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辦政聞社的興衰
1906 年9 月,清政府迫於形勢下詔宣示預備立憲。盡管隻是不知何日真正能實行的“預備”,但此消息已經使在海外避居多年的梁啟超異常欣喜,以為“政治革命可告一個段落”,今後的主要任務就是對憲政進行“學理”研究,宣傳和闡釋立憲的主要主張和理論,並適時地監督與參與政府有秩序的變革。
梁啟超是立憲運動的精神領袖,雖從戊戌變法起就一直是朝廷通緝的要犯,卻又名動天下,在當時之中國,以通曉中外政理著稱。所以,某些朝廷大員還與他暗通款曲,向他谘詢時務。
1906 年,載澤、端方為預備立憲的出國考察報告實際就采用了不少梁氏有關文章;1907 年,法部尚書戴鴻慈還專門就有關法部與大理院權限問題寫信向其請教。當然,這些大員或許有另一層考慮,梁啟超畢竟不是要推翻朝廷,相反還與革命黨論戰維護大清王朝。
梁啟超一直與革命黨人進行著如火如荼的論戰,但是到了1906 年11 月,梁啟超卻主動通過友人徐佛蘇向革命黨人表達了停戰求和的意向,以便可以抽身出來投身於立憲運動。
在梁啟超看來,現在最急迫的是要建立一個強有力的政黨,此事的重要性遠遠超過與革命黨人打嘴仗。可是,革命黨人卻並不想放過他,他們拒絕了他的建議,迫使他將論戰繼續進行下去。
1907 年7 月,《新民叢報》因故停刊,給了梁啟超撤出戰鬥的機會。於是,梁啟超趁機單方麵停火,開始將精力全部轉移到聯絡同誌、組建政黨這件在他看來十分緊急的事情上。
當年9 月,政聞社在日本成立,這是梁啟超政黨實踐的第一步,為避清廷忌諱,康有為、梁啟超都未出名預備地位,政聞社不設正副會長,而設總務員一人,邀請馬相伯擔任。表麵上是由馬相伯、徐佛蘇、麥孟華負責,實際上卻是梁啟超主政,他是首腦。
然而,革命黨人當時並沒有停止論戰的意思,所以在成立大會的當天下午,革命黨人張繼、陶成章等率眾大鬧會場,驚動當地警方。梁啟超為顧全中國人顏麵,未將真相告知日本警方,以息事寧人。
早在十天前,梁啟超在東京創辦了《政論》月刊。主編為蔣智由,立憲派人物麥孟華、黃可權、馬相伯等先後參與編撰,以造成正當輿論,改良中國之政治為宗旨,內容設論著、時評、演講、記載、來稿、社報、雜錄等欄目。
政聞社成立後,《政論》被作為它的喉舌,鼓吹改造中國現行之政府,主張實行國會製度,建立責任內閣,提倡組織政黨以行立憲,號召請願以促使清政府速開國會。
立憲派要求召開國會的請願運動,也是梁啟超最早發動的。早在1902 年,他就提出應效仿當年英國“權利請願運動”:彼英人在昔常有“權利請願”之舉,有“不出代議士不納組稅”之格言,真可謂惟一正當之手段,惟一正當之開武器也。
國內立憲派響應他的號召,開始了轟轟烈烈的請願運動。
事實上,在籌辦政聞社的過程中,梁啟超自然對清廷一些大員報有相當期望,通過關係希望得到張之洞、袁世凱、端方、趙爾巽等一些要員的支持,並擬推薦光緒皇帝的弟弟、軍機大臣載灃為總裁,度支部尚書載澤為副總裁。
1907 年6 月,梁啟超還專門來到上海,想與袁世凱、岑春煊麵談,但並未實現。事實說明,梁啟超想拉這些大員入會隻是他的一廂情願,這些官員可說開明,其中有人對梁啟超和康有為可能不乏同情,但要他們公然入會則非常危險,無人敢冒此風險。
由於馬相伯的努力,政聞社本部於1908 年2 月遷往上海。
此時,遠居海外的梁啟超隻能用遙控的方式進行指揮。他的武器,就是手中的筆。
梁啟超在政聞社的機關刊物《政論》上發表了大量文章,宣傳政聞社的宗旨,普及憲政知識,“勸告”清政府從速頒布憲法,從速立憲。同時,他還通過大量信函對立憲運動進行具體的指導。
經過政聞社成員的積極活動,國內的立憲運動發展得很快。他們聯絡各省的谘議局、立憲公會,呈請清政府限期召開國會,並派遣會員到各地發動社會各界人士簽名請願,準備上書朝廷,一時間簽名者達4 萬多人,甚至連在旗的士民也被他們鼓動起來,發起八旗國會請願,連日簽名者,異常踴躍。但這種大好局麵很快在清政府頑固派的打擊和壓迫下迅速土崩瓦解。
以政聞社成員、時任法部主事的陳景仁被革職查辦為導火索,1908 年8 月3 日,應袁世凱等大臣的請求,慈禧太後發布上諭,著民政部、各省督撫、步軍統領、順天府等衙門嚴拿懲辦政聞社的“悖逆要犯”,梁啟超再次榜上有名,而成立隻有十個月的政聞社也被迫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