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獻寶

碧肯山是波士頓的商級住宅區,而後山便是屬於歐柏萊恩家族所擁有。

在上坡與下坡的途中,由紅磚地、卵石路、十八及十九世紀建築風格的大宅,古色古香的銅製門環、瑰麗的玻璃窗戶、雅致的花台與煤氣燈,展現出一體的優雅姿態,且呈現在森森的鬱林中。

於傑的家有三件事令雲蝶印象非常深刻。

第一件是他家非常、非常大,大到令她以為他家是位在森林裏,但她沒想到,整座森林竟都是屬於他家的!

第二件是他的家人都很熱情,一見麵就抱著她左親右親,最後再幾乎要勒斷她全身的甘滾似的菜某一出,包括神情滿嚴肅的父親。

而第三件則是……

“看看你,永遠都是這副痞子德行!”

“我喜歡。”

“該死的你喜歡!你為什麽不能像你兩個哥哥一樣正經一點?”

“那多無聊啊!明明有三個兒子,卻好象隻有一個。”

“該死的你……”

雲蝶目瞪口呆地看著於傑的父親大吼大叫,於傑則若無其事……不,他並不是若無其事,他好象很努力的在搧風點火,看看能把父親的火氣提高到何種程度。

而她母親才真的是若無其事,她隻是聳聳肩說:“又來了!”於傑的兩個哥哥更絕,他們根本當作沒那麽回事,徑自跟她聊天、問問題,頂多隻是在父親的咆哮聲太大時,也跟著提高了聲音,因為怕她聽不見。

於傑的母親——於婷,注意到雲蝶的不安。於是撫慰地拍拍她的手。

“不要在意,習慣就好了。從傑米七歲時,他們父子倆就開始像鬥牛一樣,一見麵就吵個不停了。”

習慣就好了?

天哪!要不了幾次,就算她的膽子沒有被嚇破,她的耳朵也會聾掉了!

不過,她也真是隻能設法去習慣了,因為幾天下來,雲蝶發現他們幾乎隨時都在對峙,反正隻要聽到他父親的吼聲就知道他們父子倆又碰頭了。

王見王,死棋!

於傑回家的第三天就忍不住要“獻寶——”雲蝶的廚藝。

剛開始時,大家都瞪著滿桌精致菜肴,表現得都很客氣,但是,雲蝶看得出來他們眼裏的猶豫。

然後,當他們很勉強的吃下第一口後,所有的人都忽然很有默契的同時開始為雲蝶示範表演何謂“豬的吃相”。之後,雲蝶隻能呆呆的看著衣冠楚楚的他們搶紅燒牛肉,奪糖醋排骨,克雷還誇張的幹脆將整盤菜倒進他的碗裏,頓時引起眾人嚴重的抗議,大家一致同聲討伐。

要不是於傑有先見之明,預先在雲蝶的碗裏堆了一大堆菜,說不定雲蝶連一口也吃不到了。真誇張,最後甚至連菜湯也被倒光了!雲蝶一邊慢慢吃著自己碗裏的菜,一邊覷著眾人心滿意足地捧腹打嗝。於傑更是得意非凡,跩得像二五八萬的,他忍不住嘲諷道:“看你們的吃相,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餓了三天三夜呢!”

“沒辦法,從來不知道中國菜竟然這麽好吃。”於傑的大哥強生讚歎道。

突然間,大家同時將指責的眼光投向於婷,令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雲蝶突然記起於傑曾經提起過他母親不擅家事,當下立刻明白眾人的責難眼光是所為何來。為了替於婷解圍,她忙開口問:“美國不是也有很多中國餐館嗎?”

大家互相覷一眼,出聲的是於傑,他“解釋”得很簡單。

“改天帶你去吃吃看你就明白了。”

克雷看著清潔溜溜的盤子,“傑米,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不是天天都吃這樣。”他妒恨地悶聲道。

“當然不是,”於傑涼涼地說:“她每餐都會變換菜色,怎麽可能每天都吃一樣呢?當然,如果某道菜實在是好吃極了。我就還一再要求她做……”

八道極端不滿的眼神同時落在他身上。

“而且,早餐有早餐的菜色,正餐有正餐的菜色,還有點心和消夜……”

八道視線升級為惱怒的目光。

“她做的點心好吃得常令人差點把舌頭也給吞了下去……”

八道銳利眼光終於演變為殺人利芒。

“不但中餐,她連西餐、日本料理、印度菜……”

於傑突然跳起來逃出餐廳,雲蝶張口結舌地看著男女老少四人,雙手揮舞著湯杓、筷子、碗、盤子什麽的,一路追殺出去,但在半路上手中的東西就一一飛射出去了。

一旁的傭人若無其事地上前收拾,順便安慰雲蝶幾句。

“不要緊,他們以前就常常這樣,習慣就好了。”

老天,又是習慣就好了?!

在自家的森林中幽遊兩、三天之後,於傑便決定帶雲蝶展開波士頓之旅,這決定當然引起不少抗議抱怨聲,因為這樣一來,雲蝶就沒空做菜了。

不過……至少今年除夕夜的年夜飯……哈哈哈,卯死啊!卯死啊!

波士頓是麻薩諸塞州的州府,也是美國的曆史古城。

市中心金融機構、保險大樓、政府辦公大樓等聚集,形成商業和金融中心。

另一方麵,建國時代所建造的古建築仍然隨處可見,因此,波士頓又被稱為“北美的雅典”。

除了商業以外,波士頓更充滿了文化和藝術氣息,兩大世界名校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都在波士頓劍橋區內另外,美國早期著名的作家和詩人,如愛默生、朗費罹等人,都曾經在波士頓居住過一段時間,因此,波士頓可說是人文薈萃、地靈人傑。

於傑說,他每兩年就會回來麻省理工學院看看,可他比大禹還“偉大無私”,大禹才三過家門不入,他剛好加倍,六過家門不入。

他們在各具特色的波士頓四大區域漫步閑遊,打算在短短的寒假中,盡量將這個豐沛的知識殿堂、熱力沸騰、新鮮浪漫的繽紛城市放入腦中的記憶檔案中。

雲蝶見過強生的未婚妻一次,她是個美麗但倨傲自大的女人,雲蝶感覺得出來,對方不太看得起她。

不過,於傑卻說,“幹她什麽事?老爸、老媽,還有大哥、二哥都喜歡死你了,這不就夠了?”

說喜歡死了似乎還不太夠,因為當大夥兒圍坐在滿桌的年夜菜前大快朵頤時,他們送給她的目光是幾近崇拜敬仰的。

尤其當雲蝶羞澀地告訴於婷,她婚後隨時都願意為於傑懷有寶寶時,於婷激動感激的神情差點讓她以為於傑的媽媽就要向她下跪膜拜哩!

在他們回程的飛機上,雲蝶想到此行,一開始原先是揣不安又緊張無比的,沒想到結束時卻讓她產生最大的感歎——在她父親的眼裏,她是愚蠢無用的人,隻會帶給他們羞辱而已;但在於傑家人的心目中,她卻像是天使下凡。

就像於傑的爸爸就曾說“隻有天使才做得出這麽好吃的菜!”其它人一邊拚命點頭,一邊卯足勁兒搶菜,令於傑的爸爸看起來好懊惱喔!

因為當他在講話的時候,一不注意就被倒走兩盤菜了!

雲蝶不自覺的偷偷笑了起來。

“笑什麽?”

雲蝶靠在於傑的肩窩上聳聳肩。“沒什麽,隻是想到你爸爸也是頂可愛的。”

於傑哼了哼。

“你們每次碰麵到底都在吵些什麽啊?不會每次都是在批評你的穿著吧?”

“我早說過了,他想把我拉進他的公司裏。”

“那你的公司怎麽辦?不可能叫你就這樣輕易放棄吧?”雲蝶蹙著眉心問。

“並入他的集團作關係企業之一囉!”

“集團……”雲蝶仰頭看他。“他的公司很大嗎?”

於傑低頭瞧她。“莫格菲企業財團。”

“莫格菲……”雲蝶不解地說:“沒聽過,統一企業集團我就聽說過。它很有名嗎?”

於傑聳聳肩。

“那結論呢?”

“結論是,我依然維持我的J&D、教我的書,而他繼續追著我進他的公司。”

雲蝶忍俊不住的說:“這樣就算結論啊?”

“維持現況也不錯啊!”

雲蝶笑著搖頭。“我發現你跟你爸爸都一樣孩子氣。”

“孩子氣?”於傑邪邪地瞟著她。

“晚上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孩子氣了!”

當他們回到家裏時,已經過十一點了,於傑先讓雲蝶洗澡,而後自己再洗。

雲蝶邊擦拭著頭發邊打電話,她知道耿瑞文一向晚睡,所以,她打的是耿瑞文的手機,“喂!”

“大哥,是我,雲蝶啦!我回來了。”

“雲蝶,你回來了,日本好玩嗎?”話筒那端傳來歡喜的聲音。

雲蝶把浴巾扔進洗衣機裏。“我們沒有去日本,我們回於傑他家去了。”

“於傑他家?在哪裏?”

“波士頓。他家好大喔!在森林裏耶!而且整座森林都是他家的喔!”雲蝶興奮地說。

“真的,那麽大呀?”耿瑞文驚訝地問,“他家這麽有錢啊?”

“我也不太清楚,應該是吧!好象是他爸爸擁有一家很大的公司,叫……叫什麽莫……莫什麽菲的。”

“不會是莫格菲企業財團吧?”耿瑞文隨口問。

雲蝶立刻啊了一聲。“對,就是莫格菲企業財團,我還說我隻聽過統一企業,沒聽過什麽……”

耿瑞文立刻倒抽一口氣,“真的是莫格菲?”他驚呼。

“是啊!那個……很有名嗎?”

“有名?何止有名!”耿瑞文激動地叫道:“那是全世界最有權勢的財團之一,所擁有的財富足可媲美阿拉伯油王,它的……”

“可是我真的沒聽過嘛!”

耿瑞文哦了一下,“那倒是,你隻是個高中生,也沒有在商界待過,當然不可能聽說過。”

他頓了頓,又說:“其實,在我知道他本名叫傑米·歐柏萊恩時,就應該猜到他和莫格菲財團的總裁海特·歐柏萊思有關係了,但是,因為於傑是文教界、科學界的名人,兩者之間似乎距離很遠,所以就不曾想那麽多了。”

雲蝶蹙眉回憶。“可是,他爸爸看起來也不像那麽了不起的人嘛!他跟於傑一樣孩子氣哩!而且他們兩個一見麵就吵,剛開始我真的快被嚇死了。”

她聳聳肩。“可是習慣就好了,他還說我是天使哩!還有他媽媽也對我好好,他兩個哥哥也好有趣,尤其在搶吃我做的菜時,他們一家五個人就好象瘋子一樣,為了一瑰豬腳,他們會變成仇人打起來,真的好誇張哩!”

耿瑞文失笑。“真的這麽誇張的?聽起來他們似乎很喜歡你?”

“嗯!他媽媽還一直說……”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叫我趕快替於傑生寶寶。”

“那你就趕緊加油啊!”耿瑞文挪揄道。

“大哥!”雲蝶嬌嗔地叫。

“好,好,不說了,後天就開學了,你最好趕快收心。”他叮嚀道。

“你幫我到銀行交學費了嗎?”

“交了。收據我會叫瑞武拿給你。”

看到於傑走出浴室,雲蝶忙向他招招手。“是大哥,你有沒有事要和他說?”

“給我。”於傑接過電話。“我餓了,幫我看看有什麽吃的。”

雲蝶應聲走開,於傑這才將話筒放到耳邊。“情況如何?”

耿瑞文笑笑。“他們氣瘋了,可是也無可奈何。”

於傑往架高的大階梯上坐下來。“應該還不會就此罷手吧?”

“如果可以,你最好親自接送雲蝶上下學。”耿瑞文暗示。

“我懂了。”於傑搖頭歎息。“沒有一點反省的跡象嗎?”

電話那端隻傳來陣苦笑聲。

於傑再一次歎息。“恐怕結果會讓小蝶很失望吧?”

耿瑞文無語。

於傑呼口氣後,改變了話題,“你們公司是不是也在競標莫格菲遠東七座商業廣場的工程?”

“你怎麽知道?”

“我在偶然間看到我大哥的資料。”他頓了頓。“你們的企畫藍圖基本上是還可以,但是並不出色,無法與別家公司競爭。如果你願意的話,把東西拿來給我,我幫你修改一下,然後你再看看你們公司有沒有能力照我修改的去做,如果可以應付的話,你再把我修改過的企畫書送到莫格菲去替換原來的企畫。”

“太好了,”耿瑞文喜出望外地叫道:“我明天就送去給你。”

“好,那……”

“於傑,麵疙瘩好了!”

“聽到沒有?我的煮飯婆在叫我了,我要去享受了。”

“謝了,於傑。”耿瑞文誠心的說,“不客氣,拜。”

雲蝶把兩碗麵疙瘩放到餐桌上,問道:“你們講什麽講那麽久啊?”

“沒什麽。”於傑坐下來拿起筷子。“小蝶,以後不要坐公車了,我來送你上下學就好。”

雲蝶跟著坐下來。“為什麽?這樣你早上就要跟我一樣早起了,那不是很累嗎?”

“我就是喜歡送你上學,再接你回來嘛!”

雲蝶狐疑地看了他半晌,而後聳聳肩。“算了,隨便你吧!”

“早上記得叫我喔!”

“知道了。”

想半途劫人?哼!門兒都沒有!

因為雲蝶的成績已遠遠超過班上其它人,而且她的“身分”也很特殊,所以,下學期時她便被轉到“好班”去了。

而所謂的好班,大致區分為兩種學生,一種是真正成績很好的——以這所高中的程度而言,另一種則是有特殊背景的,例如某某大官、大企業老板或學校股東的子女等等。

一、二班就是“高貴班”,全班同學都是你跩我也跩,大家狗咬狗一嘴毛;

而隔壁的三、四班,才是真正的所謂好班。

雲蝶被調到三班。三班的同學們還算好,至少大家都各念各的書,沒有人特意來找她的麻煩,但彼此之問似乎也沒什麽交集。

反而是一、二班的同學沒事老愛晃到三、四班找樂子,但也還好啦!他們也隻不過是講話難聽一點罷了,而難聽的話雲蝶可聽多了,早就練出一身銅皮鐵骨、刀槍不入的功夫了。

開學後一個星期。

“各位同學,下星期開始就要恢複隨堂小考,諳各位同學回去要記得複習,還有,家長會通知單也請記得交給家長簽名後交回。”

老師離開後,大家便忙著整理書包,按著是掃除活動。

雲蝶站在走廊上擦窗戶,在裏麵擦的是坐她旁邊的葉蘭,她們一邊擦一邊聊天,還挺能自得其樂的。

“喂!耿雲蝶,聽說你有很特別的讀書方法,透露一下吧!”

雲蝶轉頭一瞧,是一班的馬芙蓉和劉珊珊,說話的是馬芙蓉。

“不是啦!是我的補習老師教法比較特別。”

“哦!對喔!聽說你的簽帳卡就是你的補習老師。”劉珊珊歪頭打量雲蝶的頸部。“不錯喔!補習兼種草梅,好玩吧?”

雲蝶臉一紅,忙拉高衣領。

“太慢了啦!統統都看到了。”劉珊珊嗤笑道。

馬芙蓉也說,“別遮了,大家統統都有啦!”

雲蝶低頭將視線轉回窗戶,但她們兩個卻一人一邊靠了過來。

“既然是補習的效果,那你的阿娜達就提供出來讓大家分享一下吧!”

“嗄?”雲蝶愕然的轉頭。“分享?”

“對啊!我老頭子說,如果我考不上大學,他就要送我去英國那種會把人憋死的修道院學校寄宿就讀,那我就死定了!”馬芙蓉誇張地比手劃腳。“所以,讓你的阿娜達也來幫我們補習一下吧!看他是要收郎或種草梅都可以,要吃肉也行!”

突然間,雲蝶好後悔讓於傑帶她去PUB、KTV、打撞球、跳迪斯科,她就是在那種場合學會那些流行語的,剛開始似乎挺好玩的,可是現在,她卻希望她一個字也聽不懂。

“可……可是他很忙。”

“沒關係,”劉珊珊拍拍她的肩。“我們跟你一起補習。”

也要一起補習健康教育嗎?“可……可是……”雲蝶更顯荒亂。

馬芙蓉的臉色翛地一沉。“喂!你真不上道喔!這麽不給麵子?”

雲蝶連忙搖頭:“可是,是他不一定肯啊!”

“我才不信呢!給他吃肉也不要?”

雲蝶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但他……他……”

葉蘭實在看不過去了,於是岔嘴道:“你們不要逼她啦!有本事直接去找雲蝶的男朋友講,幹嘛來煩她嘛!”

“喂!你真大膽喔!”劉珊珊斜眼瞧她,“沒找你麻煩你就該偷樂了,竟然敢來管我們的閑事!”

在教室裏看了半天的班長也忍不住跑出來打抱不平。“你們要是真的想用功,就找你們的父母嘛!他們有的是錢幫你們請最好的補習老師啊!”

馬芙蓉和劉珊琳看到三班的人都慢慢聚攏來,仿佛給雲蝶做靠山似的。她們互覷一眠。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上前一步,仍是態度強硬地麵對三班所有的同學。

“我們跟她說話。關你們屁事!”

“我要去找老師!”班長威脅道。

馬芙蓉冷笑一笑。“去找啊!怕你啊!告訴你,要是我……”

“於傑!”

雲蝶突然大叫一聲,旋即從馬芙蓉和劉珊珊中間穿過去,撞得兩人踉蹌的往後退一步,而她則直往遠處走來的於傑衝去,然後就像溺水者攀緊浮木般緊緊地抱住於傑的腰。

“怎麽了,小蝶?發生什麽事了?”他皺著眉頭問。

雲蝶報了片刻後,才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笑容。“沒有啦!隻是好想你嘛!”

“是嗎?”於傑挑高雙眉望向三班教室前那一堆人。“有人欺負你嗎?”

“真的沒有什麽啦!”雲蝶忙問,“你怎麽來了呢?”

於傑垂眼看她。“我拿計劃書來給校長,順便就來接你囉!可以走了嗎?”

雲蝶猶豫了一下:“我……我還沒擦好窗戶。”

“擦窗戶啊!”於傑摟著她往教室走去。“來,我幫你擦。”

兩人在馬芙蓉和劉珊珊麵前停下,於傑側首瞧瞧畏縮在他臂彎裏的雲蝶,再抬頭看看擋在麵前的兩個女孩子那副太妹的模樣,他心中便約略有數了。

“兩位有事?”他冷冷的問。

兩個女孩子以欣賞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於傑。

“阿尼基,你很猛喔!”馬芙蓉吊兒郎當地說。

班長乘機悄悄的跑向辦公室。

“是嗎?”於傑嘴角一撇,“兩位也很先進。”

兩偶女孩同時臉色一變。

“喂!別給臉不要臉喔!”劉珊珊仰起下巴。“你就是耿雲蝶的凱子吧?先知會你一下。以後我們要跟她一起補習,要什麽好處你說吧!”

於傑雙眼一瞇。“好處?”

“對,什麽都可以,看你是要郎,還是要麻揪都可以。”馬芙蓉曖昧的擠擠眼。“想過電一下也行。”

於傑挑挑眉。“你不是公車吧?”

“你!”馬芙蓉猛瞪眼。“你爬帶了是不是?告訴你,我可是……”

“不必說了!”於傑斷然打斷她們的胡言亂語。“我很忙,沒空陪你們浪費生命!”

兩對眼睛,四道火花,一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正想上前給喜歡個不上道的豬頭一點顏色瞧瞧時——

“老師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朝向同一個方向,隻有於傑一動也不動……哦……還有雲蝶,於傑將她摟得緊緊的,令她根本不能動彈。

於傑聽到喘氣聲由遠而近,接著是惶恐的叫喚在他身後響起。

“於教授,對不起,是……”

於傑皺起眉,他頭也不回的說:“我說過別叫我教授,我不喜歡,叫我於傑就好了。”

“是,是。”訓逍主任、一班和三班的導師依次來到他前麵。“於……呃、於傑,對不起,是這些學生太亂來了,我一定會好好處罰她們,請你……”

“我是無所謂啦!”於傑不悅地說:“但是我不希望有人騷擾到小蝶。”

“當然,”三班導師連連點頭。“我一定會特別注意,不讓人騷擾到她。”

於傑還想說什麽,但是雲蝶卻扯著他的毛衣說:“好了啦!真的沒什麽事嘛!其實大家也不過是很想考上大學,所以行動上比較激烈而已嘛!”

“對,對,大家都希望能考上,而時間又很緊迫,所以激動了些,我想……”

三班導師猶豫了一下,“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請於教……呃、請你來上一堂課,讓老師們了解一下你上課的方式,這樣對我們實行你的教學計劃應該會有很大的幫助。”他小心異異地說。

於傑蹙盾沉思著,上一堂課嘛……

“好啦!好啦!”雲蝶又開始扯他的毛衣。“反正你在T大的課都在上午,下午都沒事嘛!每天來幫我們上一堂課有什麽關係?”每天一堂?!

於傑倏地瞪大雙眼,雲蝶頓時停下拉扯的動作,困惑地問:“我說錯什麽了嗎?”

說錯什麽?於傑不由得翻翻白眼,而後搖頭苦笑。“好吧!算我怕了你了。”

雲蝶笑得好開心,三班導師和一班導師正想歡呼,於傑卻又開口加上但書。

“但是,我隻上小蝶這一班的課,每天最後一堂,上完之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三班導師微微一愣。“一起回家?”不是同居吧?!

雲蝶忙解釋。“於傑他家就在我家隔壁,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這樣也不算說謊,隻是少了一句她現在住在他家而已。

“哦!是這樣呀!”導師恍悟地點點頭。“那……下禮拜就開始嗎?”

“可以。”於傑應允。

“決定好了吧?”雲蝶問。“如果決定好了的話,於傑,趕快來幫我擦窗戶吧!擦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堂堂大教授擦窗戶!導師正覺得不象話的欲阻止,滿臉喜色的班長便跑過來拿走雲蝶的抹布。

“不必了,我已經擦好了,你先回家吧!”說完,她又低聲加了一句。“謝謝你,耿雲蝶。”

雲蝶開心的笑起來:“不客氣,我希望大家都能考上大學嘛!”

雲蝶和於傑往校門的方向走去,走沒幾步,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下,隻見馬芙蓉和劉珊珊正站在三位老師麵前接受訓講,頭越垂越柢,想必被罵得很慘吧!她很同情她們,但是……

活該!誰教她們居然想讓於傑幫她們補習“健康教育”!

一看到於傑離開校門,耿雲霓立刻往回家的路上衝,她知道於傑回家之前,都會先去超市買雲蝶交代要買的菜,所以,她肯定能先到達他家。

在於傑家門口站崗站了將近半個小時後於傑才回來,耿雲霓注意到於傑一見到她就蹙攏了眉頭,但是她不在意,能單獨和他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於傑邊開門邊說:“小蝶不在。”

“我知道。”耿雲霓緊緊的貼在他後頭。“我有點事想和你談談,可以嗎?”

於傑走進屋子一步,放下東西後便回身擋住耿雲霓。“不可以,我的私人生活不喜歡有人打擾。”

“和雲蝶有關的事也不行嗎?”

“小蝶的事?”於傑神情莫測高深地望著她片刻。“那就在這兒談吧!”

“這兒?”耿雲霓不禁大大皺眉。

那接下來的步驟要怎麽進行?她總不能在這種地方投懷送抱吧?要是被C戶或D戶的人,看到A戶的耿雲霓竟然跑到B戶去勾引男人,肯定要被人笑死了!

好吧!就一步一步慢慢來好了,反正還有將近五個月的時間可以讓她下功夫,鐵杆總會教她磨成針的。

所以,她腦袋略略一轉,便開始將準備好的草稿背出來。

“是這樣子的,我父親對雲蝶一直不肯回去感到很不高興,他說,要是她再不回去,以後就真的不讓她回去了。”耿雲霓有意嚇他。他不可能想一輩子攬著這個包袱吧?一時的同情是一回事,負責一輩子就是件麻煩的大事了!

於傑雙臂抱胸的倚在門框上:“是嗎?”

“真的,不騙你!”耿雲霓鄭重其事地強調。“我一直在勸他多給雲蝶一些時間,可是他越來越不滿。我也不知道還能勸他多久。你最好趕快做決定,否則到時候你回美國,雲蝶就要無家可歸了。”

“是嗎?”於傑依然不在乎地說。

耿雲霓不自覺的皺眉。怎麽他好象完全無動於衷?她在心裏嘀咕著,嘴裏仍然不肯放棄地繼續奮鬥。

“我父親並不個是很有耐心的人,他的火爆脾氣很容易被引發,可是,雲蝶終究是他的女兒,他還是舍不得的,所以,那天你們走了之後,我父親立刻就後悔了。但他是長輩,總不能教他向晚輩低頭吧?因此,才會叫我們來傳話要她回去。”

“可是,這麽久了雲蝶都不肯回去,我爸爸心裏就很不舒服,父母打罵兒女也是為兒女好,結果雲蝶稍稍被罵一下就不回去了,總讓人覺得她很不孝,所以,我爸爸忍不住就說,如果雲蝶再不回去,以後就永遠都不準回去了。”

於傑不語,始終以深鬱的眼神盯著她。

“我們當然很感激你的好心,能夠以外人的身分主動來幫助雲蝶改善她的處境,但是,你的好心終究有個限度,將來你要是回美國了,而我爸爸又不準雲蝶回去,你讓雲蝶怎麽辦?你這樣不是反而害了她嗎?”

“她大哥會願意、也有能力去幫她。”於傑淡淡地說。

耿雲霓不禁窒了窒,隨即反駁道:“是沒錯,可是就算到時候大哥帶著她搬到外麵去住,大哥那麽忙,雲蝶等於要自己生活,那樣不是太悲慘淒涼了嗎?”

“那時候她也上大學了,自然會有朋友來調劑生活。”

耿雲霓蹙眉。“可是……”

“不必再說了,我堅持我的原則,除非我能確定雲蝶不再受到你們的輕待,否則我是不會讓她回去看你們的。”

“但是我爸爸……”

於傑看一下手表,“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出去。”他示意她退後,接著,他就走出來回身關門,再轉身說一句,“抱歉,有事明天到學校再說。”然後就進入電梯裏了。

耿雲霓呆呆的看著電梯門關上,不禁懊惱萬分的跺跺腳,而後忿忿的離去。

真是出師不利,完全無功而返!