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秋往何處走

秋風起時，感覺微涼。霜染萬山紅。從豫南固始縣西九華山返回的路上，我來到曾經多年前工作的一個稅務所，它矗立在鄂豫皖邊界的大別山深處，風雨飄搖。在喧囂擁堵的城市裏待久了，我便留戀起南部山區的小鎮來，這裏的空氣甜，泥土香，人心淳樸啊！

遙想當年，清澈的小河水淙淙流淌，小河兩邊楊柳如煙，清醇的茶香在四周彌漫。夕陽西下，小鎮沸騰了，稅務所旁邊的攤點，燈火伴著星光，各種地方小吃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路邊餐館的迎來送往聲不絕於耳，這是一幅多麽迷人的風俗畫卷！小河沒有變，小街沒有變，進出街的道路也沒有變化，變化的是稅務所。

靜立金秋。我在努力尋找生活裏的陽光。在小鎮上轉來轉去，心裏的感慨越來越濃烈。麵對稅務所舊址便又生出了許多心事。當年給稅務所看大門的劉老伯是否去南方他兒子那裏安享晚年？稅務所隔壁王大娘家那位貌美如花的閨女是否找個稅官女婿？個體屠宰商孫大頭生活是否安好？多想與他們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敘敘舊……剛進稅務所院子，發現門口躺著一隻大黃狗。它沒有對我叫。它躺著正在曬太陽呢。我感受到了它的忠誠和善良。我，在遠遠地看著。

稅務所院內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樹，茂盛的樹葉都爬到二樓樓頂上去了，秋天花開清香怡人，聞著就像喝醉酒似的，樹下是一口深水井，井口用青石板砌成，高出地麵些許。井水清冽，掬起一捧品嚐，微甜。井旁有四個水泥石凳和一個圓桌。我站在那裏，喜極而泣。當年，每到傍晚時分，我和同事們陸續從各自的管片征稅回來，便坐在那裏嬉戲打鬧，好不開心。稅務所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最繁盛的時期達到十七八人……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光陰，就這樣被歲月風卷殘雲，再也找不到當年的模樣。

近年，隨著地稅係統基層稅務機構整合，按經濟區劃重新設置了中心稅務所，按照“功能完善、執法規範、管理有序、整潔美觀”的要求，新的稅務所辦公樓在另外一個鄉鎮興建，這裏麵已不再有人在此辦公，日漸衰落，紅磚砌就的牆體似乎不堪多年風雨的**，一塊塊掙紮想擺脫時光的重負。板壁腐朽，椽檁下墜，仿佛能聽到那來自骨骼深處的沉重歎息。羸弱的屋脊上一片片逐漸風化的青瓦猶如一本發黃線裝的冊頁，在一個既定的時空中記錄著一個稅務所的變遷。一切都會有盡頭，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走過的路、收過的稅，以及逝去的青春……最終都會湮沒在歲月的塵埃裏，宛如一聲美麗的歎息。

夜幕降臨，有雨落下，聲音清幽舒緩，像柳蔭下的溪水聲，像母親的溫溫耳語，像在記載時間的流逝，訴說歲月的變遷，演奏著一首依依不舍的曲子。真想這裏能留下點什麽，這裏曾是我退伍後參加稅務工作的第一站，留下了我的青春汗水，以及令人扼腕而又美好的初戀，還有那陳舊如古跡似的瓦片。

我站在秋風中，輕輕地撫摸飄落的樹葉，陷入沉思，成長路上，夢想花開。我一直以為，歲月流逝，容顏可以老去，年齡可以增長，但人的心地要越來越善良，看世間的人和物，更應該多一份悲憫情懷。

離開小鎮時，已是明月高照。明晃晃的月兒懸在頭頂。我感到了一種恍惚。一切的一切，都曾那麽真實地存在過，又無一例外地化為雲煙飄散。離開心靈的故鄉就不可能再回去，這對任何人都一樣。世道人心入夢啊。

秋往何處走，秋情隨葉落。歲月就像家鄉的小河流水，小鎮上的稅務所已不見昔日的模樣。在奔騰而去的洪流中，我們能做的，隻能做的，是用力把每一個刹那蔓延成永恒，傾心去雕刻屬於自己的天長地久。總有一些記憶浸潤了時光的味道，仿佛隻是不經意間就與你隱匿在心底最柔軟的心事殊路同歸。以至多年以來，靜心感受了曾經的濃濃的人文情懷，許多印記在心裏終於鋪成一道唯美的風景。

在路上，向著秋天的深處前行，路上有你，有我，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