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黎星（上）
七月的最後一個周末，耿誌遠開著車再次來到了清泉村。一路之上，雖然道路通暢，但山勢陡峭，有些坡陡的地方，小POLO爬起來很是吃力。
“還是得換輛排量大的四驅車。”耿誌遠暗自道：“要不然一旦進入冬季，道路結冰濕滑，排量小的前驅車跑這種山路怕是不行。”
到達村中時，村支書辛東風帶著幾個人早已在村口等候多時。終於見到了財神爺，村裏眾人一擁而上，熱情地跟耿誌遠握手寒暄。
耿誌遠此次來村子的目的是為了給水廠選址，選定後再辦理用地許可。辛東風領著他圍著村子轉了一圈，依然沒有找到適合建廠的空地。
辛東風就近找了塊平坦的石頭一屁股坐在上麵，喘著粗氣道：“耿總，我們這裏就是這樣，全是山，想找塊稍大點的平地那是難了。”
沒有合適的空地建廠，耿誌遠也很為難。正沒柰何時，一旁的村主任辛建軍道：“我看呢，不如直接用村口那塊地，大小差不多，離公路也近。”
辛東風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對啊，我怎麽把那兒給忘了。”
眾人又匆匆回到村口，耿誌遠打眼一瞧，不由得眼前一亮。村口這塊地原來是個緩坡，整理出來後本來是當做全村晾曬糧食的場院，大約有個七八百平方。
公路對麵還有一個緩坡，粗略估計能整出個三四百平方的空地。耿誌遠默算一遍後點頭道：“不錯，這個地方正好。公路這邊建廠房倉庫，那邊建配電室、辦公室、宿舍等輔助設施。”
辛建軍道：“這些地都是石頭地，不能用來種莊稼，將來辦手續也好辦。”
辛東風建議道：“耿總，走那些手續太麻煩，幹脆直接蓋就行。隻要我們村願意，沒人過來查的。”
耿誌遠笑道：“辛書記，咱們是正規企業，手續還是要走的，不過項目也可以先建著，要不然等到手續辦完，黃花菜也涼了。”
“那是，我們村絕對配合。”辛東風又問道：“施工的時候能不能用我們村的人？”
“這事好說。”耿誌遠大方道：“到時候我跟施工隊說一聲，盡量用你們村的勞力。”
辛東風高興道：“那太好了！”
“不過……”耿誌遠給他澆了盆冷水道：“咱們項目的土建工程量不大，最多半個月就能建完。”
“能有一點是一點，我們村的老百姓太窮了，主要是沒有車，想到外麵去換點錢也不容易。”辛東風牢騷道。
村裏雖然通了公路，但是沒有通公交車，村民家裏也沒有車。想走出大山，要麽靠走，要麽騎自行車，最快的方式是搭乘村委的農用三輪車。
“通了公路，會富起來的。”耿誌遠能力有限，解決不了民生問題，隻能好言安慰。
解決完廠址的問題，時間已近中午，村裏沒有酒店餐館，辛東風便拉著耿誌遠到了自己家，讓妻子做了幾個家常菜，又燉了隻自家養的土雞。辛東風本想跟耿誌遠喝上兩盅，耿誌遠知道自己的酒量，可不敢開這個口子，便以酒精過敏還要開車的借口婉言謝絕。
辛東風妻子燉的土雞味道鮮美，惹得耿誌遠胃口大開，足足吃下去兩個農家饃饃方才作罷。
“耿總，好飯量呀！”辛東風讚歎道：“我年輕時也是這麽能吃，不過現在不行了，吃多了肚子受不了。”
耿誌遠不好意思道：“嫂子燉的雞太好吃了，稍微忍不住就吃多了。”
辛東風妻子聽見後笑道：“耿總要是喜歡吃，以後常來就是。”
“那可不行。”耿誌遠忙擺手道：“照這吃法不把你們家的雞吃光了？”
“吃不光。”辛東風笑道：“吃光了再買小雞來養就是，我院子裏養著二十多隻雞呢。”
說笑間兩個人漸漸拉近了關係，耿誌遠道：“辛書記，以後別叫我耿總，怪生分的，叫我小耿就行。”
耿誌遠是村裏的財神爺，辛東風哪裏敢叫他小耿。他哈哈一笑道：“耿總文質彬彬的，看上去比我們學校的老師還有學問，以後就叫你耿老師吧，行不？”
“行！”耿誌遠答應一聲，又道：“吃完飯我就往回趕，爭取早日把廠子建起來。”
“好啊！”辛東風忽然想起件事來，猶豫著問道：“耿總，哦不！耿老師，回去能順路捎個人不？”
“捎個人？行啊。”耿誌遠道：“你把他喊來就是。”
辛東風神色有些古怪道：“捎的這個人你見過，是村小的黎老師。”
耿誌遠心頭一跳：“是她？”
“對，本來我答應明天去鎮上時捎著黎老師，你要是能捎上她，明天我就不用去了。”辛東風神色中帶著一絲期盼道。
耿誌遠暗道：“老辛肯定是為了送黎星才答應往鎮上跑一趟，今天我帶上她的話，老辛就不用白跑一趟了。”
想通之後，耿誌遠點頭道：“行啊，反正我也得回去。你快去把她喊來吧。”
“行，你等等啊。”辛東風趕忙站起身，出了門快步往小學趕去，十多分鍾功夫他便帶著黎星返回了家裏。
黎星今天打扮得很簡練，下身穿著一條藍色牛仔褲，上身穿著一件白色T恤，顯得充滿青春活力。
“這是耿老師，他辦完事回省城，正好捎上你。”辛東風介紹道。
黎星打量了耿誌遠一眼，衝他點了點頭客氣道：“麻煩您了，耿老師。”
耿誌遠見她說話間帶著一股拒人千裏之外的神情，微微一笑道：“不麻煩，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跟辛東風兩口子告別後，耿誌遠開上車帶著黎星離開了清泉村。原本他以為冷傲的黎星會到後排就座，沒想到她主動選擇了副駕駛。
一路之上黎星始終緘默不語，不時飄過來一絲沁人心脾的香水味，讓耿誌遠忍不住浮想聯翩。
“我前一陣去敬州石化搞設計，碰到了黎月，跟她說起了你。”耿誌遠主動打破了寂靜。
黎星身子微微一顫，沉默了一會兒道：“她說什麽了？”
耿誌遠從她的反應瞧出有門，緩緩道：“黎月說你是她妹妹，還說她和家裏對不起你，讓我有機會的話照顧著你點。”
黎星半晌兒沒有回音，耿誌遠側頭瞧去，卻見她把頭埋在懷裏低聲啜泣。
“父母不同意婚事，棒打鴛鴦散的不在少數。”耿誌遠寬慰道：“遇上這種事，要麽抗爭要麽屈服，何必為了這種事情躲到大山裏來折磨自己呢？”
“你懂什麽？”黎星啜泣道：“我的初戀和美好的青春都毀在了他們手裏！”
耿誌遠淡然一笑道：“我怎麽不懂？要不是我爸媽幾年前欺騙我，現在我孩子都會跑了。”
聽他這麽一講，黎星登時來了興致，饒有興趣道：“你也遇上過這種事？能跟我說說嗎？”
“說就說！”耿誌遠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道：“初中時我喜歡上了班裏的班花，把她當成了女神，可惜人家不喜歡我。參加工作後，被單位派到老家一個鎮子上施工服務，結果機緣巧合下又遇上了她……”
耿誌遠把跟魏曉相遇、相知、相戀、定情以及最後陰差陽錯下分手的過程娓娓道來，黎星不知不覺間聽得癡了：“太可惜了！你們倆應該在一起的，你爸媽真壞！”
耿誌遠扭頭瞥了她一眼笑道：“父母也是人，也有喜怒哀樂。我不知道你爸媽偏不偏心，我爸媽從小就喜歡我弟弟，偏心偏的不可思議。”
黎星心有戚戚道：“我爸媽對我還行，至少比你強點。”
“那你還算幸運的。”耿誌遠回憶道：“我記得很清楚，當年高考報誌願，想報委培和自費的話需要繳納一千元押金。回到家一說，我爸媽直接告訴我，即便考上委培和自費，家裏也沒有錢供我上，所以就沒讓我報委培和自費。而當時整個年級，隻有我一個人沒有繳納這一千塊錢的押金。”
黎星越聽越同情道：“一千元也不算多呀？為了孩子的前途，不應該不交啊。”
回顧著往事，勾起了心間痛楚的記憶。悄然間，他的眼裏已經噙滿了淚花，黎星瞧在眼裏，心中微微有點疼。
耿誌遠穩定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可笑的是，不多久這項政策取消了，繳納的押金也還給了大家。”
“這不挺好的嗎？”黎星柔聲道。
“是好……”耿誌遠苦笑道：“班主任問我，既然不交押金了，這次報不報委培和自費。我隻能告訴他家裏沒錢，爸媽不同意報。”
“對啊，你爸媽不讓報，你有什麽辦法？”黎星應和道。
“沒想到的是。”耿誌遠咬了咬嘴唇道：“回到家跟爸媽一說，卻被他們臭罵了一頓，問我為什麽不報名？還說我就是個傻瓜、白癡！”
黎星吃驚道：“為什麽要罵你？是他們不讓你報名的啊！”
耿誌遠憤然道：“原來他們不願意替我掏那一千元押金的原因是怕拿不回來了。現在既然不收錢了，不花錢的便宜為什麽不沾呢？所以罵我是個有便宜不沾的大傻瓜。”
黎星瞠目結舌道：“怎麽會有這樣的爸媽？你是他們的親兒子嗎？”
耿誌遠淒然道：“我也希望不是，但可惜我是他們的親兒子。”
“你真可憐！”黎星不由自主的憐惜起耿誌遠來，他的身世可比自己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