土豆山,幾片肉象征性的點綴在上麵,表示確有其物;麵食也是如此,一碗“香菇雞丁燴麵”裏撈出的全是香菇,把湯喝完之後才能看到幾個小肉塊像被丟棄一樣留在碗底。

抱著被明擺著欺騙的心理,文豪要了一份番茄雞蛋蓋飯,一個人孤零零在角落裏吃。不過其他人也並不比他熱鬧——不知從何時起,學生們再也離不開電子設備,即使是吃飯,也是一隻手用筷子,一隻手玩手機——竟沒有把飯夾到嘴以外的地方,實在厲害。離他不遠處坐著一對情侶,麵對麵吃飯。兩人都含情默默地看著對方,根本不看碗裏的飯,可照樣能把飯放進嘴裏。原來愛情還能讓眼睛長在別的地方。

下午兩節課是《毛(澤東)思想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概論》,這個課是極其枯燥的——政治相關的內容都是如此。

學生們對和政治有關的東西都不感興趣。雖然政府號召“人人參與政治”,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讓一群連選票都沒見過的人參與政治,實在是草率。搞政治的可以草率,但不能如此草率。青年人本來就沒什麽耐心,更受不了頻頻開會、長篇大論講著不著調的陳詞濫調,畢竟不是人人都像黨員一樣善於批評與自我批評。在高中時期學生們都已領教過政治課的厲害,誰都不想上這種課,但偏偏這門課是考試課。更不幸的是,老師是一位中年婦女,也就意味著她正處於更年期。這個時期的女人有“三特別”——特別愛打扮、特別愛嘮叨、特別愛發火。幸運的是這位老師自詡是高素質人,所以不發火;至於愛打扮也沒什麽,女人的通病,隻要不像Julian一樣就可以接受。關鍵是愛嘮叨,再加上講的又是政治內容,以後耳朵肯定要遭殃了。

此老師講課愛拓展話題,天南海北一通亂侃,能從馬克思主義理論延伸到女人該不該生孩子的問題,跨度之大,讓人咋舌。不一會兒她又聊到人生的話題,點了一個學生的名字讓回答什麽是人生。麵對如此大的話題,那學生驚恐萬分,支支吾吾胡謅說人生就是活著。老師輕聲歎口氣擺擺手讓他坐下,又點了文豪作答。文豪想了想說:“人生是人從生到死的整個過程。”老師又是歎口長氣,滿臉掩飾不住的失望也讓他坐下。

台下學生紛紛猜測到底什麽才是人生。老師吊足了學生們的胃口,緩緩解答道:“這個題很難嗎?很簡單啊!人生嘛,那不就是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經曆的所有事情嘛。這一點都不難嘛,對不對?”

全班人的下巴差點掉下來,尤其是文豪。自己精彩絕倫的回答被別人拿去用,掌聲和鮮花給了別人,心裏自然不好受。有著當年尼古拉·特斯拉被愛迪生搶走研究成果又不付錢的委屈。

好不容易捱過兩節課,都想趕快回宿舍解解壓,不料班長申義鵬卻說後兩節要去工美樓開政治學習會。眾學生叫苦不迭,剛接受完政治的折磨,又讓轉換陣地繼續接受政治的摧殘。申義鵬怕學生起義,趕忙把校領導搬出來說是學校通知的。

中原工程大學在大一新生範圍裏開展為期一學期的“政治學習會”,學習最先進的思想。期間學生會的人會裝模作樣地來檢查人數,還有受教育的效果。申義鵬拿著從網上下載來的文章朗讀著,學生會負責檢查的人拿出筆在紙上寫下一些文字,點點頭,然後關門走人。一旦檢查的人離去,班裏學生立刻鬆懈下來,申義鵬也不念了,體諒地說:“大家別說太大聲,保持警惕,再堅持二十分鍾就好了。”

……

大學課程雖然比高中鬆弛,但文豪並沒有因此而去做更多的事,盡管很多時間都在想去做點什麽,可在執行之際往往又有很多瑣事來打擾,最後計劃擱淺,行動的日子也遙遙無期。日子一天天過,根本體會不到上大學之前人們所說的“大學是天堂”的感覺,反而覺得枯燥乏味,甚至他都有點懷念高中的應試教育生活了,雖然苦,盡管累,但卻不用花費心思想自己要去做什麽。

學生會的招新已經結束,依然遲遲不見其他社團招新。這些天他也沒見過楊子君,想不到在如此小的校園裏,碰到一個人的幾率會這麽小。往往這個時候文豪會無比痛恨學生會,都是因為不錄取自己,害的自己要承受相思之苦,自己的一身才華也沒有平台施展。

他靈光一閃,想到高中時夭折的文學社——不對,是胎死腹中的文學社。自己已經徹底擺脫那個限製級的環境,何不把當初的創建文學社的幼苗載到大學的土壤?他記起在工美樓上課的時候看見門口旁邊有一個校長信箱,投信容易許多,並且鎖還是新的!說幹就幹,他馬上拿出紙筆寫信。提建議時要將事情賦予重大意義領導才有可能讚同,即使是建議增加垃圾桶,也得將問題上升到全球生態環境惡劣、臭氧層空洞的高度,還好在這方麵他算經驗豐富,洋洋灑灑寫道:

尊敬的廉院長,

您好!

我是一名大一新生。來校數周,深感我校藝術文化氣息濃重。我既是藝術愛好者,又是文學愛好者。高中時期曾任學校文學社社長之職,組織多次活動,深得校領導賞識,且親自與我談話並指導工作,不勝欣慰。因對文學有莫大喜愛,故想延續高中時的作為,在大學創辦文學社。大學中閑暇較多,故有甚多的時間打理,且在校領導的悉心關懷下,我有極大的信心使之成為吾校一顆新星。我也將不負校領導的厚望,全力經營文學社,相信定會大放光芒,為我校藝術文化生活增添光彩。還望廉院長首肯與支持。

此致

敬禮!

服裝學院 文豪

手機號:15037100702

文章一氣嗬成,文豪反複檢查有無錯別字,這麽嚴肅的文章裏出現錯別字是有傷大雅的,仿佛接吻時突然流鼻涕般尷尬。為了願望能實現,他在信中無中生有,吹噓牛自己是高中文學社社長,甚至還用了些許古文,以突顯自己博學。他又仔細推敲,覺得展望的不錯,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仿佛自己的文學社已經成立,並且馳名中外,各大獎項和榮譽已經紛至遝來了。

滿懷激動,文豪來到工美樓下投信。投信之前由於職業習慣,又下意識地看周圍是否有人或者攝像頭。轉而一想自己是在大學,而且信的內容既沒揭露也沒批判,自己又害怕什麽呢?果斷把信紙塞了進去。

做完這件事他身心輕盈,腳步都輕快許多。接下來就是等待廉院長的回信,然後著手準備建設文學社諸多事宜,到時候自己直接就是社長了,可謂是一步登天。屆時別人看見一個大一新生就有如此成功之舉,定會對自己欽佩不已。另外,楊子君那麽愛學習,一定也是一個文學愛好者,說不定也會加入自己的文學社呢!光是想想都興奮!

不知不覺這周過去,文豪感覺自己空度了幾天時光,這一周裏好像什麽都沒有學到,都是無聊乏味的課程,要不就是在宿舍裏玩。生活中充斥著無聊。他思考無聊的生活又上升到思考生活的意義,卻怎麽也想不出用什麽話可以準確的概括生活,雖然就身在其中,但生活的意義就像夢境,虛幻的隻能想象,卻無法觸摸。

下個星期全都是服裝專業課,學校特地安排了半天的時間讓學生感受工美樓地下室的服裝實踐基地。學生一聽“基地”兩字顯得特別興奮。和平年代的人愛往高樓爬,不用像戰時一樣總往地下鑽。但沒有體會過的生活總會令人心生向往,就像在城裏住慣的人偶爾也想去體驗一下農村的樸素生活。結果到基地時眾人大失所望——至少男性是這樣的,因為裏麵放著幾百台電動縫紉機。想自己是設計,應該是各種電腦或儀器之類的才合理。讓一群精壯小夥兒踩縫紉機,簡直是在逼張飛扭秧歌。眾人的心一下從雲端跌入穀底——譬如有情人突然知道人們常美言渲染的忘憂草原來就是黃花菜般失落。實訓課老師說要在這裏實習兩個星期,製作西褲。結果又是引來哀聲一片。

時間已到國慶,五天的假期,基本家在本省的人全回了家,文豪自然也不例外。這是他第一次在正規車站買票,不了解程序,連過安檢都不知道,走老遠了才被細心的工作人員發現叫過去檢查才放行。

車子啟動前,司機讓大家把安全帶都綁上去,說是為大家的安全考慮,然後拿著DV拍。虧文豪活了近二十年,竟不知道公交車上還有安全帶這種東西。後麵一位乘客對司機說安全帶壞了扣不住,司機安慰說沒事,放在身上就行裝一下樣子,拍完照就可以拿下了。如今敢這麽光明正大講真話的人不多見了。那乘客見司機如此大度,自己也大度地至安全於不顧,安生放在腿上配合司機拍攝。

回到家已快天黑,文母看到兒子歸來麵容失色,讓人以為她另一個世界的兒子回來了。文母拽住兒子看了又看,說了一句所有母親看到遊子歸來都會說的一句話——“文豪,你瘦了。”天底下所有母親都是這樣,隻要孩子的體寬撐不滿自己的視線,那都是瘦。

文父細心地讓文豪先把東西放下休息,特意問了問大學生活如何。文豪輕描淡寫地說:“就那會事兒,整天閑的慌。”

文父意味深長地說:“大學靠的就是自製能力和自學能力,有空閑的時間得好好利用,不要整天一心想玩。”他前幾天上廁所時不小心看到了一篇教育孩子方麵的報紙,今天正好搬出來用上。

文豪漫不經心地說知道,心裏說自己最近就在籌劃著辦正事,還是揚名立萬大事。

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文豪覺得無比的舒心,沒有城市的霓虹和喧囂,隻有農村特有的安靜,空氣仿佛都是輕鬆愜意的,晚上睡的也要比在學校香甜了許多。

翌日,文豪約了以前的狐朋狗友一起在縣裏的飯店吃飯,十點多時候騎著電動車前往縣城。文母擔心兒子半路出事故,關切地問:“你會騎嗎?”

文豪聽了差點從車上摔下來,板著臉對母親說:“你能養出快二十歲還不會騎電動車的白癡兒子嗎?”

文母繃著臉說:“小兔崽子,我不是害怕你摔著!”

文豪敷衍兩聲就出去了,剛出門就被文母的“卦友”們看見,紛紛問他在大學學的啥。文豪本想用“做衣裳”這樣簡潔的話來回答,但轉念一想自己好歹是一個大學生,這樣說有失身份和顏麵,於是說自己學的是服裝設計。對方一聽這東西自己沒聽說過,趕緊讚歎說有前途。

自從體會了鄭州的擁堵狀況,縣城裏的路況簡直就是無人區。文豪騎的飛快,到達約點地方時人已都到齊,一時間都倍感親切。中國人和外國人相反,聚會喜歡鑽在屋子裏,酒也是必不可少的。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又開始亂扯起來,紛紛說自己在學校的見聞,有說自己學校勝過天堂的,有說自己學校不如地獄的。中國古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其實這是不符合事情發展的,會嚴重阻礙矛盾解決,讓人不重視、不理會。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家醜必須外揚”,這樣觸碰國人傳統的做法才能得到重視,並且下工夫去解決。在真理麵前,不管是傳統古訓還是民間風俗都是可以忽略的。

眾人天南海北的噴著,但不管多麽能吹牛,也總有吹完的時候。高談闊論完,又有人說在學校無聊,想找兼職做,充實一下大學生活——聽者都明白,這是一種顧忌顏麵的說辭,說到底還是沒錢。有錢人兼職叫充實生活,沒錢人兼職叫補貼生活。見身邊的人拋下麵子,文豪也表態要找兼職做。畢竟他也並不富裕,問家裏要錢也越來越沒底氣,能緩解一下經濟負擔也是一個成年人踏出的第一步。

正經事說完,結了賬又去KTV滾滾紅塵。

文豪到家時已是晚上。幾條街外有戶人家辦喪事,照村裏的習俗要搭台唱歌唱戲。農村的一些規矩總是讓人匪夷所思,他很是想不通,人死是悲,為什麽還要搭台搞些娛樂節目來娛樂他人呢?而且舞台經常搭在大路上,人們又愛湊熱鬧,如此一來車子和行人都難以通行,很不方便。

一直到深夜,吵鬧的歌聲仍不絕於耳,直往耳朵裏鑽,攪得人心煩意亂。文豪深知夜裏才是娛樂的**。時代在發展,藝術在豐富。搞民間藝術的人越來越難生存,所以不得不推陳出新搞點新節目來賺人眼球。農村人沒有別的追求,偏偏對“性”情有獨鍾。在這種市場需求背景下,“**”節目應時而生。這種節目極大的豐富了人們的精神生活,有很多人甚至是“專業戶”,周邊幾個村子隻要有辦喪事的,必會騎著自行車前去捧場,並用手機拍攝下來供以後觀賞。

中國人固守“活下來比什麽都重要”的古訓,這樣就導致人的底線無限的降低。在某些時候,人的尊嚴是很不值錢的,尤其是和生存問題牽扯上關係的時候。它有可能隻是一頓飯而已。

如今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不為五鬥米折腰”的時代了。但如果五鬥米維持生存,為什麽不折腰?當尊嚴影響了生存,究竟要舍誰留誰,誰又能給一個準確答案呢?這問題還是留給那些沒有生存危機的人討論吧。

文豪將被子蒙住腦袋,暗自下定決心,自己以後死了絕對不會讓後代給自己搭台唱戲,讓人跳**來取悅別人,否則自己會死不瞑目。管他什麽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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