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墜入城市的空間站
喬幼凝還是老樣子。
一旦有別人問她家的情況,她就隻會說還好,家裏人都不錯,對她挺好的……
所以在高中的時候,經常有同學在背後說她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不過陳景倒覺得沒那麽誇張,因為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他感覺喬幼凝的性格與他十分相似。
哪怕過得再不好,別人問起來也會說挺好的。
不想去抱怨。
不想去傾訴。
所有負麵的情緒都被強行壓製在心裏,日複一日都在竭盡所能地消化它們。
這種仿佛與生俱來的精神內耗,曾經也折磨了陳景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完全可以理解喬幼凝的做法。
“你現在還跟他們一起住嗎?”陳景又發了一句過去。
幾乎還不到兩秒,喬幼凝的回複就來了。
“沒有啦!我現在一個人住哦!”
“嗯……是你主動提出來要單獨住的,還是他們趕你出來的?”
“我自己!我……我不想跟他們一起住了。”
得到這個答案後,陳景下意識側過臉看向喬幼凝,那張隱藏在鏡片背後的稚嫩臉龐上,浮現出的是一種很驕傲的表情。
“怎麽想開的?”陳景好笑地回了一句,心裏也頗有感慨,畢竟他知道喬幼凝的性格是逆來順受,她能鼓足勇氣做出這種決定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你當初在同學錄上給我留言……說讓我不要太顧忌別人的看法……要為自己活著!”
“我有寫過這些話?”陳景一怔,一時間想不起來。
“嗯!”喬幼凝十分肯定地點頭,甚至在打字的時候還在一邊點頭一邊打字,“你給別人留言都是什麽青春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隻有給我的留言不一樣!”
“好像有點印象……”陳景感覺記憶中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
那是高三的某個午後。
斑駁的課桌上,那些該死的習題冊跟試卷,早已被堆得如小山高的同學錄所替代。
陳景在那個下午就像是沒有感情的複印機器,在每一本同學錄上都留下了相同的留言。
倒不是因為他太過敷衍……
好吧那就是敷衍,畢竟李默白轉走之後他在學校也沒朋友,那狗東西不告而別跑出國,直接把他心情整得快抑鬱了。
但在那些留言裏。
隻有給喬幼凝的留言不同。
因為相比起其他人,喬幼凝給他的感覺沒有侵略性。
是的。
陳景之所以離群索居,說白了就是不喜歡別人離他太近。
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物理層麵……校園裏,隻有喬幼凝會一直躲著他。
那天下午也是如此。
喬幼凝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廉價的同學錄被壓在桌上看著皺巴巴的,整個人都趴著像是在睡覺,隻是時不時會偷偷抬頭看陳景一眼。
直到最後。
她也沒有勇氣去找陳景互換同學錄留言。
哪怕鈴聲敲響要放學了,陳景麵前的同學錄都被那些同學逐一取走,喬幼凝也沒有半點勇氣敢去找他。
最後還是陳景主動來到喬幼凝麵前,一言不發將自己的同學錄遞過去,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陳景來找喬幼凝其實別沒的心思,他隻是覺得所有人的同學錄都簽過了,就差喬幼凝的沒簽,強迫症的他對此表示完全不能接受。
“謝謝……”喬幼凝也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除了道謝之外她想不到別的回答,小心翼翼的便將同學錄遞了過去。
之後。
陳景就在同學錄上麵留了那一句話。
“不要太顧忌別人的看法,要學會為自己活著。”
為什麽給她的留言與其他人不同?
陳景也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看她太可憐了。
明明是朝氣蓬勃正該沐浴陽光的年紀,卻終日活在揮之不散的陰影裏,那種深入骨髓的自卑……讓陳景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
“我現在已經學聰明了……我自己在外麵住……而且不給我爸媽打錢了……給我弟弟的錢也不多了……一個月比一個月少!”
在打出這一段文字的時候,喬幼凝連白皙的脖頸都變得通紅,打打刪刪好半天才發過去。
而陳景看見聊天框裏的這一段信息後,沉默了很長時間沒有回應。
他能看出字裏行間喬幼凝的小驕傲,但又覺得這姑娘真是蠢得可怕……不,說不定真是變得聰明了些,至少沒有被那一家人榨幹骨髓。
“你每個月賺多少錢?”陳景直接問道。
“一萬二。”喬幼凝急忙回答。
“給你弟弟多少?”陳景又問道。
喬幼凝小心翼翼地看著手機,猶豫了很久才開始敲打屏幕。
“兩千……”
“你在騙我。”
“不是不是!我打錯字了!是一萬!我留了兩千!”
得到這個答案的時候,陳景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麽喬幼凝會打扮得這麽寒酸……這姑娘是真窮啊!
“你瘋了?給他那麽多幹什麽?”陳景忍不住敲打了她幾句,感覺心裏莫名煩躁起來,“他又不是你債主,自己養活自己不行嗎?”
喬幼凝沒有回複,似乎怕極了陳景生氣,不停地打著字又刪除,好半天才發了一句過來。
“你不要生氣……我以後不給他了好不好……”
陳景確實感覺心裏堵得慌,很想說幾句難聽的話,想罵醒這個蠢同學,但想了想還是決定閉嘴。
說到底。
這也是別人家的事。
莫名其妙的管太多,到時候別人會怎麽想?
如果喬幼凝是真心想給弟弟幫助呢?
自己不就成惡人了嗎?
“你們快看!!那是什麽東西!?!”
孫誌成突如其來的驚呼,將陳景的注意力從手機上拉了回來。
抬頭一看,此刻孫誌成正站在李默白身前,手裏端著酒杯似乎是來敬酒的。
但此刻他的臉上卻沒了之前阿諛奉承的表情。
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恐懼。
孫誌成仿佛看見了什麽令他無法相信的畫麵,整個人都呆滯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唯有握在手中的酒杯在劇烈顫抖著……
陳景下意識順著孫誌成的目光,回頭向包間的落地窗外看去。
他看見外麵還在下著猩紅如血的暴雨。
他看見一隻膚色晦暗的巨手穿越雲層從天而降。
他看見了一團正在急速墜向地麵的火球……
在那個火球之中。
陳景隱約可以看見一個造型熟悉的機械造物。
“那……那是國際空間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